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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想。
百里沉疴见她原本明亮的双眸忽地暗沉下去,情绪也骤然有些低落,不由微微蹙眉。
他现在还不懂夜惊鸿的心思,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告诉了她:“如你之前所分析的那般,本王回北泱就是为了夺取帝位,成为新帝。”
他略略停顿,见夜惊鸿没有一丝讶异,又双手负后,转身面向大火,又继续沉声道:“不仅仅如此,本王还要一统轩辕大陆,成为这片广阔土地上,唯一的至尊帝王。”
夜惊鸿见他说到此处,虽神情不显,依旧沉稳镇静,但他眼中的灼盛光华堪比日月星辰,周身的气势也陡然巨变,变得更为威赫凛凛,如日出山峦,潮颠阔海,其雄壮伟姿,王者霸气……
令她不敢直视。
夜惊鸿静静地垂下头,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更加的遥不可及。
比海阔,比天高。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斩断情思远离百里沉疴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他又说道:“但就算本王可以一统轩辕大陆,本王的皇位还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继承。”
“本王觉得,”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脸懵怔的夜惊鸿,唇瓣轻绽,浅笑惑人道:“觉得你很适合继承本王的皇位。”
夜惊鸿的大脑今天第二次彻底死机。
她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瞪得都要脱眶了。
什么?
他这是,他这是搞什么大事哦!
自己竟然是被他当作继承人在培养……
夜惊鸿无力扶额,不得其解地开口问他道:“你,你要继承皇位的继承人……你自己生不就行了,你干什么要我去……”
“……本王对女人,对婚姻不感兴趣……”百里沉疴见夜惊鸿的眼神突然变地古怪,心里一沉,又赶紧补充道:“也对男人不敢兴趣……”
夜惊鸿嘴角一抽,呐呐道:“所以,这就是你培养我的原因?”
“本王注定无妻无子,但本王的宏图霸业必须要找人接替,你很适合。”百里沉疴向她走近一步,神情无比肃穆。
夜惊鸿的脑海里如被雷劈了一样,无数的念头如飞速旋转的陀螺一般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她脑子都要爆炸了。
她思来想去,想到最后脑海里却只剩下一个诡异的念头——
从今天他的身体反应来看,他还是挺正常的,怎么他就一口咬定自己对女人没得兴趣,一定不会成婚呢?
“呼……”
夜惊鸿抬手扇风,想把脑袋里这个荒谬的念头给扇飞出去。
认真地思忖片刻后,夜惊鸿果断对百里沉疴摇头:“我不想当皇帝,我没那心思。”
百里沉疴微微眯眼,开始循循引诱她道:“做皇帝有何不好?手握无上大权,看着无数人对自己俯首称臣的兢悚模样,看着这世间每一寸土地都沦为自己的所有物……这种快感,为何不要?”
夜惊鸿嗤了一声,懒洋洋地双手抱胸,往后头一靠,有气无力地懒言道:“当皇帝,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活比驴还累,后宫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会作妖,还得天天提防着前朝后宫,又突然冒出什么鬼准备算计自己……”
夜惊鸿挑眉看向百里沉疴,眉眼弯弯,讥讽笑道:“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你说说,当皇帝有什么好?”
百里沉疴一噎,一时间还真没想出什么好理由有力地反驳她。
“啊,我知道了!”夜惊鸿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道:“嗯,毕竟还有后宫三千美男可以期待期待,这么一说,这女皇帝当着还有些快乐呢……”
“不许!”百里沉疴一听她说“后宫三千美男”这种混账话,心里不知怎的,顿时就火冒三丈。
一股无名邪火,霎时在他心里头蹿来蹿去。
“本王不允!”百里沉疴把脸一黑,直接逼近到夜惊鸿的面前,健壮的身躯将她牢牢地抵在树干前,黑沉的脸贴上她的脸,他两眼杀气腾腾,锐光如剑,蹙眉冷冷地骂她道:“纵欲伤身,本王绝不允你这般行事!”
一股带着深深寒意的麝香香气扑鼻而来,浓烈而霸道,野得人心口“嘭嘭”乱跳。
夜惊鸿瞬间一愣。
她眨巴着水蒙大眼,看着难得大发雷霆的百里沉疴,动了动唇,刚想说“就算你想管,等我登基时你可就蹬腿,管不着”这句话时,突然远远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惊鸿姊!惊鸿姊你在哪里?”
第159章 任氏托孤()
夜惊鸿和百里沉疴齐齐转头看向一侧,就见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这头跑来。
夜惊鸿定睛一看,惊讶道:“是灵芝!”
百里沉疴将身体往后一挪,退避让开,夜惊鸿马上转身奔向夜灵芝。
夜灵芝从自己住的西市一口气狂奔至位于东市的夜府,早已气喘吁吁,脚步不稳。
当她千辛万苦,跑到夜府一看,瞬间心凉。
这,这夜府怎么会突然起火?
那惊鸿姊呢?她如今又在何处?
惊惧交加,万念俱灰的夜灵芝不由白了脸,边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夜惊鸿的名字,边摇摇晃晃地在夜府边瞎跑着。
有许多的人,逆着她往后头跑去。
夜灵芝满脸泪痕,依旧在夜府周边声声凄楚:“惊鸿姊!惊鸿姊!你在哪里呀……”
也许是她太累,也许是她奔跑太久而导致膝腿酸软无力,她不知怎么忽然横扑出去,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关键一刻,夜惊墨流身冲过去,双臂一环,再搂住她在原地泄力转圈,稳稳接住了她!
夜灵芝闭紧双眼。
臆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她似是落进一个软绵绵、香喷喷的温暖怀抱,就和她娘的怀抱一样……
“灵芝,这么晚还跑过来,出了什么急事?”夜惊鸿将她扶起,蹙眉问道。
夜灵芝听见她如此真实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泪眼。
她恍恍惚惚,泪眼朦胧地看着夜惊鸿,抽噎道:“惊鸿姊,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很久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快跟我去我家,快!”夜灵芝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绝望,一把牵过夜惊鸿的手,拉着她就要跑!
夜惊鸿预感到大事不妙,扯住她,向不远处的马车努努下巴:“咱们坐马车过去!”
一路寂静。
夜惊鸿虽是初次驾车,车行的路线总是歪歪扭扭,不过好在还是顺利驶进了西市街巷。
西院所住的,不过是只有一进的小小四合院。
两人下了马车直奔西院所在的院子,双脚刚踏进矮小的院门,四合院的正屋里,就隐隐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夜惊鸿一个电光石火间猛地想起任氏的病来!
她心道不好,身旁的夜灵芝却一个箭步冲出去,凄厉地大叫了一声:“娘!”
然后便一把推开了房门,快步跑了进去。
月华在上,银色的月光静谧地倾泄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夜惊鸿安静地站立在院子里等待着,直到夜灵芝从房间里垂首走出来,抬头,瞪着红红的眼睛,带着哭腔说道:“我,我娘想见你。”
夜惊鸿看着满脸绝望灰败的夜灵芝,微微颔首。
她几步便踏进屋里,绕过绣着福寿星三才的屏风,一眼便见面色暗红的任氏,静静地躺在床榻里,却再也没办法动了。
床榻边还坐着枯瘦如柴的二老爷夜宗文。
他脸上的泪,比夜灵芝还要多。
夜惊鸿轻声叹息,走到床榻前,看向任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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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虚弱无力地对夜惊鸿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夜大姑娘。”
夜惊鸿对此没有表态。
任氏没多少时间,只能继续加紧说道:“但灵芝她,她特别喜欢,也信任你……”
“我,我马上就不行了,但是,但是灵芝她必定不愿和我夫君在一块……”
“所以,我恳求你,”任氏边说,边落下一滴浑泪,哀求她道:“你,你替我照顾她几年……”
“就,就两三年而已,她很快就会嫁人,就不会麻烦你了……咳咳,咳咳……”
任氏越说心里越是悲痛激越,说到此处,竟还猛地咳嗽起来,“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文玉,文玉你怎么样了?”守在她身边的夜宗文急忙搂紧任氏,伸手扶拍她的背。
可任氏没得了夜惊鸿的允诺,哪里肯闭眼归西?
她边咳边提高了声音,不住哀求夜惊鸿道:“姑娘,姑娘你好心,就答应我这个,咳咳,这个快死之人的最后一个心愿吧……”
夜惊鸿一开始没点头,并非铁石心肠,实在是顾虑良多。
没有意外的话,她是要随百里沉疴回北泱夺位,不提这一路必然是危险重重,就算到了北泱,她的人生,也必然是险象环生,绝不安稳。
夜灵芝心性太过纯善,若是她也因为自己的缘故卷进那前途不明的夺位风暴中,夜惊鸿只怕自己力不能逮,会护不住她啊……
可看着任氏不断哀求流泪,甚至双手合十,想要给自己作揖,夜惊鸿深吸一口气,闭眼点头:“好。”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
可没有人知道,她要做多大的牺牲,才能点头做下这个承诺。
任氏见她终于答应了自己,提起的一口气也慢慢散了去,人也开始往下沉。
夜宗文见她突然昏迷不醒,马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道:“文玉,文玉,你醒醒,你别丢下我啊!”
他的呼喊声将待在其他屋里的几个孩子,都引进了屋子。
几个半大的小子跪了一地,全都哭花了脸。
而夜灵芝却是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地低头走了进来。
跪倒在地,她不敢抬头去看前头,更不敢去想娘会不会已经……走了。
耳边都是一声比一声哀凄绝望的哭喊声。
有她几个哥哥的,也有她父亲夜宗文的。
而她自己,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痛泪来。
痛到极致,早已无泪可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被泪水和悲伤淹没的小小院落里时,任氏终于彻底没了气息。
房间里的悲嚎声震耳欲聋。
夜惊鸿回头一看,屋子里早已不见夜灵芝的影子。
夜灵芝早就游荡出了小院,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慢慢走。
她发髻纷乱,两眼红肿,一脸泪斑交错,失魂落魄地一路往前。
不知不觉,她开始走进繁闹的早市市场里。
街边的路人见了她这副不人不鬼的丧气模样,有的躲着她,深怕惹得一身晦气;有的则嬉笑着对她指指点点,肆意取笑她一番。
但这些对夜灵芝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吸吸鼻子,缓缓抬头望天。
天空依旧辽阔无垠,碧色千里。
人间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可她从今日起……却再也没有娘了。
第160章 友情决裂(一)()
夜灵芝正呆呆望天,没料到迎面突然撞来个走路不看路的冒失鬼。
“啊呀!”夜灵芝被这埋头走路的鲁莽家伙一头撞倒在地,小小的胸脯都要被他给撞瘪了。
夜灵芝疼地抱胸嘤嘤直哭。
那人自己也被撞得眼冒金星,但也知是自己先撞到了别人……
唉?!
他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是个姑娘家在哭?
他刚撞到那人身上的时候,虽然软绵绵的,但毕竟胸前没有什么起伏的感觉……
他怔了怔,赶紧往地上一看——
“是你?!”他在看清坐倒在地上的夜灵芝后,吓得往后一跳。
而夜灵芝泪眼汪汪地抬头一看,见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公子,吸吸鼻子,低头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爬起来后也没有和对方生气辩论,而是自顾自的蔫着小脑袋,继续往前走。
而撞人的年轻公子,也就是萧庆与,瞪着眼睛,看着伤心失落的夜灵芝与自己擦肩而过,心里不由纳罕道:这咋咋呼呼,怼起人来就像是要和人拼命的小辣椒,今儿怎么没动静了?
萧庆与下意识地觉得事情不对。
但这小丫头本来和自己无甚关系,之前还被这泼辣小娘子给骂得狗血淋头,自己又何必去多管闲事呢?
他摇摇头,还是朝着与夜灵芝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灵芝继续往前神思恍惚地飘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南西市的一条浅河边。
清凌凌的波纹下,莹绿色的水草根根舒展,顺着水波温柔地荡漾摇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