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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宽敞干净的官道,一路自顺安东市肆向北,往皇宫南面的天子门行去。
不过车行了一刻钟,马车就已使过天子门,转头往东面的太子詹事府行去。
就在即将达到太子府的宫门前时,夜惊鸿这才缓缓睁眼,看向一脸神思不属的夜灵花,冷笑道:“我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也知道你和那苏雪云派来的人达成交易,上了她的线。”
“但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夜惊鸿目光清冽而锐利无比,直刺向神情大变的夜灵花,又语气凉薄地警告她道:“你尽可以帮着她来干尽坏事,但以我的本事,即便是一时失手要下地狱,也能拉你垫背!”
夜灵花被她的话惊地浑身激灵,额上湿汗淋漓,花容大惨。
她慢慢探出上身,逼近到夜灵花的眼跟前,盯死了她那双惶恐的眼,绽出一抹邪意的笑来:“不管苏雪云承诺了你什么,恐怕都不会将良娣的位置给你……”
“但你今日只要事事听我的安排,我保证让太子临幸你,让你好歹混个妾室当当,如何?”
夜灵花呆瞪着双眼,却看不清面前夜惊鸿双眸里闪耀的重重杀机。
心里虽一直有个声音,不住地告诫自己,这小贱人必定是在诓骗自己,必定是不怀好意!
但那对荣华富贵的渴求,和对至尊皇权的一点点野望,都让夜灵花的心里,开始动摇。
不就是一笔金银财宝吗?
若是能入了太子的眼,成了得宠的心头好,那要什么金银珠宝没有,要什么富贵权势没有?
夜灵花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一层浓郁的贪婪淫光。
夜惊鸿心里一哂,又添油加火,继续蛊惑她道:“知道东宫,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重选良娣侧妃吗?因为太子自开府大婚以来,至今尚无子嗣……”
“你若是第一个替太子他诞下麟儿,太子他必定心情大悦,许你后宫高位也说不定呢……”
夜惊鸿的声音轻而飘渺,混杂在她身上扑鼻而来的浓艳栀子香中,让夜灵花完全溺毙在渴慕幻想中,无法自拔。
夜惊鸿见她终于呆傻地点点头,轻哼一声,将身旁的小提包打开,摸出一盒栀子花头油,递给夜灵花道:“拿着,全抹头上。”
夜灵花低头看看那盒头油,有些警惕怀疑地看向夜惊鸿,道:“你给我这玩意,是何居心?”
夜惊鸿马上把头油收了回去,边收边遗憾道:“听闻太子最喜栀子花香,你不要就算了。”
夜灵花一听,立时伸手夺了那盒头油,马上搂进怀里,马上背过身,开了盒子就使劲儿往头上抹油。
就在此时,车门外却传来了宫人尊敬而不失规矩的声音:“前头就是太子府,车里的贵人请立即下车乘辇进府。”
夜惊鸿听了,拿起小包藏于袖口,起身打头出了马车。
站在马车前,一座高大雄壮的金边大宫门,赫然耸立在她的面前。
七彩琉璃瓦,朱漆横高墙。
夜惊鸿的目光,没有被这华美壮丽的宫门所吸引住,而是仔细环顾了一下太子府前的情况。
就见府门前,已零星停靠了两三驾其他府邸的马车,也有轿辇停摆在门口,等着迎接参加百花宴的诸位贵女。
前头正好刚停下一辆,正有人踩着宫人的背下马车呢。
夜惊鸿见此,咧嘴无声冷笑。
那请柬上写的是,可乘马车于巳时末至宫门口,会有轿辇迎接。
可现如今呢?这才刚刚辰时不到,就有其他的贵女赶来,就有东宫的轿辇出来迎接了。
可见其他人的请柬上,时辰都写地比自己早。
如果真按照那苏雪云的吩咐,巳时才匆匆赶来的话,怕是一个故意迟到,不敬太子妃的大罪帽,就得死死扣在自己头上了。
好你个苏雪云,够有心机的。
夜惊鸿伸手,抚抚鬓角的发丝,又冷森一笑,心里暗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咱们慢慢走着瞧吧,苏雪云。”
后头跟着的夜灵芝却如土包子进城似的,盯着那巍峨高耸的宫门就傻了眼,一副回不过神的小家子模样。
那拦车的小内侍,就是专门负责接引贵女乘坐轿辇,然后带她们进椒菽殿入席就坐的特定宫人。
他见夜惊鸿通身气派非凡,容貌昳丽非常,心思一动,躬身来到她的面前,作揖请问道:“请问,您是哪家的贵女?可持请柬来否?”
夜惊鸿直接将袖口里的请柬递给了他。
小内侍还识得几个字。
一见这请柬上烫金硕大的“夜惊鸿”三个字,立时身子一顿,然后谄笑着掐着小笺的两头,将请柬收了进袖口。
“原来是夜府的大姑娘,失敬,失敬了。”
他先满脸笑容地告罪了几声,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实不相瞒,按照宫里的规矩,这进宫的人无论身份地位如何,都必须仔细搜身后,确认没有藏匿武器才能进宫。”
他边说,边将两臂的袖口向上头挽起,又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艳美的身子看了看,道:“奴婢不敢耽搁您二位的时间,请您张开双臂,待奴婢搜了身……”
夜惊鸿转头,冰冷如骨地盯着他。
“搜身?”夜惊鸿扯扯嘴角,忽然对身侧的夜灵花厉声下令道:“你,马上拦下前头那家贵女的轿辇,问她有没有被内侍搜过身!”
这接引内侍立刻脸色一变,心里发虚,面上更是凶恶。
他“呔”了一声,喝斥她道:“这里可是东宫!可不是你等放肆的地方……”
“夜灵花,”夜惊鸿看着磨磨蹭蹭,不怎么动弹的夜灵花,嗤道:“你难道想被一个内侍搜身吗?”
夜灵花一愣,随即撒开两腿就往前冲,对那渐行渐远的轿辇连连高道:“停下!快停下……”
夜惊鸿见夜灵花腿脚不错,不一会儿就终于拦住了那轿辇,又扭头,意味颇深地看向那脸色发青的小内侍,笑道:“你方才说的什么?我没听见。”
她就这么不怒自威地静立在清晨的金曦晖光里,言笑晏晏,却眼厉如刀。
那小内侍从没见过如此积威深重的女子,就连气场强大的太子妃苏雪云与之相比,怕都要微微逊色几分。
夜惊鸿直接向前一步,把那心惊肉跳的内侍逼得不断后退,却依旧带着微笑,冷声问道:“你……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啪!”
那满头大汗的小内侍,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不住点头哈腰道:“是,是奴婢一时口快……您请上辇,上辇!”
夜惊鸿对他冷哼一声,才走到一架通身漆清的四人楠木雕花轿辇前,抬腿坐了上去。
第102章 百花杀局(三)()
夜惊鸿所乘坐的轿辇才刚刚起头,背后又来了一辆打着一个“北泱”旌旗的马车。
那马车全身由乌木所致,古朴素净,未见任何一点珠宝装饰,也不见一丝镂花雕刻,实在是低调地很。
赶车的英俊车夫见了前头夜惊鸿的绝艳背影,压压声音,对里头悄声道:“殿下,夜姑娘就在前头。”
一只白皙似明玉的大手,轻轻把素白的车帘挑开一角。
但也不过是眨眼间,那车帘又恢复原样。
“到的挺早……江墨流,你不是告诉过本王,那请柬上是让她巳时才到吗?她倒是聪明,避开了苏雪云设的一个局。”
百里沉疴清淡如寒泉的声音,从马车里幽幽传来。
扮作车夫的江墨流则不屑道:“这么低极的局,夜姑娘怎么可能看不破?”
“那可未必。”百里沉疴又说道:“若是那真身夜惊鸿……说不定就会蠢地中计。”
江墨流默然。
主子啊,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其实在表扬称赞夜姑娘吗?
而且是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称赞一个姑娘家吧?
所以,您果然是喜欢她了吧……
正在江墨流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百里沉疴却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阳光下,百里沉疴着一袭黑蟒对襟长袍,袍衣对襟及袖口处皆滚了一道绣祥云纹金边,被金光一照,越发衬得他面冠如玉、器宇轩昂。
他一头墨发皆高高束起,唯用一根通体无雕花的上好琼脂玉簪紧紧绾住。
依旧是那双清冷无欲的凤眼,依旧是那世间少有的清俊面容。
百里沉疴将手中的玳瑁折扇握紧在手中,一言不发,抬腿就上了旁边静候许久的四人轿辇。
轿辇起,笔直向前。
越过头道大宫门,轿辇一拐,上了一条描金绘彩的御道长廊。
前头的夜惊鸿所乘坐的轿辇速度不快,由此后头百里沉疴所坐的轿辇挨她挨得挺近。
百里沉疴沉默而极富探究的目光,在夜惊鸿窈窕婀娜的背影转了一圈后,又放在了她火红衣领外,所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脖颈上。
没带任何一点狭促轻浮的意味,他静静地看着夜惊鸿那截如嫩藕般水灵白酥的脖颈,百里沉疴的脑海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也不知她此时转头过来,会是怎样的一副面容?”
恰在此刻,夜惊鸿察觉到后头似有一道清冷锐利的目光,直射自己的颈背。
这目光虽不带恶意,但夜惊鸿还是不喜欢这么被人这么大喇喇地盯着看。
她微微转头,只侧了半张俏脸,悄悄瞥向后头。
一双体量颇大、制作精美的绣金黑色鹿皮靴子,马上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中。
男人?
夜惊鸿赶紧转过身,不再回头。
而后头的百里沉疴,却在她惊鸿一瞥中,窥见了她半边庐山真面目。
他握紧折扇的手,微微一滞。
星眸红靥,黛色无双。
果然,是一张世上绝无仅有的殊色玉容。
也就在此时,百里沉疴才想起自己和她初次见面时,亦是被她那非同一般的姿容气质,给恍惚一瞬。
也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间,就被这狡黠女子钻了空子,让她能在自己猛烈的攻势下,顺利逃脱。
百里沉疴思及此,哑然失笑。
他自嘲地将曲线性感的唇,弯起一个极微小的弧度来。
脑子里却自诽到,原来自己也不外乎是个俗人罢了,也是看人脸来着。
前头的夜惊鸿,却渐渐烦闷地蹙起眉头来。
这后头的人有完没完,怎么还盯着自己老看啊?
真没礼貌!
夜惊鸿很想回过头狠狠瞪那登徒子一眼,但又觉得一进东宫里,就和陌生男子发生争吵不是件明智的事。
可又过了一会儿,如芒在背的夜惊鸿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回过头,就准备怒斥这登徒子——
却见后头那架轿辇提前几步转了个方向,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缕泛着璀璨金光的黑莽袍角,越行越远。
夜惊鸿缓缓回头。
虽没有看见那人的面容。
可方才那种让自己颇为难受心悸的目光直刺,似乎是在哪里遇见过呢……
不待夜惊鸿细想,这轿辇却突然停了下来。
“椒菽殿到——”
随着行路内侍的一声嘹亮唱喝,轿辇慢慢降落,最后稳稳地停在地面上。
夜惊鸿马上收起方才涣散的心思。
她敛神静气,从头开始缓缓抚过自己的头饰、佩饰以及身上的衣裙,这才从轿辇上起身,迈步下去。
站在椒菽殿的殿门口,夜惊鸿没有马上进去。
一来她要等远远落在后头的夜灵花,和她一同进去。
二来这殿门口虽站了一排的宫婢们,可一个个都神情木讷,仿若“活体雕塑”,没有一人开口引着她走进去,入席。
夜惊鸿轻轻挑眉。
莫非,这也是苏雪云设的局吗?
不待夜惊鸿再想,她身侧一个“活体雕塑”突然动了!
不但动了,还冲她语气呆板僵硬地说道:“这位姑娘,请往里头走。”
呵!这是要逼自己强行入局啊!
夜惊鸿勾唇浅笑,昂首挺胸地就一步跨进大殿。
大殿里还没坐几个人。
那殿内中央,所置的一张赤金雕凤御座上,还是空荡荡的。
没来?
夜惊鸿又环视一圈周遭的席位,看了看已入座的人。
一派花红柳绿,也都一派高傲自得的小孔雀模样。
里头的人,她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
看样子也没人想要过来打招呼。
在心里默数一遍左右两侧的席位数量,夜惊鸿抬脚往御座左侧第三个位置走去。
她一掀长裙边角,刚一落座,喘着粗气的夜灵花便出现在殿门口。
夜灵花两鬓渗汗,额门上不断滚落的汗珠,都要将她脸上的脂粉给糊花了。
她掏出袖口里的丝绢,急急地往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