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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你有思考过吗?”
太阳神树难得地笑出声来,笑中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什么……什么意思?”
夜惊鸿愣了一下:“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
“坐到梳妆台前,去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吧。”太阳神树恢复了以往,甚至于是在帝陵时那高高在上的神威。
夜惊鸿就在它这副命令的口吻下,一步一步地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地坐下。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和你的一模一样,可她就是你吗?”
它继续说道:“这些事情也同这镜中人一般,你看起来是真的,实际上也不会是真的。”
“你看起来改变的东西,实际上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话说完许久后,夜惊鸿才回过神来,弄明白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改变……无法改变?!”她喃喃地重复着,一句一句,一声一声,直到她的声音里再没有了任何疑惑和惊恐,只剩勃然大怒!
第539章 绝望(二)()
“什么意思?!”她深深喘着气,在惊疑中来回摇着头,一遍遍地重复着:“你骗我?你骗我!”
“你……骗我!”
夜惊鸿陡然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踱着脚瞬间站起,仰头暴吼道!
“什么回到前世解救百里沉疴,什么破除死生大劫,你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被这一真相所激怒的夜惊鸿揽臂一扫,妆台上零零碎碎的首饰和化妆盒,尽数被打落在地,摔成粉碎。
“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对?不管我做了什么,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他还是会死对不对?他还是会被轩辕逵杀掉,历史无法改变,对不对!”
夜惊鸿嘶吼着,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看向梳妆台中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神情悲颓的女人,就像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她满脸的斑斑泪痕,头发疯乱就如街边的乞丐,衣襟也凌散缭乱,尤其是那脸上的表情,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震惊和绝望。
夜惊鸿看着看着,惨白的唇边渐渐微弯起一丝弧度,露出一个怪异的冷笑来。
“叮——”
她大吼着,右手猛地刺向那面铜镜!
铜镜自上而下,被划拉出一个深深的裂缝,也将镜中夜惊鸿的脸诡异地一分为二,支离破碎。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袛,所谓的神力……”
夜惊鸿嘴唇哆嗦着,咬牙一字一句地恨恨挤出,脸颊上的泪,涌得更为急促。
她震颤着,自破碎的梳妆台上起身,边转身,边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让我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越发癫狂,声音也近与恐怖的鬼嚎,边问边笑,冲到房间的换衣台上将架子一脚踹开:“回答我!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可太阳神树却像消失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发问,怎么吼骂,怎么哭喊,都不置一言,再不吭声。
夜惊鸿砸完了衣架,又跑到屏风处,将这一人多高的屏风用簪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嘴里不断痛吟着:“骗我,骗我……”
“骗我!”
她凄厉的嘶吼声直穿夜空,将围在寝房外,小心听着里头动静的宫人们吓得四散逃跑!
老宫婢眼珠子急速一转,也转身扭着老腰跑出了寝殿。
漆黑沉闷的天空,开始响起惊雷。
一道耀目的白色电光驰骋于一团墨黑中,像极了一条虎视眈眈的恶蟒。
老宫婢发顶微凉,她感觉到正有淅沥的雨点越快,也越密地往下滴落,不禁加快脚步,连跑带走地往凉亭的方向冲刺。
待她跑到凉亭前时,轩辕澈还待在亭子里,弃了酒樽,捧着个大酒坛子在灌自己。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酒坛,还有被掀翻至地上的饭菜。
那澄清的酒液,就顺着他的嘴唇狂浪无忌地往下喷,将他那绣着明月花样的珍珠丝衣襟打得透凉。
“陛下,陛下!”老宫婢直接扑到亭阶下,向他呼救道:“陛下,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她好像在房间里发了狂,把自己反锁在里头,将东西全都砸碎了!”
轩辕澈没有停,还在往嘴里灌酒。
老宫婢见他似乎没有搭理,一个犹豫,便匍匐在湿漉漉的地面不再说话。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
风急雨骤,电闪雷鸣。
“砰!”
轩辕澈将最后的一坛酒也喝完,把坛子往外一扔,就擦着老宫婢的头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发红发烫的脸上无甚表情,衣袍轻飘,瞬间就飞出了凉亭。
当他冒着大雨,来到寝房门口时,里头已没有激烈的摔打敲击声。
只有那一阵阵毫无保留的哭泣,和歇斯底里的怪喊。
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声音,不是那种受尽酷刑后发出的惊恐,而是一种……已经破罐子破摔的悲与痛。
“啊!骗我……”
这一声破碎的嘶吼,竟是盖过了同时响起的那道暴雷!
又是一道电光划破长空,那光瞬间将大殿里外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房门口那个孤独的身影照亮。
轩辕澈右手就摁在房门上,只要轻轻一推,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门撞开!
可里头的哭声连绵不绝,哀哀戚戚,时不时还伴着那些“骗我、为什么”之类的喃喃。
光消失了。
一切又重归黑暗。
那扇门还是那般静静地关闭着,没有任何推开的迹象。
而透过这扇门,入眼是满地的碎片,还有分崩离析的木枝,以及摔趴在地上的铜盆铜镜。
屏风已被彻底划烂,一半架子轰然倒地,只剩另一半还缺着口苦苦支撑着。
越过屏风,是满地缠乱纱帐的地。
床榻上,夜惊鸿正安坐着,再也没有哭泣,没有嘶喊,只是那么呆滞地坐着。
她已哭肿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地,地上全是废墟残渣,是被浓夜紧紧包裹住的,让她看不清的黑色漩涡。
就像深渊。
她看着这深渊,而深渊也正看着她。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深渊的任何一处地方。
她的脑海里,全是轩辕澈,全是她在帝陵里初次见到他的尸体时,那满身的可怕伤疤。
一条条,一块块,一节节,一纵纵。
体无完肤,身体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而如今,拜她所赐,轩辕澈仍然要继续这注定的命运,仍然要这样悲惨的死去。
是的,她已经找到了自轩辕澈,变为百里沉疴那个重要改变的原因。
可悲的是,她在这一段因果中,竟然也被神树利用,成了害死轩辕澈的元凶之一!
她在这一刻,仿佛什么都明白了,顿悟了。
外头的雷电声渐渐消弥。
她坐在榻上整整一夜,直到眼睛里再也流不出任何一滴泪来。
天色蒙蒙微亮。
约定的回去时间,终于到了。
夜惊鸿自榻上慢慢起身,迈着冰凉的脚步,向房门走去。
“你听着,”她皲裂的双唇动了动,涩哑难闻:“如果逸竹还是会死,我就陪着他一起死。”
她的双手轻轻摁在房闩边,手还没用劲,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夜惊鸿坠下双手,缓缓抬头。
在门外站了一夜,面色苍白的轩辕澈,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第540章 赌约()
一队低调的车马,在这个潮湿的清晨里悄悄出了宫。
一人骑马奔在最前,中间是一辆双马马车,马车后是几名机警的暗卫。
他们的一直向南,一直奔驰到接近一处狭谷的地方,才全部停下。
此刻太阳已升得老高,但齐腰高的茂密草丛里,还残留着许多的水珠。
这些水珠映射着太阳的七彩光芒,把整片茫茫草地照得一片璀璨。
最前的轩辕澈勒马,停在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一停,马车也旋即停了下来。
轩辕澈就坐在马背上,没有回头,也没有下马。
马车的门被轻轻推开。
夜惊鸿自车里钻了出来。
她的脚硬硬地踏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虽然那黄泥地早已被水浸泡得极为湿软。
夜惊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着,她略显憔悴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轩辕澈的身上,也没有看向任何一处景物,她只是这样默默地向前走着,走着。
当她越过轩辕澈和他的马,一道金光突然凭空出现,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扇涌动的金门。
这是结界,只要夜惊鸿走进这金门里,她将永不会再回来。
夜惊鸿立在这金门前,感受着急速旋转的金光涌动,所带来的阵阵凉风。
她的面容上不显任何一种情绪,只有平静,一种已然是决绝的平静。
夜惊鸿没有犹豫,迈起右脚跨进金门。
紧接着,整个身体向前倾斜,额头即将触碰到那面金光。
可就在这时,轩辕澈将固执的头,还是往她那里望去。
他看着她就这样无情地迈入金门里,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动容,她甚至连再一次回头都不愿……
等等!
他黯淡的紫眸里,出现了夜惊鸿回首的脸。
她真的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了他!
他看见她红肿的双眼,飞速流下晶莹闪耀的泪水,看见她勾起脆弱的微笑,看见她动了动唇,极轻微地说道:“对不起。”
然后,她最后的一个字音,便伴着那金光消失在他的眼前,还有那突然自半空中遗留的几滴泪!
“不,不!”轩辕澈忽然醒悟,自马镫上跳下,却不小心摔倒在地,趴倒在地上。
他不甘心地吼叫起来,挣扎着扑向那即将消失的金光,疯狂地喊道:“不,不要走,你不能走,不要,不要!”
“陛下!”
几名暗卫见势不对,马上冲过来将陷入狂躁状态的轩辕澈死死摁在地上。
“不,不能走,不……”
他的紫眸隐隐泛出金色,丹田也痛得像要马上爆裂开来。
其中一名贴身的暗卫狴,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现象,顿时紧张地高喊:“陛下要破境了,快,快把陛下带去有水的地方!”
于是,这几名暗卫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冒着被破境前失控的轩辕澈打死的危险,硬拖着他迅速离开了这片草丛。
但就在轩辕澈被脱离的那一瞬,一大片金光自夜惊鸿消失的地方再次出现。
那光越聚越多,渐渐演变成一棵树样的形状。
是太阳神树。
几日后,深深的夜幕中。
在这荒郊野岭之中,除了天上的几颗并不明亮的繁星外,只有秋末的寒蝉还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声声凄切。
一个人影,在这漆黑的夜中茕茕孑立,独自徘徊。
不一会儿,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闪亮的金光,随即一个庄严的声音如天籁奏响:“轩辕澈,人类的王,你打扰本尊的休息了。”
神树显出原形,一棵千万丈高的金光高树拔地而起,就立在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面前。
这个男人伸出左手,将遮住脑袋的黑帽往后头一掀,露出一张消瘦苍白的脸来。
他右手握着天阙,一步一步迎着神树坚定地走去。
“停下,凡人,本尊不喜欢你们靠我太近!”
轩辕澈停下,却抬起头,淡然而凄惶地看着它。
他举起天阙,横握于手中,浅笑着自言自语:“她说,这应该取名为天阙,朕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她夫君的武器,所以才这样命名。”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生气,才会当着她的面把枪的命名权剥夺了。”
他苦笑数声,天阙被无力地垂下。
“但她走后,我每天握着这把枪,心里却想着,就算叫天阙又有何妨?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难道连这点念想,这点小小的私心,都不能有么?”
轩辕澈哽咽了,高高地昂头,含泪望向那飘渺的夜空:“本来……就是痴心妄想,朕早就知道她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朕,为何还要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为何还要在这里徘徊反复,为何还觉得心有不甘?”
“你想知道真相。”太阳神树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的情感:“本尊可以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真相?”轩辕澈一个颤抖,急忙道:“什么真相?”
“她为何会来到你身边,而又为何不得不离开的真相,你走过来。”
轩辕澈浑身抖动着,加快了脚步向太阳神树走去。
可就在他奋起奔跑的时刻,一枝粗壮的枝干忽地刺进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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