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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回来的吧?”她又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几滴泪迅速滑过她瘦削的下巴,浸润她的衣襟。
夜惊鸿见她如此难过,情根深重而浑然不自知,心中亦感同身受,眼角微酸。
“绯烟,你要相信他,你要学着相信他。”
夜惊鸿轻轻地蹲下,与绯烟平视,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紧了紧,再次认真地重复:“你要相信他。”
绯烟看着夜惊鸿如此坚定不移的神色,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为何百里沉疴,会对她如此的情深义重。
信任……
是对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
绯烟眼中的犹豫和畏缩渐渐消去,一丝坚决浮上眸中。
“嗯。”她重重点头,松开夜惊鸿的手,掏出袖里的帕子低头拭脸。
也就在此时,江墨流从殿门外快步走来,向夜惊鸿跪地启禀道:“娘娘,西昭使节已到,陛下让属下带您过去。”
第426章 使臣()
夜惊鸿转身就随江墨流出了大殿。
两人走在蜿蜒的宫道上,夜惊鸿想了想,沉声问他:“昨日是常三峰将军押五万兵俘回来了吧?没想到西昭的消息如此灵通。”
“不仅仅是五万兵丁被俘,位于西昭与北泱边境的钢铁巨人也已经竖起来了,西昭的珑帝能不急吗?”
江墨流感叹着,很快便带着她走到普仁殿的后门处。
他几步便走上台阶,伸手推开沉重的金漆铜门,对夜惊鸿比了个“请”的手势。
夜惊鸿快步上了台阶,自后门跨入,顺着线条刚硬的长廊,一路走到大殿里的落地三彩屏风后。
她刚刚站稳,便听见一个声音急切而不失恭敬的阴柔声音,细声细气地说道:“外臣是奉我西昭陛下的圣谕,特来与陛下您商讨五万兵俘之事。”
话音落下后,响起的是茶盖掀动的清响。
百里沉疴一直没有说话,但夜惊鸿却能够猜到,他如今一定是用冰冷而威赫的眼神,不屑地看着那个西昭使臣。
她身体悄悄前倾,倚着屏风框边探出一点点的头,看向殿堂。
大殿内并无多少闲杂人等,只有一位腰细面白,涂脂抹粉的中年男子,身着华丽繁复的金花筒衣,神情忐忑地立于台阶下。
大概是得不到百里沉疴的明确回应,这位略显娘气的使臣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忍不住掏出绣花帕子,在黏黏糊糊的额门上擦了擦,红红白白的脂粉脏印瞬间跃于帕子上。
他赶紧将脏帕子收回袖口,却突然听见百里沉疴不辨喜怒地说道:“当初珑帝决定与血狮合谋攻打我北泱之时,可否想到有今日?”
使臣怔了怔,突然跪地叩首,不住辩解道:“此事是血狮威逼我陛下在前,阿狮兰势大,我陛下亦是无可奈何,只能派兵屈从啊!”
“哦?”百里沉疴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盏“咚”地一声用力磕在龙案上,闭眼不再言语。
大殿又重回寂静。
不管这西昭使臣如何指天发誓,费尽心机地大声哭喊辩解,百里沉疴始终未置一词,稳坐于龙椅之上。
直到这使臣也没有力气再扯着嗓子嚎,百里沉疴才睁开他那双凛寒锐利的眼,嘴唇轻吐:“惊鸿,你出来。”
夜惊鸿理理衣裙,从屏风后袅娜而出。
她缓步走到百里沉疴的身边,还未行礼,便被他抬手制止:“惊鸿,你带他去城外土牢看看关押的俘虏吧。”
此话一出,使臣带着惊诧的表情,抬身看向上首的百里沉疴——以及他身侧娇艳逼人的夜惊鸿。
夜惊鸿没有推辞,立即福身行礼,点头道:“妾身遵旨。”
不久,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自皇城使出,快速奔向城东。
马车里,夜惊鸿与西昭使臣分坐于马车厢两侧,一个坦然自若,一个低眉不语。
马车外是“碌碌”的车辙翻滚声。
西昭使臣双腿紧闭,心神不宁地坐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一点点地抬头,悄悄瞄向夜惊鸿。
却见她容色惊人,艳绝无比,却衣饰简单,并无丝毫的富贵打扮,心中不由大为惊奇。
因拿捏不准夜惊鸿的真实身份,使臣也不好随意开口质询,只能皱皱细眉,斟酌着小声开口道:“这位……姑娘,这土牢究竟还有多久才到?”
“妾身免贵姓夜。”夜惊鸿向这弱不禁风的使臣一拱手,笑意爽快:“出城门东十五里,拐过齐林山脚,就是土牢所在的地方。”
使臣想了想,暗忖道:“十五里即便是乘马车走,也不是很远……”
“等等!”他脸上忽然一变,大惊失色地看向夜惊鸿,声音几乎颤到听不出原调,如脖颈被掐住一般:“夜?”
他身子突然一晃,整个人似要从座位上摔倒下来,脸色惊恐地大喊道:“你就是那个率二十万军,灭了阿狮兰部落,并生擒南楚和东璃十万军俘的那个……夜惊鸿?!”
夜惊鸿笑意不变,抱拳的双手微微上抬:“使臣大人过奖了。”
使臣哆嗦了几下,才渐渐回过神。
他又掏出袖口里的帕子,擦去额上的冷汗,看着夜惊鸿虚弱地一笑:“原来是……夜大帅啊,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失礼,失礼了。”
“您请坐好。”夜惊鸿不动声色地指指他背后的椅子,笑意微寒:“时间还早,咱们慢慢看……慢慢聊。”
使臣脸上一僵,动也不敢再动。
又过了几个时辰,马车才缓缓停在一座山脚下。
夜惊鸿首先跳下马车,立于车前。
使臣手脚酸软地下了马,低着头站在她身后。
夜惊鸿迎着阳光,看向山体,微微眯眼。
便见一座巨大的拱形洞口被装上栅栏,横现于山脚下。
栅栏边皆是层层守卫的官兵。
他们一见夜惊鸿,立即恭敬地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属下见过夜主帅!”
“都起!”夜惊鸿素手一抬,那头的栅栏开始缓缓向上推拉。
待栅栏完全打开后,夜惊鸿回身对着使臣一请手,自己也随之快步进去。
一进洞口,光线立时暗了一大半。
阶梯一直延伸至最底下,黑暗似无边际。
几名士兵手持火把,带头下去。
夜惊鸿亦负手往下走了几步,很快便听见一阵哀哀的乐曲。
乐曲里还混杂着无数人音色不同的哼唱,还有高低不同的哭泣。
夜惊鸿眸光飞速一闪,又旋即垂下眼帘,继续往下。
但那位使臣可就不淡定了。
他抖着腿走了几步,听着耳边这毛骨悚然的乐曲和哭泣,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夜惊鸿的步子快,很快就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在下头攒动。
使臣腿脚一个打滑,突然反身,伸手抱住上头的台阶死活不动了。
“夜……夜主帅,这都是什么声音啊……”使臣带着哭腔问道,一字一句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夜惊鸿闻言停步,浅笑着转身看他。
“这些曲子不过是些民间小调罢了,都是东璃或者南楚的俗曲,并非什么可怕的魔音,使臣大人不必害怕。”
夜惊鸿的脸在昏淡的火光下,并不清晰,唯有那对明亮的眸子,亮得令人心�
她话一说完,掉头就往下走。
使臣别无他法,也只能哭丧着脸跟着往下。
第427章 威赫()
能容纳十多万人的土牢,其空间自然阔大无比。
越往下,各种音色哀绵的曲调声,便越是嘹亮。
下到最底层后,入眼又是一排坚实的栅栏。
士兵们动手将栅栏挪开后,夜惊鸿徐步踏了进去。
一条大道深不见底,大道两侧就是约十人一间的土坯牢房。
无数如网格一般的牢房紧密挨在一起,串成两排长长的监牢,而每三四个牢房前,都站立着一个北泱士兵,面向牢房里,正大声吟唱着小曲。
使臣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偷偷观望,便更为心悚地发现,伴随着这些北泱士兵的歌声,牢笼里的俘虏们亦边流着泪,边凄凉地低低吟唱着。
那各种音色冗杂的歌声,如夜傍枭声,简直把他的魂都要叫掉了一半去!
使臣脸色变得更是惨白和扭曲,几步跑到夜惊鸿的前头,睁大惊恐的眼睛问她:“夜主帅,这些人唱歌作什么呀?”
“唱歌作什么?”
夜惊鸿停下脚步,抖抖衣袖,摇头无奈地叹息道:“身陷囹圄,不愁吃喝,唯思念家人尔。我让士兵们站在牢房外给他们唱家乡小调……”
她勾唇弯弯,笑容格外和煦:“这不也是为了缓解他们的思乡之苦嘛。”
使臣可不会这么想。
“可是夜主帅,”他声音开始急促,几乎是尖叫着追问道:“你这般引起他们的思乡之情,那他们……”
“唉。”夜惊鸿抬手就打断了使臣的话。
她伸出食指,淡笑着来回在使臣眼前左右摇晃,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兵俘思念家乡,家乡的亲人亦思念着他们,我这么做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关键还不是得看其他几国的陛下怎么做?”
“毕竟,这十天之内只要把我们要的割地赔款全送过来,这些兵俘就可以全部回家,怎么样?”
夜惊鸿挑眉看向使臣,而她那唇边的一抹笑,看在使臣的眼里却是一道黄泉催命符。
使臣就白着脸瞪着夜惊鸿,半天没有说话。
夜惊鸿见此,也不再逼迫这个并没实权的使臣,而是突然转身,对着两侧的北泱士兵们大喝一声:“用南楚和东璃语跟他们喊,只要他们的陛下愿意割地赔款,就放他们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是!”
所有人中气十足地应答道,随即便开始对牢笼里的俘虏喊话。
话一喊出,不少原本神情麻木的战俘们,突然便情绪激动起来,纷纷扑到栅栏边,双手疯狂地扑出间隙外,悲怆地大吼道:“回家!我们要回家!”
他们绝望的嘶吼声直冲天际,在这阔大的深山里,竟也震得整个山壁摇晃起来!
“我们要回家!”
他们一声声悲怨的吼叫,还有极致的哭喊,让使臣瞬间便捂着耳朵吓趴在地上,双股战战,闷头哭出声来。
“把使臣大人扶起来。”夜惊鸿淡淡地一挥手,立即有两名士兵迅速跑来,一手架着使臣一条胳膊,用力就把他如烤鸭一般架了起来。
看着使臣一脸灰败,夜惊鸿踱步而上,关切道:“使臣大人可是身体不舒服?”
“微臣,微臣……”
“不舒服,怕也只能忍着。”夜惊鸿眸光犀锐,别有深意:“因为关押西昭的五万兵俘的大牢并不在此处,一会儿大人怕还是要跟着妾身去那里转转……”
“不,不要去看!”使臣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便立时回过神来,失控地大喊道:“不能,不能去!”
“也好。”夜惊鸿善解人意地微微颔首,伸手一指出口,轻笑道:“那,就劳驾使臣大人随妾身一同出去吧。”
夜惊鸿话音一落,就转头往前头走,一边走一边感慨道:“这天底下的皇帝,都是万民的君父。这天底下,哪有自家孩子被困住了,不想尽一切办法去解救孩子的父母呢?”
“所以啊,平民百姓救子,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其他几位陛下若要救子……可不就得拿真金白银,丝绸盐铁,外加良田国土来救了?”
她顿了顿,回头又看那心如死灰的使臣一眼,冷笑:“是不是这个道理?否则,连自己的臣民都不愿赎救,那又哪里配称得上一国之君呢?”
“大胆!”
使臣一听,消失无踪的红晕突然瞬间暴胀于两颊中,烧红如血:“尔等是何身份,竟然随意质吠我西昭大帝?”
“我是没资格随意质吠。”夜惊鸿没有动气,而是惋惜着,开始卷起两腕的袖口,边徐徐说道:“这世间上,也没有谁真的有资格随意质吠天家的事。但……”
夜惊鸿微微眯眼,看向使臣的目光冰寒若雪,杀机四伏:“但架在西昭与北泱边境的那座钢铁炮人,虽不会质吠,但一旦质吠……”
她快步跨到使臣面前,凑近了看向他的双眼,冷森无比:“这西昭的皇位怕一夜之间就得改朝换代,移物换主了。”
“唉,那毕竟是,能瞬间灭了阿狮兰十五万铁骑的大凶器啊。”
夜惊鸿对他勾唇一笑,转头便大步离开了土牢。
当夜,西昭使臣递紧急密函,八百里加急急送至西昭国都蓉城皇宫。
而仅仅三天后,伴着陆续自南楚和东璃赶来的使臣,西昭又派了一队文官队伍,亲自将割地赔款的契约书押送至北泱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