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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他忽然展眉大笑,朗声唤她:“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话音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下连沈琅也错愕地抬头,满脸不敢相信地瞪向百里沉疴,更别提其他本就心中震惊的大臣了。
夜惊鸿亦慢慢抬头,澄净的目光,与上首的百里沉疴直接对上。
她与他对视了没有多久,夜惊鸿便在他鼓舞的眼神中,利落起身,在诸人或惊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抬腿就往上走。
“慢着!”
沈琅见形势不对,一步跨过去,伸手拦下夜惊鸿,言之凿凿:“夜将军上前觐见天颜,不可将兵器带上。”
他双手伸向夜惊鸿,老眼里厉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笑道:“请夜将军将长枪,暂时交托给老夫保管吧。”
夜惊鸿看了看沈琅伸出的手,再回头一扫满殿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百官们,不知为何,就是想仰头大笑。
她深深呼吸,对着沈琅微微眯眼,却是迅速提枪几步绕过他,转头就上了玉阶。
满殿的人皆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化为恐慌和不解。
而夜惊鸿却懒得管这些人的所思所想,走到百里沉疴的身边后,大方坦然地往他身侧一坐——
她忽然高高举起天阙,重重地往地上一磕!
一声极响亮的龙吟瞬间自天阙的枪头迸发,眨眼间便响彻整个大殿内外!
这嘹亮而愤懑的低吼,蕴含着无数自沙场血战中凝聚的肃煞寒意,甫一出,如万鼓齐擂,声声炸耳;又如暴风席卷,轰鸣九天,直把殿中的人们震得心胆俱裂、神魂魄散!
“扑通……”
不知是哪个带头,浑身脱力地往地上跪下。
紧接着,大殿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纷纷跪地,将身体蜷曲着,卑微地将深深埋着,不住颤抖。
此刻再望去,满堂皆是抖动不息的玉笈官帽,还有黑乎乎的脑袋瓜子。
“哈哈……”
夜惊鸿终于在此刻爆发出阵阵爽朗的大笑,笑声既清寒,亦威重。
“惊鸿。”
百里沉疴见她把大臣们吓得不清,忍不住伸手一扣她的脑袋,往怀里一掰,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拍她的额头,轻骂道:“惊鸿,别太过了。”
夜惊鸿很快止住了笑,温柔听话地将头倚靠在他的胸襟前,浅浅地勾唇,面露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给,物归原主。”她安静地小声说着,双手奉着天阙捧到他的面前。
百里沉疴清幽的目光,缓缓一瞥她紧握着天阙的柔荑,微微一顿后,又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发顶,才干脆地接过天阙。
随意检查了一下,百里沉疴忽而神色一凝,转头奇怪地看着她:“你……在天阙上做了机关?”
“嗯。”夜惊鸿眨眨眼,伸手指向天阙的金龙头:“我让萧庆与在里头装上火药,这样就能射烟花出来,作为发令信号。”
百里沉疴嘴角抽了抽。
他的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一言难尽,来回变幻了好一会儿,才最终长叹着掰紧夜惊鸿的脑袋,恨恨地低喝道:“下次不许再随便动朕的兵器了。”
“咦……”夜惊鸿鄙夷着,手肘抬起轻轻一顶他的腹部,撇嘴抱怨道:“那我的袖筒是怎么回事?说好的送我更好的武器,结果呢?”
“惊鸿,朕……”
“不管,东西呢?”
两人就公然坐在龙椅上打情骂俏起来,下头跪了一地的大臣全僵在地上,宛如石块,动也动不得,起也不能起,真真是进退两难。
直到百里沉疴终于“好心”地发现,他们满脸赤红的狼狈模样,这才下令退朝。
满殿的大臣如潮水般退去,落荒而逃。
直到整个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两人时,百里沉疴收起脸上的淡笑,眉头微蹙,严肃地看向她:“惊鸿,为何你会直接带枪上来呢?万一被有心人以此为把柄大肆弹劾,你又立功甚伟,也许就会有人造谣生事,离间你我……”
“就算我不带枪上来,他们也有的是机会攻击我,只要他们想。”
夜惊鸿无所谓地耸耸肩,眸光却渐渐暗冷:“比如功高盖主啦,心怀不轨啦,意图谋反啦……说不定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宛阳城了。”
“但这又如何?”夜惊鸿抬头认真地看向百里沉疴,诚挚的目光中,带着似水的脉脉温柔:“你让我坐上来,我就坐上来。你没说让我卸兵器,我为什么要卸兵器?总归听你的意见就行了,他人的想法,与我何干?”
百里沉疴薄唇微颤,心中似有百转千回,闷闷地痛。
他眸中柔光轻闪,伸手将夜惊鸿紧紧拥在怀中,再紧再深些,似乎是想要将这副世上最美好的温软,完全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心魂里,和她双宿双飞,永世不离。
“惊鸿……”
他缠缠绵绵地轻轻唤她,直到自己的唇角,亦品尝到一丝清苦,和许多的甜。
第423章 三件大事()
尽管有极少一部分有心人,确实想要借着夜惊鸿带兵器与百里沉疴共坐龙椅一事,借机发难。
可惜阴谋挑拨的苗头刚刚冒出,就被百里沉疴无情地掐灭在襁褓之中。
有了神出鬼没的暗卫天网,那些意图挑拨的人还没来得及起奏弹劾,就因各种罪过被御史官抢先弹劾,获罪下狱。
如此,夜惊鸿持枪上座一事如轻石投湖,了无痕迹。
但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没过几天,沈琅便急急进了宫门。
在太和殿的书房外没有等候多久,得了百里沉疴的应允后,他沉着脸,四平八稳地踱步进了书房。
进去后,沈琅目光低垂,立即掀袍下跪,三呼万岁:“微臣沈琅,叩见陛下。”
“沈大人,免礼平身。”
百里沉疴微微抬手,沈琅从地上慢慢站起,却冷不丁听见夜惊鸿的声音:“沈大人年事已高,以后觐见陛下你,能不能不必行跪礼?”
沈琅眉毛一抖,面上虽不动声色,混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百里沉疴闻言,只轻笑:“自然是可。”
“谢陛下,谢娘娘。”
沈琅马上拱手行礼,这才抬头,便见夜惊鸿正与百里沉疴同坐于紫檀龙纹镶东珠罗汉榻上,且已褪下武装,换上了女儿家的常服。
见沈琅似乎面露讶异,夜惊鸿坦言道:“沈大人不必多虑,请坐。”
她边说,边伸手一指案几边的四兽高脚凳。
沈琅对夜惊鸿拱手一揖,没多废话便稳身落座。
“臣近日对一事万分忧心,不得不亲自前来,想得到陛下您的口谕。”
沈琅刚一坐好,便眉头打结,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就连胡须就被揪下好几根而不自知:“这阿狮兰部落虽已全灭,胡狄诸部落群龙无首,如今春耕在即,胡狄人在大饥荒下会不会铤而走险,再度南下侵略?此为其一。”
“南楚与东璃的近十万俘虏,还羁押于宛阳城外的临时土牢里,虽有重兵层层把守,但毕竟人多,一来侵占我北泱的粮食,二来万一因人多而引起兵变……这都是不堪设想之事啊。”
“所以这十万兵俘,是放是杀,陛下应当早下决断,此为其二。”
沈琅再一捋胡须,苦笑一声,又继续道:“还有,此次军功卓胜的庶民奇多,依据陛下您之前的法令,有军功者一律授予爵位,脱离庶民……但如此多的人,究竟是怎么样循功授爵,还请陛下明示,此为其三。”
沈琅条理分明地说完,抬眼看向上首的百里沉疴,目光希冀。
百里沉疴听后,却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夜惊鸿:“你来说说。”
“既然陛下信任,那妾身就开始了。”夜惊鸿先向沈琅一拱手,随即大方地侃侃而谈:“关于胡狄部落,屠狮之战已将胡狄人的嚣张气焰全部打落,且胡狄如今正处于内乱之中,自顾不暇,南下的可能性极低。”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放过与胡狄人重新划分疆域、签订互不侵犯的条约的大好时机。”
“划分疆域?签订条约?”沈琅干瞪着眼,惊得声音都变调了:“跟谁?”
“跟新的胡狄之王。”夜惊鸿笑容明媚,将巴尔的事情和盘托出。
“现在阿狮兰作为最大的威胁已消失,一个统一的、对北泱友好的胡狄将对我们受益匪浅。”
“沈大人,您也应当清楚,北方稳固,我们才无后顾之忧,能集中精力对付其余三国啊。”
夜惊鸿眸中光华闪闪,笑意深长。
沈琅恍然大悟,展眉一笑,连连赞叹道:“甚好,甚好。”
“至于第二点,这十万俘虏确实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危险,我们必然要放,但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
“何解?”沈琅将身体倾侧向夜惊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夜惊鸿小声在他面前低语几句后,灿然浅笑:“一会儿我可以带沈大人出城去土牢外转转,看看情况。”
她的话一落下,沈琅的眼睛瞪成铜铃,嘴巴张得老大,愣在座位上半天没作声。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震撼,夜惊鸿虚咳了两声,收了笑容,满脸肃然:“萧庆与已准备好三尊更大、威力更猛的铁人,一旦运抵到边境,炮口对准各国皇宫的方向,他们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到时可没有他们选择的余地。”
沈琅此刻脸上如泼了一盘五颜六色的颜料般,花花绿绿的,各种变幻,别提多肆恕�
他早没了惊喜和赞赏之情,脸上只剩下对夜惊鸿的深深恐惧。
“至于第三……”
“第三点,朕还会与内阁细细商讨,沈大人若是无事,可以先退下了。”
也许是怕沈琅一把年纪身子骨承受不住,百里沉疴出言打断了夜惊鸿的话,善意地提醒他可以马上离开。
看着沈琅几乎在横向打飘的的踉跄身影,夜惊鸿沉默片刻,有些忧虑地问百里沉疴:“如果我刚才就把要广开科举的事告诉他,沈大人会不会当场晕倒不起?”
“所以,惊鸿,凡事讲究遵循渐进,水到渠成。”
他抬手一拍她的脑袋,抚了抚,安慰道:“莫心急,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
“眼下的事?”夜惊鸿黑白分明的眼珠骨溜溜地一转,眯眼笑笑:“向其余三国要求割地赔偿的事么?”
“你个丫头。”百里沉疴伸手一刮她的鼻尖,柔笑清浅:“这事朕早已安排人去各国下最后通牒了,你何须担心?”
“朕说的眼前……”他慢慢勾起一缕夜惊鸿鬓角的碎发,细细把玩着,眸光越涌越深暗,似有深不可测的漩涡隐蔽期间,令人心魂颠倒。
夜惊鸿看着如此魅艳勾人的他,心跳加速,不知不觉也目光迷离起来。
“朕说的眼前,自然是你我的大婚啊。”
他边说边凑近她,带着微微麝香气息的薄唇印上她红润的唇珠,耳鬓厮磨,唇舌相接。
夜惊鸿颤抖着,沉醉地闭上双眼,和他一同投入到这场情与欲的盛宴中。
两人越凑越近,身上的衣服也跟着粗重的喘息渐渐凌乱。
当百里沉疴将绵软成一汪柔水的她轻轻平放在榻上,伸手去够她裙摆下的里裤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
“启禀陛下,马将军到——”
第424章 巴尔的爱意()
夜惊鸿迅速睁开迷蒙双眼,使劲推开百里沉疴。
百里沉疴脸色一僵,微黑着脸从容坐好,理理衣冠,声音嘶哑而隐含怨怒:“进来。”
巴尔便从外头跨步而入,一抬头便见一个神色不渝,满脸黑线;而另一个春色潋滟,脸颊飞红,两人皆是衣冠不整的模样,互倚齐齐着看向自己。
空气中,似有更为暧昧的气流在来回涌动。
巴尔瞬间怔住,脸上不显,心里却“噌”地一声,燃起了熊熊之火。
他压压心火,紧了紧拳头,低头问道:“陛下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百里沉疴恢复理智后,坐直,清远的目光落在巴尔身上:“你该回草原了,巴尔。”
话音落下后,书房内竟是良久无声。
夜惊鸿看着巴尔有些踟躇犹豫的模样,心神一动,忽然问道:“是不是……你自回来后,还没见过绯烟?”
一听到“绯烟”这两个字,巴尔耳根瞬间红透,面上还是僵硬地很,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夜惊鸿见此,和百里沉疴对视一眼,好心提醒巴尔道:“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和绯烟沟通一下,你这不是还要把阿黄要回来嘛。”
巴尔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久到夜惊鸿以为他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