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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据我的观察,这里绝对不像发生过天灾,围墙倒塌的部分应该是石头被风化后难以支撑才散了架。若说是人祸,也没有遗留下火灾或者遭遇抢劫的痕迹,就算是有计划的迁徙,那也应该多少有一些遗留物品。然而四周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人和物件集体蒸发了一样。
“要不咱们分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提议道。
佘颖抬头看了看天色,神情变得很凝重:“这事不急,找到老康后当面问他便是,对咱们的考验快来了。”
我想问她是什么考验,一阵忽如其来的大风掺杂着沙粒狠狠地刮到我的脸上,我向北一看,天上的云彩仿佛吃了兴奋剂,加速几倍向南边移动,北风越过空地另一侧的山壁,将地上的黄沙吹得四处纷飞。
佘颖跳上马车掀开箱子,叫我赶紧进来。我刚钻进去她便把盖子扣上,箱内顿时一片黑暗,只有锁孔处隐约有一丝光线。趴在上边向外看去,这股风来的毫无征兆又气势汹汹,空地上已然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哎呦不好,咱们躲在这里,马受惊了拉着车到处乱跑怎么办?”我急道。
“放心,它们比你见多识广。”佘颖的声音带着笑意,“这又不是戈壁深处的黑沙暴,不会把咱们都给吞了。咱们有箱子可躲,它们可以侧身跪在地上,等这股风过去就没事了。”
果然,马车没有异动,我这才放下心。不过虽然佘颖说得轻描淡写,这股大风还是非常强烈,沉重的箱盖被吹得吱吱作响,若是人在外边,不被刮飞也差不多。
我暗暗咋舌,之前听老左说这两天要起大风,没想到这风会如此猛烈,难怪他会为之忧心。
“这地方每年都会刮两次大风,春天的南风和秋天的北风。”佘颖解释道,“这里的地势会让风变得更猛,所以他们才会把围墙修建的那么高来保护帐篷。”
“这帮人都是死脑筋么?”我奇道,“大风要来的时候,他们出去到山脚下躲躲不就行了,在这里跟大自然死磕干嘛,为了培养硬汉精神?”
“是为了驯马。”她笑了一声,“你大概没注意到,这块空地的背面是没有围墙的,那里有石阶和柱子,都是为了训练可以用作仪仗和骑乘的良马的。在飞沙走石中处变不惊,是很重要的环节,比起去沙漠深处冒险,在这里等着大风的到来反而安全得多。”
“姑娘神目如电,佩服佩服。”我半真半假地赞美道,“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没那么厉害了。”她的声音喜悦中带了几分羞涩,“前几天和康仁执闲聊时,他告诉我他爹对训练马匹很有心得,因为小时候周围同住的牧民都是以驯马为生的。如今虽然事务繁忙,但仍然忙里偷闲,亲手训练几匹马留作自用。这辆马车既然是老康特地留给我的,驾车的马应该也是他调教出来的。”
我嗯了一声,心想那两匹马原来还挺有来头,不过它们既不高大也不健壮,看起来非常平庸,跟我老家那些拉车的马没什么区别,因此一路上也没注意。仔细一想,它们完全不畏惧那团白雾,确有特别之处。
想到白雾,我心中一紧,先前跟佘颖描述自己的经历时,心中有气,很多地方讲的非常粗略,连忙把遇到康仁执之后的情况细细讲述了一番,问她有什么见解。
她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没有说话,我看不到她的脸,猜不出她情绪的变化。过了半天,她开了口:“这事奇怪得很。你之前提到登天轿,巫教的书籍中并没有相关的记载,至于那个孙先生我也不熟悉,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他,真是毫无头绪。饵虫和念苍生之鞭倒是提了几句,不过非常含糊,恐怕是因为它们跟念苍生一样,都是巫教的大忌。”
没有得到预想的解释,我不由得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不必泄气。”她安慰我道,“我有种感觉,老康的娘在地宫里费了许多力气,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建造老康他爹的这座坟墓。”
“啥?”我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要爱得多深才能做出这种事?老康他娘有如此伟大么?”
“建坟可不一定是爱啊。”佘颖幽幽地说,“女人发起狠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句话听的我脊背发凉,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得罪这位大小姐。
“总之我觉得在这座坟里可以找到地宫里所有谜团的答案,咱们也不必多想,到时自然全都能一清二楚。”佘颖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哎,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呃。。。。。。”我心里叫苦,大姐你这么耳聪目明我压力山大啊,“那个,我是有点后悔,早知道要挖坟,前几天就应该多找点倒斗的书来看看,增加下知识储备。”
她切了一声:“虽然我没进去过,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地方是老康他爹的坟,不过除了名字之外,其余的地方极可能跟坟毫无关系。”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说到时便知,现在养精蓄锐比较好。我和她同时陷入了沉默,只听她的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均匀,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外边的风声渐渐平息了,佘颖掀开箱子,我俩钻了出来。眼前的景象令我一怔:脚下的黄沙被风沿着来时的道路吹走了十之八九,露出了巨大的石板铺成的地面,石板的尺寸和我在念苍生地宫中经过的那个黑暗空间里的差不多,用手一摸,冰冷的触感更是极为相似。
我想把这个发现告诉佘颖,一番寻找,才发现她已经到了空地的中央,对着地面上两个水缸大小的窟窿在发呆。
第84章 千钧锁()
我来到窟窿旁边向下看去,它们不是直上直下的,有个倾斜的角度,其中一侧被打磨得很平滑,中间有个一指宽的凹槽,通向黑黝黝的地下。
窟窿旁边有两块镶嵌着铜环的石板,石板很薄。瞎子都能看出,先前就是靠它们覆盖住窟窿遮挡黄沙。如果说它们是通向坟墓内部的通道,未免也太嚣张了,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咱们不是要从这里钻进去吧?”我心虚地问佘颖,这俩窟窿虽然足够我们进入,可是没什么回旋余地,万一中间有什么机关,绝对死得毫无悬念。
“走,把箱子抬过来。”她没有正面回答,转身向马车走去。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拉车的两匹棕红马,它们淡定地站在那里,时不时扭扭脖子,甩掉站在马鬃上的沙粒。尽管如此,我还是看不出这俩家伙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说赤兔马是神驹,那么它们连当背景的资格都不够,也就是脖子上挂着的青铜铃铛式样古朴,还能让人多看一眼。
我们吃力地把箱子搬到窟窿边,佘颖蹲在其中一个的边上又观察了一会,转身打开箱子,像是挑西瓜似的,将那两块大石头翻来覆去地滚动着,就差没抱起来用手拍了。
我看的好笑,问她这是要给石头算算八字,再决定用那块投石问路么。她白了我一眼,要我搭把手。我抬住石头的一侧,她嘱咐我千万抓牢,然后把石头缓缓放向平整的那面洞壁,比划了半天,只听到咔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行了,放开吧。”佘颖说。
一松手,石头便向滑进了窟窿里,速度非常平缓。它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过了半天,里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佘颖的脸上反而露出喜色,要我如法炮制,把另一块石头放进剩下的那个窟窿里。
这次我留了心思,搬石头的时候用手摸了摸它的底部,那里有一个长条形的凸起,恰好和洞壁上凹槽的大小差不多,因为它本身的形状非常不规则,加上颜色很深,若非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凸起。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安防要顺利得多。石头再次滑进窟窿,音讯全无。
这下我心里有数了,佘颖说这两块石头是钥匙,估计窟窿下边有什么机关,石头滑进去后会触发,便能开启墓门。跟佘颖一说,果然得到了验证。
“这种锁算是巫教的发明,叫千钧锁。通道的中央有两个和石头形状一样的隔断,大了过不去,小了即便过去,因为重量不够,无法触发解锁的机关。”佘颖解释道,“别看原理简单,用石头做钥匙,携带起来很麻烦,但既容易伪装,又难以仿造。这两侧山壁的石头密度不一,即便找到同样大小的石头,雕刻成一样的形状,重量有所差异,也是没用的。”
我听得啧啧称奇,又等了半天,周围还是不见动静,不由得心中焦急。
“下边的机关是利用杠杆原理触发的,我原本以为锁孔可能是地面上的两个坑,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深的两个窟窿,里边的机关想必十分复杂,咱们还是耐心等待它慢慢发动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情稍定,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守株待兔。
“哎你说,巫教这些人研究这种锁干什么?”身体一闲下来,我的嘴皮子开始按捺不住,“念苍生的地宫里都没见他们使用,如此先进的技术怎么反倒用在老康他爹的坟上了?”
“造地宫的时候这种锁还没研究出来呢。”佘颖淡淡一笑,“其是巫教中有很多东西都是不抱着什么特定目的而发明的,跟他们研究巫术一样。我以前和你说过,巫教中很多所谓神秘的巫术,其实都是源自于心理学,有些有用,有些只是花架子,不过他们都坚信这些能加深修为,统统视如珍宝。”
“真是服了这些大哥。”我连连叹息,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以前听说过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没想到巫教中也有很多视专利于无物的发明狂人。有机会一定要把佘颖收到的那本巫教研究拿来借鉴一番,没准既可以当新时代的爱迪生,又可以提前四十年退休。
这次佘颖总算没看出我的心理变化,她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老康他爹的坟墓,应该不是巫师们修建出来的。念苍生的地宫比较隐秘,巫师们随便折腾也没人知道,这里是牧民的聚集地,没有那种便利条件。”
“那会是谁?老康他娘就算是钢铁女飞侠,也不可能自己搞定这么大的工程吧?”
佘颖缓缓地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对了,一会要是在坟里见到了老康,你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千万别什么都讲。虽然他看起来对咱们不像有恶意,但我始终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放着他儿子和崔老二不用,单单邀我来挖他爹的坟。没弄清他的目的前,一定要谨言慎行。”
“这不是你的梦境么,还会有那么多想不通的事?”
此言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心中祈祷这位大姐别突然翻脸。
佘颖见我这般反应,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这梦的确是我做的,可是不是我编排的,有很多东西我也只能慢慢探寻,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对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要是在里边遇到什么危险,你不用管我,保护好自己,我实在不想连累你。”
我跳了起来,大声道:“我刚才都发了誓,对你不抛弃不放弃,这话可不是随口一说。好吧,冲你这句话,我再说得明确些,就算地动山摇,海烂石枯,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她瞪大了眼睛,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强,让我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的老天,不会是地震了吧?!古今中外各路神明啊,我说的话都是实心实意的,你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显灵来坑我吧?
“快跑!”佘颖大喊一声,与此同时我也发现这不是地震,因为震动的只有我们脚下方圆几尺的石板。
我抓住她伸过来的手,两个人撒腿向马车方向跑去,没跑几步,后边轰隆一声巨响,随后地面恢复了平静。
回头看去,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里探出个大铁笼子。
尘土飞扬,我一时没看清笼子里是什么东西,刹那间想到了念苍生地宫里那个空了的兽穴,我靠,不会是那东西被转移到了这个笼子里吧?
我下意识地挡在了佘颖的身前,那里边要真是关着猛兽,得赶紧把她推上马车逃命。
这时尘埃稍定,我终于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老康端端正正坐在笼子中央,掀开袍襟取出一条吃了一半的烤羊腿,用嘴吹着落在上边的灰尘,一边吹一边大声发牢骚:
“你们他娘的能不能别捣乱?!”
第85章 枯干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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