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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非从奶奶断续的说话中已经感觉到，现在她因为说话不利索，是极不愿意开口的，而且几日来躺在床上，虽然说有儿子服侍着，但终究儿子不是女儿，有许多不便之处，心中一定有些难言之隐。
“嗯。我来想办法。”她拉开小桌抽屉，看到一包未拆封的纱布，正是她需要的，高兴地说：“奶奶，你放心，我今天保证把你打理得神清气爽。”
说罢钻进浴室，洗干净了手，拿着牙膏和一杯水就出来了。
奶奶狐疑地望她，秀眉微微蹙着，看兰若非将纱布在右手食指上缠了几层，沾了沾水，再挤上些牙膏，来到床着。
“来，奶奶，张嘴，”她要求着，还做着示范，小嘴张开，“啊……”的一声。
奶奶眉头皱得更紧了，抱怨着：“看起来……好傻……”想到这下子，在这个小女子面前，算是颜面扫地了，但几日未刷牙早已十分不爽，只得乖乖照做。
兰若非将手指探入奶奶口中，仔细地擦洗每一颗牙齿，轻轻笑道：“是啊，我是个大傻瓜啦……哎呀，奶奶，你牙齿还很好诶，啧啧，肯定还能啃排骨吧。”
季维真瞪了她一眼，在她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惊得兰若非张大了嘴抗议道：“唷，奶奶，你属啥的，还咬人！”
肖清远看她们一个口中叽叽喳喳不停地说，一个瞪着眼睛张着嘴，不禁又是紧张又是新奇。
然后，终于完成了“刷牙”的工作，兰若非见奶奶还瞪着自己，不禁又笑道：“奶奶，你好精神哟。”
看来她是故意来气自己的。奶奶望着兰若非巧笑倩兮，还冲她扬了扬眉毛，这才去洗了手，张罗着吃早餐的事。
奶奶望着属于她的半碗白米饭，一碟碧绿的炒青菜，还有发出诱人香味的奶白色的汤，不禁舔了舔嘴唇。看到肖清远也有同样的一份，只是米饭是一大碗，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饭太少了。”她抗议着，突然发现这下说话好象顺畅了许多，一定是被兰若非这丫头气的。
其实她经过治疗，原本不算严重的语言能力障碍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她一直不太愿开口说话。
兰若非端张椅子坐到床前，耐心说道：“奶奶，现在你活动少，消化不好，要少吃多餐，本来我想煮粥，但奶奶好象不喜欢，所以才焖的米饭，来，先喝汤，这是鲫鱼汤。”拿着汤勺作势就要喂过去。
“我自己吃。”奶奶不服气地嚷。
兰若非伸了伸舌头，“噢”一声，将床头摇了起来，让她以斜躺的姿势，再将汤勺递到奶奶手上，站起身来，对肖清远说：“爸爸，你照顾奶奶吃饭，我，呃，要出去一下下。”她手指了指门外。
望着兰若非出了门，再将门掩上，奶奶这才开始喝汤吃饭，虽然动作不太流畅，但一口接一口吃得有点急，肖清远忙着说：“妈，你慢点，小心噎着。”
“这丫头，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她突然停了停，看了看自己的一份饭菜，不满道：“还真是小气，就这么点。”但是味道太棒了！
肖清远暗笑着，加快进餐速度。
“你是怕我跟你抢吗？”老母亲瞪了儿子一眼，喝一口汤，吃一口饭，再夹一根青菜。
肖清远惦记着兰若非说老母亲不能多吃的话，看她那份还真的有些少，当真是怕她吃完了会命令自己分给她，这下竟被看穿了，讪笑道：“嘿，我是饿着了。”
。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兰若非已经大致了解了奶奶的病情，心头不禁有些沉重。
奶奶不能受刺激，但看她刚才的样子，似乎不太情愿接受自己的照顾，只是因为现在实在没有人可用，才勉强没说什么。
奶奶年轻时，在商场上素有“铁娘子”之称，可想而知，她的性格该有多么刚强，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心里面肯定郁结着闷气。自己要是不小心触恼了她，怕是对病情好转没有帮助。
一边走一边想着，不觉已经来到2026号门前，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可人的弧度，这才推开房门。
病房里的母子俩刚刚吃完，看到她进来，肖清远赞叹道：“哎呀，若非，你做的饭真好吃。”
兰若非微笑着走近，将奶奶的床头摇低，再看碗碟已经空了，一边收拾一边问道：“爸爸吃饱了吗？”
“嗯。刚刚合适啊。”肖清远满足地轻拍肚子，“对了，是谁叫你来的？”
“是……”她话刚起头，便听到门上轻响，被轻轻推开，肖剑峰走了进来。
肖剑峰乍一看到兰若非，顿时大张着嘴，指着兰若非，眼睛不停眨着，半晌才叫道：“呀，大嫂！真的是你！”
第34章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兰若非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峰，你好。”
肖剑峰几大步走近，忍不住抓着兰若非双臂摇晃着，“呀，真的是大嫂！”眨着眼睛使劲看着，“变漂亮了，我大哥一定会高兴坏的。”
“嗯，哼，”奶奶瞪着孙子，“小峰……”
那句责备还没说出口，虚掩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楼明出现在门口。
他第一眼便捕捉到兰若非，她手上拿着几只碟子，双臂正被肖剑峰双手抓着，他们在干什么？
肖剑峰赶紧放开了手，讪讪一笑，“嘿，大哥，我突然看到大嫂，高兴坏了，所以……”
楼明强压下心头震荡，原本以为不会那么轻易见到她了，她却出现在这里！
他似没有听到肖剑峰的话一般，目光只盯在兰若非身上。
兰若非只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打了声招呼，“早”，又低头继续收拾碗筷，拿进浴室里清洗。
奶奶原本以为他们见面会有更为惊心动魄的一幕场景，却只是兰若非平淡的一声“早”，和楼明的沉默相望，不禁暗自奇怪，看情形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楼明向奶奶欠身行了个礼，“奶奶，早安，”又转向肖清远，“爸爸，早。”
肖剑峰“啊”一声叫道：“看我，本来是要给奶奶请安的，一时高兴却忘记了。”
奶奶拍了拍孙子，嗔道：“关你什么事啦，你高兴个什么劲？失了仪态。”
肖剑峰咧开嘴笑道：“我替大哥高兴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叫道：“呀，奶奶，你说话顺啦！”
“被你们气的！”奶奶又一巴掌打在孙子身上，“快去上班吧。”
楼明却将椅子转了转方向，坐了下来，对着肖清远，“还有些事需要讨论。”
肖剑峰也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爸爸，关于那个顺美集团的投标案。”
肖清远挥了挥手，“我还指望着借这个机会让你多学习学习，有什么你们兄弟俩商量着办就好了。”
海博建设是传统的家族企业，所有产业股份几乎全部掌握在自家人手中，加上张家人丁并不多，到了肖剑峰这一代算是一脉单传，楼明虽是养子，但手中并无股份。
所以大事商议上，楼明一直刻意低调。
“可是，爸爸，现在全球经济持续低迷，这个投标案又太大，我们恐怕没有能力拿下。”肖剑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肖清远眉头皱了皱，目光转向楼明，“亚明，你怎么看？”
楼明抿了抿唇，稍稍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小峰的意见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所以，需要爸爸你的决定。”
“到底是什么案子？”一直认真听着的奶奶突然插话，目光投向肖剑峰，“小峰，说来我听听。”
肖剑峰恭敬地，“是，奶奶。顺美集团有一个综合商业楼工程，算是十年之内最大的一个建设项目了。从设计到施工一整套下来的工作，首先从资金上我们就没有办法，而且，我们的人才队伍恐怕也跟不上。”
“所以，你是没有信心拿下来啰？”奶奶目光平淡中泛着异彩，让人猜不透。
肖剑峰点了点头，“是，我的意见是，明明知道没办法拿下来，不如直接放弃了，不必再白白投入人力和时间。”
奶奶目光又转了方向，问道：“楼明呢？你是怎样想的？”
楼明略一沉吟，也直言自己的观点，“我们的资金确实有些困难，但可以设法筹措，至于设计方面，我们去年也刚招收了几个专业研究生，他们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许正好可以突破我们一些陈旧的理念。”
“所以，你认为是要试一试啰？”奶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心潮暗涌，楼明在事业上，果然比小峰更有野心。
“对，我是这样想的。不止是试一试，而是要坚决拿下来，标到这个工程。”楼明语气坚定，目光望向窗边，突然变得有些锐利，他看到了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女人。
那边，兰若非已经洗好了餐具，轻手轻脚悄悄走到窗边，似乎怕打扰到他们谈话。
“嗯。我明白了，你们都各有道理。但小峰太保守了，缺乏热情和野心。”奶奶下着结论，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清远，你们商量吧，我也就是听听就算。”
肖清远静静听他们说完，又见老母亲发话，这才深深叹道：“唉，我是真想退休了。我真希望问题在你们这里可以解决了。”
楼明与肖剑峰对望了一眼，肖剑峰抿着唇不说话，楼明也不想过于干涉肖剑峰的决定，只等肖清远的意见。
“这个工程的准备时间还充足，既然你们意见完全不一样，那就先暂时不忙做最后的决定吧。”肖清远只得说，他不想过于打击肖剑峰的意见，只希望时间长一些，他会自己改变想法，“你们先去上班吧。”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肖剑峰望了望窗边兰若非的背影，叫道：“大嫂，我们走啦。”
兰若非这才转身走过来，微笑的望着肖剑峰，“嗯。”
“你要不要走？我送你。”肖剑峰热情地说，悄悄看了看楼明的方向，只见他一双眸子定在兰若非身上，隐隐似有话要说。
兰若非却笑道：“不用。我晚些再走。”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目光又转向楼明说道：“你们去上班吧。”
楼明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心情顿时飞扬起来，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笑弧，“嗯。”其实他很想问，她什么时候再来。
“大嫂，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肖剑峰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替他问了出来。
楼明悄悄舒了一口气，只静静望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嗯，奶奶可能不高兴看到我，所以我就要天天来惹她老人家生气。”她技巧地回答着，大眼微眯的望着奶奶。
奶奶果然不高兴了，瞪了肖剑峰一眼，“哼，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爱来就来。”
兰若非将一支有弯道的吸管放在水杯里递给老奶奶，“看吧，我是不该来的唷。”
奶奶接过杯子就喝了一口，兰若非忙叫道：“哎呀，奶奶，这是给你漱口用的，你怎么喝啦。”
奶奶喉间突然“咕”一声，吐了又吐不出来，咽了下去，叫道：“你这死丫头，存心是来气我的。”
兰若非格格笑了出来，“没关系，水是干净的啦。”
肖剑峰拉了拉楼明，把他拉出了门外，扭头一看，看到楼明正抿着唇忍住笑的样子，自己就咧开嘴，高兴地捶了捶兄长，“哎，大哥，高兴吧？”
楼明“哼”了一声，笑意迅速回收，大步走在前面。
。
白色宝马车里，车窗开着，迎着初夏早晨暖暖的风。
楼明还是不能忘记刚才进门看到兰若非那一刻的震撼。
经过她的拒绝相见，再到今天不经意的相遇，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沉淀下来。
虽然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炙，但他却必须更加小心。
兰若非之所以会去医院照顾奶奶，多半是受了母亲张丽桃的请托。
他心中清明，兰若非现在是一个独立而很有主见的人，旁人无法左右，即使是母亲出面，也没能打动她不想见他的决定。
车子驶进公司停车场时，他暗自提醒自己：“她并非是为了我而来，现在绝不能再说什么唐突的话。”
。
兰若非收拾完保温锅，看了看时间，坐到奶奶身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奶奶，我要回去啰。不过，午餐时间我会再来，敬请期待。”
肖清远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闻言看了她一眼，“嗯？要走了？”
奶奶却回瞪着她，“要走就快走。”
兰若非笑着接道：“是，奶奶接下来一定还想说：别耽误了做饭。”说罢站起身来，又从提袋里变出一瓶东西，放在小桌上，“这是苹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