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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面也躲着他,躲不过也当没看见,这不是让他寒心吗?”
寒心吗?
别跟我提寒心两个字好吗?
我也寒心。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假如我从来没有出生,跟这个世界毫瓜葛,从小受到冷眼和轻视的不是我,我潜藏的忧郁会不会少一点。
不可能。
即使重生回来,依旧没可能。
“奶奶,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我爸爸,我不会不认他的。”我理解奶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是她有好几个女儿,她会想要时时刻刻护着他,等她百年之后依旧有人孝敬他。而这些孝敬她托付给了我,她很怕我生气恼火以后,长大了飞走不再认自己的父亲,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我一语道破的潜台词是,他老了,生病了,我依旧会去照顾他,没钱花的时候我会挣钱给他花。不会因为这个时候的怄气而将他当初的养育之恩全给忘记的。
我背着包出了门往西大街走,我记得很清楚,在西大街的东门口有个铺子,那个铺子是专收这种奇石的。以我三十几年的阅历来说,2001年的价格可能比不上16年的高,能凑点算一点了。我一边在心里琢磨,一依着门牌找过去。
走啊走啊走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凉得冰到底的慌。
已经快走到尽头了,还是没看到那家收藏奇石的店铺,这可真是奇怪了啊!最后一堵墙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望着那堵墙,心下茫然。
预估出错。
这一趟,又黄了?
我硬着头皮又折了回来,折回来以后我敲开了一户自认为记忆中的那个收藏奇石的人家:“你好,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收藏奇石的老板。”
开门的是一个秃头,看不出年龄,秃头这种听说很多人是由于头皮溢脂,有病变性的,也有生理性,还有遗传性的,有人三十岁就开始秃顶了,到了五十六十看着还跟三十岁一个样,因此,在称呼上,我会比较谨慎地喊人家大哥。
他愣了半晌,问我:“什么奇石?”
屋子里头有人也问了一声:“谁呀?”人未到,声音先出来了,这一类人,主导力很强,年轻几岁,通常会被商场聘为业务员,如果又年轻貌美,那会被聘为导购,如果亲和力很好,那会被很多公司聘为前台。不管到了哪种年龄层次,家里家外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她们的决定才是关键的。
“姐姐,你好,我在外边得了几块很稀有的石头,想找个专家帮着看看能不能出售个好价钱。”未等她走出来,我已经开口讲明了来意。
她终于出来了。
脸上的威严即使是笑脸都藏不住,大概是我那声姐姐叫得亲切,她看起来没有要关门的意思,还非常热心地请我到她家做客。
在不是很熟悉对方的情况下,我很少单独一个人往别人家里钻,通常是站在门口聊几句。站在门口的好处呢,可以观察别人家里的情况,也可以在感知危险的情况下迅速撤走。她皱眉想了好半天,街坊邻里谁是做这一行的。
“你等会,我问下我侄儿,他好像对这些东西有些兴趣。”
有希望,我心里有些高兴。
站在外边等着她进去给她侄儿打电话,会不会我记忆中那个收藏奇石的人就是眼下这妇人的侄儿,反正西街也就这么大,有可能我瞎猫遇上死耗子,误打误撞给我撞上了啊。
好运,好运。
我有内心里祈祷这无本生意能够翻盘。
大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对我可能有点好奇:“你那石头是从哪里来的,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么?”我挤着脸笑:“大哥,石头是我的一个朋友托付我来出售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别是脏物吧?”他突然又不想看了:“还是不看了。”
瞧他这么老实小心,我反而放心了,将背包里的其中一块石头拿在手上让他看:“怎么可能,就几块破石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说不定也是别人转送给他的。”
“我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小心地包在手上,又从兜里拿出放大镜,对着石头仔细研究起来。这大叔,哦,不,大哥才是专家吧!没事,平常人谁会将这些工具随身给带身上啊!对于,这几块石头能够出售的希望我在内心又给加了两成。
大姐从里边出来了:“小妹妹,你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我那侄儿说了,东西好我们替他收着,以后他过来取,东西不好,你拿回去,只当多认了个朋友。”
“好。”反正是平白得来的,不好,就扔了,再想其它法子赚学费呗。
“石头都交给我家老头来鉴定,咱们里边喝茶。”
我将背包里的石头都交给她说的那个老头,她好像对我喊的那声姐姐言犹未尽似的,摸着脸问我:“你说,我看起来有多大?”
女人啊,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尤其是你猜她的年龄猜得让她心花怒放的时候。
“二十五?不好意思,我也看不准,说错了,姐姐不要恼怒。”
二十五岁一般是一个女人的黄金年龄,对于已婚妇女来说,过了三十,衰老会呈一个下坡趋势一直往下走,可能很多人会说保养得好,看着不也像是二十岁的人,可是,保养的再好也不是二十岁啊,终有一天,还是会满脸皱纹的。这么着直话直说,可能所有女人听了都会当声翻脸。
但凡有些阅历的人,比如我的灵魂,不会做这种蠢事。
她看起来更开心了:“怎么可能啊,我侄儿比你还大呢。”
我依然坚持着我的“愚蠢”:“反正我看着姐姐就跟表姐似的,脸面皮肤都水灵水灵的,瞧我这脸,一点水份都没有。”
一边奉承着她,一边自嘲。
这是生意人惯用的套路,相比之下,我的皮肤确实逊色,身体里的细胞大约都充斥着药性,只有这双眼睛能够看出我还是个学生,暂时是高中生。
她喝着茶杯里的茶,不时拿眼睛看我:“老喽,姐姐我今年已经三十七了,你看我皮肤好,不是天生就这样好的,为了保持这样的好皮肤,我可没少折腾,国内国外的化妆品,保养品用了无数。时不时地做些运动,才能保持这样的好身材,看着年轻。”
“看着显年轻,是看着,你们才是真的年轻,姐姐都很羡慕你。”
我靠,幸亏我没喊人家阿姨,三十几岁的女人最忌讳小学生和初高中生喊她们阿姨了,我在心里念了一万次佛。
念佛的过程,那位大哥也过来了,他对着这位姐姐耳语了几句,这位姐姐不停地点头。又不时地拿眼睛看我,我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啊。
结果呢,结果呢。
结果,她给了我一千块。
对于2001年的中专学费,我真的是忍不住吐槽:中专的学费跟大学有得一拼,大学的学费不是一般的贵,是贼贵。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再想办法赚点,出了家门,可就事事不由人了。
第四十六章零时工()
没有别的门路可以走,只能去平哥那里,我寻思着找他借个一两千,够学费也是好的,去了学费再想办法赚点生活费,这样熬个两三年不就能顺利毕业了么?
其实我还是可以找刘婷的,她现在在上班。
我咬着牙,执意不肯去找她,她才十四岁,十四岁出外打工已经够残忍了,还找她拿钱那就是人了,其实我凭着三十几年的阅历在社会上闯荡应该也不会太差,但是,在我的内心里我一直有个遗憾,其它人可能会说:当年没上过大学,很遗憾。
而我的遗憾是上过大学,我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想:假如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的忧虑不是那么多,不要太过担心父母给不了我学费,不要过多去担心刘婷,那么以后是什么样子?假如高中一年级以后,因为生病已经跟不上课程,我果断一点放弃已读一年的高中转念中专又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我念的大学好一点。
我不知道,但是那个遗憾是一直存在的。
好在,重生的我有机会了。
“快开学了,还过来晃啊,不需要将东西搬到学校吗?”平哥抬着眼睛看着我,我深深地低下头,这种动作很夸张,头低到什么位置呢,比平常矮了半截了。
“我学费不够,哪里有可以打零时工的地方么?”我求助地眼神瞄向他。
他的眼睛盯回屏幕:“要打零时工,可以找晏子,他有很多门路。”
“我知道他有很多门路。”可是,可是,我并不想欠他的人情,欠他的人情特别难还,不如欠平哥的,平哥为人仗义,记性也不太好,不管欠他多少,他都不记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些好笑。
“哎,你发什么呆啊?想要找零时工,跟我来。”晏子从那张收银桌里钻了出来,着实将我吓了一大跳,这家伙藏得够深啊,居然在桌子底下。
我一只手指小狗似的指着他:“你钻在下面做什么?”
“检查电路啊。”
“哦!”
“哦什么哦,我带你去打零时工。”
“好。”
差钱的人,只要有赚钱的方法满满地都是动力,绝不会因为现在是中午推辞说要休息之类的话。
晏子带我来的是一个小餐馆,这个餐馆正在汽车站的旁边,远远地就能闻着一股子汽油味,而这种味道我一向排斥,忍不住皱眉。
“不会临阵怯场了吧?”
切,怎么会?
餐饮业,我也做过,服务员,配菜的,洗碗的,早餐都做过,这具皮相是初生牛犊,灵魂已然身经百炼。晏子跟老板很熟,两个人说话还勾肩搭背的,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小很小,唯恐我听了去。待他们说完,晏子也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老板说他这里缺服务员,让我做几天零时工,工资等我离开的时候再一块儿结。
这个情形又似曾相识啊。
大一下学期暑假,我跟校友一块外出找暑假工,把整个城市给绕了个遍,碰到过流氓地痞,也碰到过特殊行业的,还碰到不讲理的,最终落脚的也是家餐馆。端盘子择菜,15块一天。2005的时候,现在还是2001,做零时工每天可能还不到15块。
怎么想怎么悲催啊,就像我能够在这里做上十天,最多也只能拿到一百多块,对于一个学费还差一两千的人来说,这一百多块只是个零头啊。
有人进来了。
“欢迎光临!”
我端了热茶拿了菜单给客人看。
他点了一份煎蛋,还点了一个青菜,一共十元。
没天理啊,没天理,消费这么低的情况下,学费那么贵,恩,“服务员,加点茶水。”我端着茶壶帮客人倒水,一个不小心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了。
“小姑娘,新手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拿抹布擦桌子。
紧接着客人越来越多,我的手脚并用的忙碌起来,再接着,往楼上包间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我又是往上跑拿东西,又是往下跑拿东西,端菜,上饭,收碗。
整个人转得像陀螺似的。
店里还有一个服务员,她基本上不上楼上包间,我是新来的,然后,活该被欺负吗?一个中午而已,我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看着厨师给烧得一个大大的饼,还有一盘炒鸡蛋,我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中餐就算结束了。
厨师不用炒菜,闲闲地跟老板两个人玩起了扑克牌。
我和另一个服务员呢,依然不能休息,要帮助洗碗阿姨将洗干净的碗都拿出来一个一个抹干净了,放进消毒柜里消毒。
“哎,新来的,我出去一下,交给你了。”
哼,果然欺负新人。
我站着打着磕睡,很机械地拿着抹布擦碗,一个两个,眼皮越来越沉,很怕一失手将碗给打破了,那我一个上午就算是白忙活了。
这样热的天气啊,衣服湿透又干,干了又湿透,怎么会不犯困?
管它呢,先趴一会再说。
我趴在桌上睡起觉来,“咚、咚!”两声敲击声传到我的耳朵里。
“喂,你偷懒啊?”那个服务员怒气冲冲的指责我,不应该在上班时间里睡觉。我站了起来:“我哪里偷懒,我的活都干完了啊!”
“那这些呢?”她手指着还有一堆没擦完的碗。
我冷笑一声:“那是你的任务。”
她转过看一眼身后,又瞪着我:“瞎了眼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应该把所有的活都干完,这是规矩,懂吗?”
“凭什么,凭你比我老。”我的态度看起来就是欠扁的那种。
这下可是点着老虎的屁股了,她跳了起来,就要撕扯我:“撕了你这烂嘴。”我虽然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