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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愣在了原地半晌,抄起电话就往楼下跑,连长大衣都忘记披上了。
助理小悦看见她忽然发疯一样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吓了一大跳,等到反应过来时,沈玥已经走进了安全通道。
——
沈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接收到那个痛彻心扉的消息的。
只记得那一个永生难忘的场景。
——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浑身是血,如果不是看到他们二人手上的一模一样的熟悉的戒指,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是自己的父母亲。
“沈小姐,我们很抱歉,已经全力救治,但病人失血过多,目前已无生命特征。还请您节哀顺变。”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的对不对?你还能把他们都救活的”她跪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眼中带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沈小姐,我已经尽全力抢救了,没能帮到你,真的很抱歉。”那个医生摘下了口罩,轻易地击碎了她的希望。
“你是医生啊!你肯定能把他们都救回来的。”她匍匐在地,重重地磕头,“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就算是医生,也不能从死神的手里夺回生命,我真的尽力了,还请您节哀。”那个医生也心有不忍,皱着眉头想要把她扶起来。
哪知道,他的手刚刚碰到沈玥,沈玥就晕死了过去,顺势倒在了地上。
——
潘虹绝对没想到,在领结婚证的这一天,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当她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憔悴苍白的沈玥时,心上一恸,领证的喜悦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沈玥又发高烧了,四十一度。
医生打了退烧针,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潘虹看着床上越来越难受的沈玥,心上悲痛无比。
当医生打第三针退烧针时,潘虹放下了狠话,“你tm的要是这一针还是不管用,我就把这个破医院给拆了。”
主治医生有点眼力见,知道她和叶霖都不是好惹的人,欲哭无泪地解释:“退烧针我已经打了!但是是否退烧,决定权不在我的手上,在病人的身上!”
“你不是医生吗?医生不是万能的吗?你连她的发烧都治不好,平时是怎么救治病人的?”潘虹气得牙痒痒,正愁心中的怒气没处撒,只能把怨气都撒在了主治医生的身上。
主治医生头一回这么没有底气,只能小声嘀咕:“病人的身体太差,而且在这一个月内已经高烧了三四次,打了退烧针没用很正常。”
“别说这么没用的!你倒是快点给她降温啊!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啊?”潘虹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斥在整个病房里,就像是泼妇骂街一般。
最后,还是叶霖开了口,主治医生才得以解脱,“潘虹,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很担心她,但是医生已经尽力了,你就不要责怪他了。”
潘虹烦躁得很,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尖叫了一声,“这个破医院,要是沈玥再不退烧,我就一把火把它烧了。”
主治医生的内心:这已经是a市最好最发达的医院了,哪里破了!住院部都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了,哪里破了!
幸好,叶霖给医生使了个眼色,主治医生才敢拿着药箱往门外走。
“你这样着急也没有用,医生已经尽力而为了。”叶霖从背后抱住她,轻声说着。
“我快要疯了。”潘虹皱着漂亮的眉毛,“她已经一晚没有退烧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脑子都要烧坏了。”
“别急,说不定过一会就退烧了。”
第344章 痛苦2()
沈玥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在满是鲜花的草坪上奔跑,那时候的她,才三岁。爸爸妈妈就站在前方,她朝着他们奔去,落入了香暖的怀中。
后来,镜头突转,她穿着一袭白裙,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而爸爸妈妈就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里,满是笑意地看着她。
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她变成了观众,坐在第一排那里,看着舞台上气宇轩昂的男人抑扬顿挫地发言,不知为何,看着那清隽帅气的脸蛋,她的心竟莫名地有些疼痛。
再后来,灯光忽然全都熄灭了,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一点声响都没有,一切都陷入了缠绵的黑夜中。
她很害怕,想要尖叫,却没法发出声音,就连呜咽声,也都没办法发出。
倏地,周围出现了一点点光亮。她却看见了一个男人,手里一把尖刀,往自己的胸口刺去。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那把尖刀落下。
在刀子即将落入胸口的那一刻,周遭忽然变得光亮异常,白昼忽然而至。她听到了有人在天边呼喊:“沈玥”。
那一把声音,低沉性感,无比熟悉,跟站在舞台上发表讲话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有些激动地扬起声音高喊:“是你吗?许亦宸。”
“嗯,是我。”他忽而出现,身上带着柔和的光亮,就好像会发光的小天使一样。
她很开心地拥抱他,埋头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一直很想说出口的话,“我爱你。”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又暗了,她听到了肃静冷冽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她皱着眉站立在地面上,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悸痛。
最后,她梦见了爸爸妈妈,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她大喊,也未曾应声。
——
沈玥醒来时,只觉得胸口的疼痛比今生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痛。
喉咙像被火灼烧过一样,干哑又刺痛,眼睛肿胀酸涩,连睁开眼的欲望都已经快要没了。
“沈玥,你终于醒了。”
这是虹姐的声音,她知道。
“我爸和我妈呢?”沈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潘虹努力维持在嘴角的微笑僵住。
“他们,还在太平间。”潘虹轻声答,给她斟了满满的一杯白开水,“先喝水吧。”
沈玥没接,皱着眉头,嗓音嘶哑,轻轻地问:“虹姐,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沈玥。”潘虹的眉头也是紧蹙的,声音也有些哑。
“虹姐,我一定在做梦,对不对?”沈玥重复了一遍,满眼悲伤地看向她。
潘虹没答话,执着地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先喝水吧,好吗?喝完水,我就告诉你。”
沈玥还是不接,皱着一张小脸,巴巴地看着她。
潘虹叹了一口气,把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逼着她喝水,沈玥才张口喝了几口。
刚放下水杯,叶霖就走了进来,看到沈玥坐在床上时,愣了愣。
“虹姐,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沈玥可怜兮兮地看着潘虹,手指搅着床单。
“沈玥,你别这样。”潘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要学会面对,我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是我求你了。不要逃避,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沈玥突然间情绪失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哭喊,站在旁边的叶霖没见过这样的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潘虹心疼得很,这样的沈玥,她见过。
七年前自杀未遂时,也是这样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沈玥,这不是梦。”潘虹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字句清晰,“叔叔和阿姨,真的去世了,真的走了。答应我,你要好好面对,先把他们火化了,好吗?”
沈玥拼命摇头,眼泪落了下来,朝着潘虹大吼:“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潘虹心中悲恸,只恨不得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憔悴失意。
“不!这一定是梦对一定是梦”沈玥喃喃自语,手忽然探向床头柜,拿起了手机就拨打电话给刘怡媛。
电话那头却是忙音。
她一遍又一遍地打,每一次传来的都是忙音。
打到第五遍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面如死灰地泪流满面,朝着手机哭喊:“求你了接我电话吧求你了”
“沈玥,别这样。”潘虹悲伤地抱住她,狭长的丹凤眼黯然失色。
沈玥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可怜的小狗,低声喃喃:“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妈妈爸爸”
——
此后的三天时间里,沈玥浑浑噩噩,醒来时总是泪流满面。
潘虹每天都尝试给她喂粥,只是每次吃了几口之后,她就推开了饭碗,坚决不肯再多吃一口,所以只能命医生给她打葡萄糖针。
潘虹知道,除非沈玥想开,否则,无人能够帮她。
之前沈玥就因为康城和吸毒而想不开,抑郁了一个月,所以,她不敢逼着沈玥却面对现实,只能一直等下去,等到沈玥想通为止。
而她也知道,如今能为沈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
——
沈玥终于开口说话那天,是在二月六号早上。
潘虹清楚地记得她当时说的第一句话,“虹姐,我爸妈现在还在太平间吗?”
她那时很激动,只知道拼命地点头,都忘了要说话了。
沈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带我去太平间吧,我想送他们去火化。”
“你真的肯面对了吗?沈玥。”潘虹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压得沈玥透不过气。
“嗯,我都想通了。”
——
刘怡媛和沈升的葬礼,举行得简单。
因为沈玥把一切都搞好了,直到送行的那一天,才通知了所有的亲戚。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寒冷的冬天。
沈玥穿着厚厚的长大衣,立在墓碑前,满眼泪水。
没有人敢为她撑伞。
因为她说,不需要。
潘虹站在她的身侧,两行清泪也汩汩地往下流。
在冬雨中屹立在墓碑前的沈玥,面容憔悴,整张脸没有太多的表情,就连落泪时,也是毫无声响的。
潘虹知道,她在隐忍痛苦。
她一定很痛苦。
不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不会握成拳,不然,不会偷偷地背着她吃药,不然,不会在深夜里惊醒。
她的沈玥,在经历怎样的一场蜕变,潘虹无法预知。
但潘虹知道,她的沈玥,在经历这一场人生最大的暴风雨时,鲜血淋淋,心脏千疮百孔,纵然这般,她的沈玥,也不肯透露出一丁点的脆弱,只是默默地忍受着一切痛苦。
原来,破茧而出,竟这样疼痛。
第345章 痛苦3()
寒冬的时节,接近年底。
沈玥的工作并没有多少,虽然请了长假,但是回来之后,呆在办公室里一天一夜,通宵了一整晚,倒也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
助理小悦说她太拼命了,这样会拖垮身体。
但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以前也经常这样加班加点,只是目的不同罢了。
从前的她,加班加点,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自己的努力。
现在的她,只是为了无愧于心,也为了在年底最后上班的这两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她想,是时候,该离去了。
他已经不爱了,她继续这样死缠烂打,最终只会徒增厌恶。
纵然是不爱了,她也不想他在以后的时光想起自己时,用那种淡漠厌恶的语气跟其他人谈起自己。
所以,趁着一切都还算正常时,她想就这样离去。
太累了,太痛了,她再也撑不下去,再也没有勇气继续死皮赖脸地呆在他的身边了。
沈玥再一次看到许亦宸,是在上班的第二天,也就是通宵工作一晚之后,地点是电梯。
她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但是看着他清隽明晰的轮廓,还有徐卿卿面如桃花的容颜。她才发现,之前所有的整理都被打乱了,原来,还是这样的疼痛啊。
她不懂。
为什么上天一下子就夺去了所有。
先是恋人,后是父母亲。
难道是这些年做的错事太多,所以要接受上天的惩罚了吗?在本以为最幸福的时候,老天爷一下子夺走了一切,叫她疼痛交加,只恨不得一死一了百了。
“沈小姐,你终于来上班了。”徐卿卿笑容满面,刺穿她伤痕累累的心脏,“我还以为你因为亦宸的事情,要借休长假的借口来辞职呢。”
“不过是家里出了一些事,才不得不休长假来处理。”她淡淡解释,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她努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因为不想让他看到那一颗满目疮痍的心脏。
“能够在年底上班的最后一天看到沈小姐,我很高兴。”徐卿卿又在搭话。
“是吗?”沈玥莫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