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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萧孝穆却装作未听懂,依然不为所动,只道:“太后所言臣不认同,此时并非立嫡,圣主坐朝已经年之久,除了祖宗,谁有这权利来评判他是非功过?再另,身为人君只要知人善用便可,又无需自己亲身督战,太后何以拿他跟重元相提并论?而重元之资,当兵马大元帅确实绰绰有余,臣向来如此认为,太后何须辩驳?再者,今日我们所来只为祭天祈福,何来评论孰优孰劣之说?”
“你——”萧耨斤气得肝肠俱裂,脸色更显得深黑,眸光也更为犀利,让人觉得唇齿生寒。
她再也说不下去,兄长的反驳确实她也无话可说。
第105章 天地殇()
白玉堂和丁兆兰等人因是耶律宗真贴身护卫的身份,正立于耶律宗真身后侧不远,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数米远的耶律喜孙。果然,他们所想没错。远远地,耶律喜孙走到由两颗君树所设的“神门”的右侧一角,拉开了一块帘布,却见一根廊柱上锁着一个铁架,而那铁架上很明显锁着一个人,只可惜由于距离颇远,无法看清那人清晰面容。但是那人身着西夏士兵的服饰,身形极是单薄,很明显是个女子。白玉堂和丁兆兰等人几乎是呼之欲出她的名字的。
任凭丁兆兰是如何沉稳之人,此时也几乎已经是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动的心,更何况白玉堂。白玉堂的脚正微微越前小半步,却被一旁的蒋平低声阻拦道:“千万别妄动,看准时机。”
两人听得蒋平言语,顿时意识到此时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前盘尽弃,便稍定了定心,且待时机。众人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铁架,无暇顾及其他。他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场内其他人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丁兆兰远远望去,眼见耶律宗真正欲走向那铁架旁边,却被耶律喜孙拦地而跪。此时他再也无法沉得住气,眼见自己心爱的妹妹看似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再也不想顾及其他,竭力飞扑上前。却不料,忽然头顶上飞闪过一个疾势而来的蓝色的身影。
随之而来,后面又有个女子也凌跃而起,跟着那蓝色的身影一路而来。
“展昭。”白玉堂和丁兆兰向上望去,见来人中前面那男子正是展昭,后面跟随的那女子正是欧阳也曾。两人见此情景不由地停顿住,又一片刻,展昭已经飞身到了丁月华的身旁。
“来人,护驾。”也不知道是谁喊的,也不知道护的是哪个驾?反正场内随着这两人的到来已经是喧嚣声四起,陷入了一片混乱。
却见展昭只身冲进了铁架旁,欧阳也曾在外替他们抵挡他人来袭。
侍卫中那些就近的人本持剑对着展昭,此时却全数对向欧阳也曾。
这人是谁?这凭空而来的两人虽说引起了场内不小的骚动,但是欧阳也曾的面孔却更是令在场所有的辽人都深为震撼。所以这一瞬间竟没有人再去关注展昭了。
“你是谁?”萧耨斤和耶律宗真母子俩离欧阳也曾本就近,他们同时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面容。这一次,两人竟是出人不意地默契,几乎是同时向欧阳也曾发问。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让他们都给我退下。”她冲着那些指着兵戈对向她的那些辽国士兵。
“凭什么?你究竟是谁?”萧耨斤本觉得今日对付一个耶律宗真已是极难对付了,却不料又凭空杀出这样一个令她觉得只能用“长相诡异”来形容的不知名的女子。
欧阳也曾满目恨意地扫过一眼萧耨斤,目光里汹涌澎湃的恨意连萧耨斤都觉得望而生畏。忽然,又有人凌空翻跃而来,那人身形之快还没等引起骚动,便已立身于欧阳也曾身旁,两人并肩而立。
“丁大哥。”欧阳也曾眼里的恨意忽然在瞬间闪落于地转化成一丝温意。
丁兆兰站立于此后,听到展昭不断在喊月华的名字。
便对展昭大喊道:“展昭,快将月华带走,这里留给我们。”
“好。”展昭高声应声。
“月华,月华。”展昭轻轻拂去遮盖在月华面容上一绺绺发丝,继而又再捧起她的脸,却见她又见消瘦,双眼红肿,依然是当日在西夏时留下的满面尘垢,往昔的绝世风姿此时已经荡然无存。想来,这些日子她连面都未曾清洁过。
“月华,你醒一醒。”四处已经是战声四起,丁兆兰欧阳也曾和白玉堂蒋平等人似乎已在极力地拼杀。展昭再也顾不了其他,便拿起手中的湛卢,朝那铁链砍了下去。却不料,剑砍下去只见火光却未见有一丝地断裂,再接二连三地砍情况还是分毫未变。
坏了!展昭这才意识到这绑锁着丁月华的铁链只怕不是一般的生铁,若非如此,怎地连削铁如泥的湛卢都砍不断?可是,月华的整个身体被牢牢地锁住,完全脱不得身。除了砍开铁链,别无他法。
“展昭,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带月华走。”喊声响起的是焦灼难安的白玉堂,此时他的身边围拢着数百士兵。他打的算盘是:如果展昭先带出月华,那么自己等人脱身而出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可是,却迟迟不见他们脱身出来,这才急了。
“我打不开铁链。”展昭亦是焦灼地大声回应,他知道白玉堂本就担心韩彰徐庆蒋平的地面功夫不足以在这千军万马中脱困。再加上,若时间一长,只要有一人稍有损伤要脱身便更困难了。
展昭刚一说完,却听见地面有“哧哧”的响声,紧接着又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糟了,这分明是一股硫磺的味道。再低头一看,却见地面上似有一道裂缝,缝隙中一股股黑色的烟往上而冒。炸药?
“月华,月华,你醒一醒。”他一边叫一边拼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再次挥动手中的剑向各处的镣铐处砍下,可是,终是无用。浓烟已经是越来越密,味道越来越大,那声音也似迫在眉睫。
“月华,月华,你醒一醒,快醒一醒——”无奈之下,他只有捧着丁月华的脸,一直不断轻拍她。
“展大哥——”丁月华忽然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中还有些呆滞,并缓缓地叫喊着他。
“月华。”
丁月华见抬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那些伤痂已经全部脱落,面上也没有面具的遮掩,可是却更是显得狰狞可怖。她终于在这一瞬间完全地清醒。
“展大哥,是你吗?”看着眼前那张扭曲地没有一丝平复之地的脸,丁月华忽觉生生撕裂般地痛楚。她想用自己的手去轻抚那张斑驳碎裂的面容,可是她的手却被铁索镣铐住,完全动弹不得。
“是我,月华。对不起,我来晚了。”此日,正是白玉堂那天从汾州离去的第七天。那日,白玉堂点了展昭的穴道后,便前往上京。展昭虽一直在养伤,可是心时刻牵挂丁月华。终于在第六天拼足了全力解了白玉堂给他点的穴道,当夜便马不停蹄一路而来。
“不,你没有晚,刚刚好。”
“可是——月华,你可有解开这铁索的办法?”
“我没有,怎么啦?”她这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现展昭的一双眸子几乎冷冽如冰。再打量地面,忽地大声喊道:“展大哥,你快走开,快走开。”
展昭忽然对她笑笑,那张脸虽是可怖狰狞,但眉间的温润却仿佛怎样都磨灭不去,轻轻拂去她面容上的尘垢道:“月华,不论怎样的情况,我都陪着你。”
“不,展大哥,你快走,快走啊!”丁月华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腔,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道:“展大哥,我求求你快走,只要你好好地,我就好。你快走啊!”
展昭虽知没有用,但还是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护着她道:“傻丫头,我们曾经说过不离不弃的,这回我再不食言了。”
“不,不,展大哥——”丁月华望着眼前的一切,只有此刻,唯有此刻她才希望展昭能忘了他曾给过自己的任何一句诺言。
“月华,什么都别说了,我展昭得妻如你,人生已无憾。”
“展大哥,我们能见到我们的孩子吗?”丁月华的声音终于静了下来,她终于不再违拗展昭的坚执。
“一定能的,一定能,我们三个马上就能见面了。”
“嗯。”
“展昭,月华,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快走?”被围陷在人潮里的丁兆兰隐约觉察出异样,却又始终不明所以。
展昭忽然高喊:“白兄,快带兆兰兄离开。”他不愿让丁兆兰看到等会儿自己和月华血肉模糊的样子。
白玉堂一震,惊觉有异。转过头望向他们,却见丁月华和展昭身旁已是浓烟滚滚。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刺鼻扑面,连带着那群辽国士兵都心惶惶不安起来。
“三丫头——”他大叫,惊骇不已,一时甚至失了神。继而又跺脚大骂:“猫儿,你这只笨猫,你怎么就解不开这个铁链子?”说着,人几乎突出重围,飞快向这边奔来,却见丁兆兰几乎也在同时冲向那个铁架。
“你们别过来。”
“你们别过来。”展昭和丁月华两人同时嘶声大喊阻拦。
可是,那两人岂是他们言语能拦得住的。眼见着他们的身体已越来越近,却见展昭和丁月华两人身前的浓烟同时愈滚愈烈,黑烟弥漫,最后几乎遮蔽了所有人的双目。随后,又是轰地一声巨响如雷霆震怒,几乎将场中所有人的耳脉震聋。
惊动天地的那声巨响过后仿佛是死一片的寂静。此时,全场每一个人都静止而立,离爆炸位置最近的丁兆兰和白玉堂同时被炸药的力道甩回到数米处。两人一个仰一个躺同时轰然倒地,待那声巨响停止,两人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往木架处看,却见铁架已经灰飞烟灭,荡然无存。而更可怕的是,那白色的青石板地上除了铁链子,还有一地血迹及一片片翻飞的血肉模糊的尸骨尸块。
“啊——啊——”丁兆兰跌跌撞撞着爬起一步一步重重地踩着尘土往前走去,他的声音几乎咆哮着几乎能撕裂长空一般。他的面目因痛苦扭曲凝结而成的表情比刚才的展昭还要狰狞几倍,谁也不敢看他,谁也不忍心看他此刻的样子。
“丁大哥,丁大哥。”欧阳也曾强忍住一身绝望无助的悲戚,死命拉住往前走去的丁兆兰。她不能让丁兆兰再往前一步,越往前她怕他会崩溃掉。不,实际上他已经是彻底崩溃了。
所有人包括那些辽国士兵都眼前的场景惊骇住了,白色的青石板上染满了斑驳血迹,眼前一块块血肉模糊的尸骨,几乎已完全看不出这曾是人的身骨。唯一可辩的是那一地蓝色的袍子裂成碎片的布料,还有丁月华身上的铠甲碎片。
“不,不,那不是三丫头,那不是猫儿。”白玉堂仍然是呆立于原地不动。他怎么也不相信刚才还活生生的丁月华和展昭在顷刻间就被炸成碎片,他怎么也不相信他口中的那只九命怪猫,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的展昭就这么生生消失在他面前。他不相信,他就是不相信,他死也不相信。
而韩彰徐庆蒋平早已是跌坐于地,仿佛也是失去了知觉一般。
第106章 肝肠断()
“丁姑娘,丁姑娘。”耶律宗真仿佛也是惊魂未定,猛然大叫,直要奔过去,到得近前却被旁边几名太监拦住道:“圣主不可。”
“放开朕。”耶律宗真勃然大怒。
“圣主,小心龙体啊!”
几人正挣扎间,却见丁兆兰也冲了上来。低着头完全不知所以地望着那一地地残渣肉碎,忽然嗓子里发出一阵一阵让人不忍倾听的哀鸣,继而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再也站立不住双膝跪倒在地。
“丁大哥,丁大哥。”欧阳也曾再次冲向他,用力地将他抱住,用自己的臂弯遮挡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到那些地上的残碎。
石板地上,血迹斑斑,骨肉残碎惨不忍睹。
耶律宗真看着几乎丧失了心智的丁兆兰,忽对人道:“来人,将地上的那些东西捡起来,放在一起。”
他所谓的那些东西,是指展昭和丁月华两人那些还稍有残留的尸骨碎片。
他这吩咐,宫人不得不照做。忍着满腔的惶恐去捡,别说是他,就是旁边看的人,也几次欲作呕的样子。所幸好在人手众多也并没有多少东西,没几下也就捡完了。
“圣主。”其中一人上前回禀道:“已经装好了。”
耶律宗真闭了闭目,接着又吩咐道:“将他们烧成灰,装在罐子里,还给他们。”耶律宗真所说的他们是指丁兆兰。
那人应声下去,却见耶律宗真一脸恨意走向萧耨斤并眼睛直逼着她道:“难道你就如此恨朕,为什么你连这么一个无辜的女子都不能放过?”
萧耨斤双目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