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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姑娘,怎么是你!”未见其面,只闻其香,展昭便知此人必是丁月华,一时大为窘迫,慌乱中着忙和她分开些距离,见马已经定惊了,便就翻身下了马去。
“我刚才在襄阳王府听到你和公孙先生讲话,知你要上松江府,所以便跟着来了。”幸好此时丁月华表面上装得极其淡定,才稍稍缓解了展昭的尴尬。
展昭道:“这些日子,姑娘连日思虑不眠不休,白兄和欧阳兄已经赶去松江了,出不了什么事,不如你回去吧。”
展昭言语间的疼惜显露无遗,丁月华嫣然一笑,“展大哥又何尝有过好休息,再说襄阳王去了松江府,我心里也不安宁。”说话间,她的口气越见黯然及担忧。
“你是怕襄阳王是去茉花村。”展昭顿觉丁月华所虑也并非过虑。
丁月华摇摇头,一脸迷茫,“我不知道,如今我心绪纷乱,任何事情都捋不顺。只想着与其这般终日担忧着,不如回去看一下也好。”
展昭沉凝了半晌,素知她虽识体守理,但也是极有傲性之人,一旦决意便也不会更改。再来,他又怎么找出理由阻挡人家忧家的情念?这般想了,也便不作多余推劝,只道:“好,既然这样,那便走吧。”
第26章 暗成悦()
深山之处的黑夜异常寂静,寂静得忽然能让人能将所有烦忧尽抛诸于世外,恍然自觉已身在红尘万丈之外。橙黄色的篝火明明灭灭地氤氲出一层一层疏疏落落的光晕,将这个夜燃烧得极尽温婉柔媚。抬头,满眼的星光熠熠闪烁,点点的光如耀目的繁花般濯目,开在满山之巅似伸手可触。若然没有白日的那场血泪交纵的厮杀,若然下一程的路途亦没有艰辛的使命,若不是他此心只唯一牵系着护佑浊世间的一方青天,若不是他早已捐了自己这身躯于这一世的苍生黎民。此一刻的宁逸恁地能让展昭生出多少的眷恋向往?然而,一入庙堂深似海,回首江湖路已远。他知道,这些于他早已是奢望,自着了这一身红袍起始,昨日的纵情恣意再亦不复。
跳动的火焰将丁月华的脸映照地盈盈掠动。此时,她正倚在一颗老藤树旁颌目休憩,身上披拂着一件男子的深蓝色的外袍。
她是太累了,从昨天清晨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整没有合过眼了。不但如此,还连番鏖战,想来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负累,更何况她是弱质纤纤的女流。
忽然,她的身体猛然地抖了一下,被惊着从梦里醒来,那件衣服也随着她身体的颤栗滑落到地上。看着地上的那件衣服,她没有去捡。只怔怔地瞪大着惊骇的一双眼睛,像是依然未从梦中的惊恐处挣脱出来。
“你醒了。”展昭地声音温柔地从对面那团燃地正烈地篝火处传来,将她从惊惶处唤了回来。
丁月华极力抚平自己那颗在胸腔内惊骇未定的心:“嗯。展大哥,你没睡吗?”这才回头看了看展昭,这才从地上捡起那件衣服,直立起身,走到展昭身边。
展昭笑笑,站起身接过衣服将他披回自己身上,随后又道:“刚刚又做恶梦了吗?”
“又?”丁月华刚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经常做恶梦,一想便明白许是欧阳也曾曾对他说起过吧,便紧了口,不再相问。拣了地上一处干净处坐下,目光却仰望着前方那一处错错落落的重重山峦,只恹恹地道:“嗯。刚才梦见母亲了。”
展昭知她心中所担忧,也坐回原地,道:“刚才我几番细想,还是觉得襄阳王此次去江南应该不会跟茉花村有关。此前我们大家都被困于云居寺,襄阳王根本不必自己前去。我听公孙先生说过,此番他去江南所带人数只有三十人左右,再者也没有那些江湖人士从旁跟随。”
丁月华一听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那么,他们此去究竟是去哪里?又干什么而去?”
展昭摇了摇头。“也许,还是跟湛卢剑的秘密有关。”
丁月华的眸间沁出一层又一层地雾气,接着又低语轻喃道:“因为一把湛卢剑,丁家遭了如此劫难,也许——关于父亲的死亦跟湛卢逃脱不了干系。”
“丁姑娘放心吧,等这次回去后,我定当不遗余力查明当年的事情原委,得让令尊沉冤昭雪。”
丁月华摇了摇头道:“沉冤?昭雪?我不敢想象。这次已经让寺里包括主持方丈在内已经有五位大师遇害了,陷空岛四位哥哥以及欧阳姐姐都身受大大小小的伤。便是这样,我们都已经深感庆幸了。如若再查下去又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祸患?今天已经是让大家侥幸死里逃生了,我还怎敢再让大家为我们丁家的事再身陷囹囵。”满目仓澜的眼睛闪着清泠的光。“够了,我只想让大家安稳度日,再也没有生离没有死别。”
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可如今这样的情况,即便丁家不再追究谅想襄阳王也很难罢休了。”
丁月华唇角溢出满腔怒意,怨恨重重:“我想安身立命却并非怕死,若是襄阳王执意不肯放过我们——也罢——便只有倾尽我们三兄妹的性命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了。”她紧紧地咬牙,忽又垂眉低首,放缓了口气道:“只是——这件事是我们丁家和襄阳王府的个人恩怨,我和大哥二哥再也不想让其他人再插手此事了。”
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想法清凌凌地在展昭心里倒映。他知道她从不惧怕任何东西,只是不愿再让别人承担伤痛。
展昭道:“扫尽天下冤案——这是开封府的职责。若发现有一丝冤情,包大人必不会袖手。”
丁月华黯然道:“只是,他是襄阳王爷,皇帝的嫡系子孙,纵便是包大人又能奈他如何?”
“对包大人来说:法理面前,众生平等。当年驸马被铡,狸猫换太子一案沉冤得雪,只因在包大人心里只有法理二字,任凭他是天潢贵胄还是升斗小民。”
“不,驸马毕竟是附属于皇上的,而襄阳王却不同,以襄阳王的身份——只怕连当今皇上都奈何不了他。”丁月华说完,忽然像是被自己的话震惊了一般,一阵愕然。展昭也亦然,丁月华的那句:连当今皇上都奈何不了他——连当今皇上都奈何不了他——这句话如重锤,反反复复盘旋在他的心头。
“不对。”丁月华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直直望向展昭。四目交合,展昭见她眸光濯亮冷冽,像点点星光密布于她的整个眼眸。
“什么?”
“尚方宝剑,还有今日那些援兵——莫不是——”丁月华嘴角溢出一丝丝地轻蔑,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原来皇家间没有亲疏兄弟,越是亲近之人便越是能撼动他的江山,他们的罅隙早生了。”
这些话其实也是展昭心里所想,只是身为朝廷命官这些话他不能亦不敢说出罢了。
“丁姑娘。”展昭颇觉为难,于情于理他已身为朝廷命官不该对当今皇上有所妄言的。可是,丁月华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这番话对于展昭来说如同一根卡在咽喉的刺,不是那么疼,却始终堵得慌。如今,有人替他说出来了,他顿时也觉得心里舒坦了些许。有些东西他不敢深想下去,怕越往下想越看到更多不堪的事实。
“我知道,你是朝廷命官。你的一言一行关系到包大人,若你有大不敬的行为,势必会影响他。好吧,这些事情不是紧要的,不说也罢。”
展昭没料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温然一笑道:“谢谢你。”他深深凝望她,忽然觉得她原本平淡至极的一张脸,却有着极不相衬的倔傲,那种傲气,仿佛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是那种任何事都不会被轻易折服的一种风骨。展昭目中忽然泛出几许痴意,目光定定地盯着她,不离她面目,一直看着,像是直到将她刻印进自己的心里一般。
“怎么啦?”丁月华见他这样望着自己,被他看得一阵窘迫,微微颌首低眉。
展昭多次和她出生入死,所见到的都是她赫赫一副兵临城下丝毫不畏惧的女将军的模样,哪曾见过她如此时这般的一股小女儿的忸怩情态,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听使唤般更无法从她的面目上移开。
“展大哥。”丁月华见他还是在望着自己,只好道:“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如果也不睡,那么我们便上路吧。”说话时,她直觉得自己双颊一阵一阵地发热,借故转身去牵马。
“哦。”展昭这才觉得自己唐突了些,费力地将目光从她的背影移走。
“也好,照我们这个速度,应该后日午时便能到达茉花村了。”展昭一边说着也一边牵上马。
丁月华一阵错愕,停下问道:“展大哥是说我们还要去茉花村吗?”
展昭道:“杭州离茉花村不过一江之隔,丁姑娘外出已久,想来已经很想家了,不如先去看看。再说,我只知道襄阳王去了杭州,却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只好一路寻一路找吧。”
丁月华只觉鼻子一阵酸涩:“谢谢你。”一时凝噎,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只是,你真的信了李揖暨的话了吗?”
展昭道:“公孙先生在去襄阳时曾看到襄阳王往江南方向而去,再加上李揖暨所言想来必不会错。”
丁月华道:“只是李揖暨此人生性阴狠毒辣,我是怕——”
展昭道:“丁姑娘所虑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和他相交多年,能感觉他在临死前依然真心视我为友的。”
丁月华愕然道:“真心?前一刻还在绝命追杀,转眼间便又认了你做朋友?人的心难道竟能变得如此之快?”
展昭忽望向天际间最遥远黯淡的那束星光,忽而又星眸低缬。只淡淡道:“此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说来奇怪,原本只觉得自己看错了他,可经过今日凌晨之事,我总觉得李揖暨当日一切所为皆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会吗?有吗?”丁月华不敢相信李揖暨的所为会有任何苦衷,可她却又一向相信展昭的任何言行。
展昭道:“我认识的李揖暨,并不是一个贪慕荣华贪恋虚名的人,更不是只存一己之私的人。曾经的他义字当头,胸怀天下,行事坦荡,侠义心肠。”说着,他又将李揖暨死前所言一字一字复述于她听。
“不愧天不愧地,只愧对于你?”丁月华越听越觉得怪异,喃喃复述着展昭的话,又摇摇头道:“可是,人是很容易就会变的。”她的眸间忽然褪去了所有的星光,只剩下一抹黯淡,声容里悲戚交措:“再说,对于月影的生死我已经不抱一丝寄望了,襄阳王怎么会带着她去杭州?”她面向着黑暗处,纵是这样,展昭亦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风霜一层一层往外扑簌。她极力地忍住眼角的泪意,却忽然发现在展昭面前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
“丁姑娘。”展昭的心生生疼痛,她的身躯如此纤细,却要硬生生扛起如此多的负累。一时情难自抑,竟忽然捉起她的手。
“啊。”丁月华忽然急遽地一声痛苦撕裂般地喊叫,像是万般疼痛忽然侵袭,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本能地要挣脱展昭的手。
“怎么啦?”展昭因她的反应才发觉自己此举未免轻薄了些,慌忙放开她的手。刚在想着如何解释自己并非孟浪轻薄之人,但忽然又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手心竟有一股黏黏稠稠的东西,伸出手摊开一看,竟是一摊摊斑斑血迹。再看向丁月华,却见她背对着自己垂眉低首。便又再次急切而又温柔地将她手拖起拖到自己眼前,翻开掌心一看,竟赫赫是一条血肉模糊的斑驳伤痕。长长的一条伤痕横陈在整个掌心像一条宽阔的横沟。而血肉绽得早已分辨不出,甚至连掌间的骨头都隐隐可见。
“原来你受伤了!”展昭惊得不轻,慌忙撕扯下自己身上地里衣衣角替她裹起伤口。
“是早上受伤的吗?受伤了怎么也不说?”展昭一边包扎一边问话,声音里似有些责备之意。
原来早晨和魏忠彦的兵士对敌时,丁月华差点被长矛刺中,无奈之下她便用手抓住矛头,所以被割伤了。幸好当时白玉堂一直在她身旁不远处从旁护着她,才不至于使她受更多的伤害。而今天骑了一天的马,她的手被马绳摩擦了一天,更是将原本的伤变本加厉地绽得血肉模糊至极。
“我是怕,你知道我受伤了,便不让我跟着去了。”丁月华小心翼翼地说着,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