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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定定地望着赵祯,想从他脸上寻得自己猜测是否属实的一些答案,得到的却是不置可否的神色。
忽然脑中又闪过之前不曾想到过的一些念头,灵光一闪捋清头绪接着道:“或许正在此时,耶律宗真来信了,信中的内容正是关于欧阳姑娘的真实身份。至于,赵羚羊的身份只要稍经查探便可泄露,但如若她流落到寻常人家中想必皇上也会置之不理。但,偷婴案之事令整个丁家在坊间被传得比岳父在世时更甚。而坊间闲话,丁兆兰和丁兆惠不日将有婚讯,各娶欧阳姑娘和苏姑娘为妻。直到此时,皇上欲置丁家和陷空岛于死地之心已坚定不移了。臣再斗胆猜测,臣和唃厮啰的交情,和公主昔日对臣的旧恩臣实际上早已遗忘。而皇上之所以还是让臣作为和亲使前去送亲,无非是想让臣避开这场皇上筹划的灾祸。”
赵祯道:“不错,朕原是想让此事速战速决,却不知你竟自己误入了冲霄楼。”
展昭睁着眸子望着赵祯,赵祯看出他神情便道:“展护卫,你可还有什么不明白?”
展昭道:“是,臣不明白的是丁氏兄弟和欧阳姑娘及赵羚羊前后是为皇上的人所诱去的,而臣是阴错阳差误入,可是白玉堂和公主——”
赵祯轻叹道:“翎翎只是不小心为朕所用而已,白玉堂那夜带着翎翎能安然出得了皇宫,也是朕安排的。”
展昭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愧意道:“公主性情纯善,展昭不该怀疑她的,更何况如今她自己都生死悬于一线间。想必公主当日的腿伤也是孙婆婆所为?”
赵祯悠悠叹息道:“没错,腿伤是孙婆婆故意的,为的就是让她避开冲霄楼。回宫后,翎翎的腿也便自动好了,无意中却被她听到朕的秘密,也正是这样,翎翎才想尽办法出逃,要烧毁冲霄楼,使得朕的目的无法实现。嗯,展护卫,你接着说。”
“我们第一次上冲霄楼,二楼便是整个丁家,所以一步步更是吸引着我们上去。可是,直到我们前日再上冲霄楼,才发现那二楼之物原本应在五楼。冲霄楼原先的机关也许并非如此,从二楼到四楼都被孙婆婆变动过。”
“此事,朕已命人做得滴水不漏,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其实臣只是单凭猜测,整个冲霄楼是为丁月影所建,其中的良苦用心一目了然,臣不过就是凭感觉猜测“丁家”应该在五楼而已。”
赵祯仰首苦叹道:“朕曾听赵安仁将包拯在南院大王府中审耶律宗真之事一字不落的讲来,当时极为为我朝有包拯这样的臣子所傲。没想到今日展护卫的推断能力竟也丝毫不输于当日的包拯。”
“赵安仁?原来是他?”展昭脑中浮现出那个从小就被辽人抓去当了俘虏的辽国太监。这才恍然明白怪不得皇上会跟包大人说梦见自己和月华未死,全都身在辽国。
赵祯道:“只是展昭,照你口口声声所说,想必你已经明白朕为何终是不能容你们了?你又何苦执意前来?”
“臣若不来,白玉堂他们必死无疑。”
“你来了,他们照样无法活命,如今又搭上了你自己。一个手握大辽所有兵权的契丹郡主,一个立下显赫战功的党项公主,甚至连一个无任何背景的丁月华也是朕的心头大患。丁氏双侠,白玉堂还有你,哪一个不是在沙场上一声震喝能撼天下之人?哪一个不是大将之才?朕原本是想将所有的兵权放手给狄青,可是却越来越发现,这步棋却将万分凶险。历来为将者,羽翼渐丰,拥兵自重的先例并不少见,而若是狄青真有一日会起反心,凭他自身的实力再加上欧阳姑娘在辽国的兵权,便是想要整个天下也不为过。换而言之若是丁家有人想造反,只消借助狄青坐拥天下也指日可待的。”
展昭讶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丁家会造反?狄青会造反?既然不相信狄青,又何必让他执掌兵权?从之前的耶律宗真到李元昊,再到今日所面临的赵祯。展昭在心底无声叹息:也许帝王心术他是永远都无法了解的。只道:“臣蒙皇上恩宠才得了护卫之职,而若皇上对臣不屑一顾,臣不过也是平头草民。皇上所言一声震喝能撼天下臣等兄弟实在担当不起。”
赵祯看出展昭心中所想,道:“当日延州那样的局势,却在你们手中翻天覆地。朕所言一声震喝能撼天下并不为过。而,人心会变,朕不得不防。今日可为人臣,愿为平头小民,而他日未必不会有所野心。就连展护卫你,也早已不再是昔日的展护卫了。”
展昭终于死心,对赵祯道:“臣猜测,也许皇上如今更有让狄青独当一面独立为将之意,只是丁家人不除去,皇上便不敢?便不会放心。”
“没错,朕确实仍存有这份心思。朕一直说:武将被文官限制,终是放不开手脚。而狄青背后的靠山不除,朕也无法放心令他独自拥兵。”
“靠山?”展昭骇然:如今的丁家纵然再是富有也不过寻常人家,终究自己对于帝王之术了解得太浅薄。惊骇过后,忽又跪地道:“臣恳请圣上明鉴,欧阳姑娘早已不肯再认契丹皇室身份。至于赵羚羊——”
展昭忽然说不下去,对于嵬名羚羊他又了解多少?自己又怎能替他人说话?一时无话,却听赵祯道:“如若当初死了一个耶律灵,朕也有可能将此事见好就收了。只可惜耶律灵的命实在太大,而到了如今你已猜出所有的事情。这些年来,朕一步一步,和丁家结下了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所以如今朕已经再也不能放过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了。”
“皇上,展昭向皇上允诺,今日过了,展昭会跟家人及陷空五鼠共同归隐山林,永世不出,日后世上再不会有丁家,再不会有陷空五鼠,也不会再有展昭。”
“展昭,凭你在辽国当过南院大王你便该明白,这更会令朕无法放心。”
展昭一怔,想着:是了,自己这样真可谓是病急乱投医了。却终是不死心,又道:“可是,皇上,即便丁家人都该死,那公主?”
“你放心,朕即刻命人去松江府接公主回来。”说罢,赵祯轻喝了声:“来人。”
常护卫即刻闪身进来:“皇上。”
赵祯道:“常远,朕命你即刻前去松江府将公主接回来。”
“是,臣遵旨。”常远伏地起身。
赵祯从书桌上抛出一瓶东西来,常远正准备飞快去接,却被展昭伸手拦住,自己反身在前。
“展护卫你——”常远大怒,又欲欺身上前,却又被展昭拦住。
霎时,那药瓶子将要落地,展昭一个旋身,飞扑过去,用手接住了它。
“你——”常远边喊着边一个近身,欲夺取展昭手中的药瓶,展昭自然不会放手,他欺身而来,他便反手为挡。
常远勃然大怒,停下身子指着他道:“展昭,你莫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欺人太甚。”
展昭一副欺霜赛雪面容,却依然谦谦有礼道:“非是展某欺人,而是万不得已。常护卫,等我将药送回去,我自会立马回来,届时,再向常护卫请罪。”
赵祯已经听出展昭话里明显之意,冷哼道:“展护卫,你如此行事便真不顾包拯,不顾整个开封府了吗?”
展昭转头望向赵祯,谦恭跪地着道:“皇上是天下尽知的仁义之君。今日之事只是臣的私事,而跟包大人更跟整个开封府无关。展昭自然相信皇上不会为臣之家事而迁怒于包大人甚至整个开封府的。”
赵祯微微闭目,原来展昭早已看透自己所有的内心,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对手打败了。
“哼,展昭,你以为你今日能出得去吗?你也太不把常某放在眼里了。”
“展昭说了,今日之罪待我回来之时定当归还,告辞。”说着,展昭迅捷地夺身而出。
“来人,快将他擒住。”展昭出门时,自然有门外的侍卫早已洞彻里面的情形,一个个拿着剑将他挡住不让出。
湛卢顿时夺鞘而出,展昭眼里阴冷的寒光衬得湛卢也生出逼仄的寒意,一时令那些侍卫不敢轻举妄动之余还有些不自觉地往后退。
待展昭人已出了御书房的园子,却听常远大喝道:“拦住他。”
一时间,大批侍卫纷涌而来。自从辽国回归后,展昭终日在宫中走动,宫里的侍卫基本上都是认识他的,他们不知道展昭究竟是怎么触怒了圣颜,更有些人之前就跟他交情不错,一时竟站在那里没有上前。
展昭飞过重重屋顶,常护卫轻功原本不弱却一直在地下指挥,宫中各个角落全是侍卫出动的样子,几乎地下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展昭忽然回过神来,暗道:遭了,刚才只顾着能尽速出去,却忘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宫中行悖逆之事,反倒给赵祯一个合理的说法。无论如何自己今日在这里的反常之举就给所有人留下来话柄,如果说以前赵祯对付丁家,对付陷空岛五鼠只能在暗中进行,而日后,他却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事情果然如展昭所料,一路上,看着自己行悖逆之道的侍卫越来越多,而自己却一路顺利着出宫,乃至顺利出了东京城那条最繁华的朱雀街。
而,他叹息,如今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回去保住白玉堂等人的命再说。今日的事情也许不出半个时辰东京城内就会传遍,包括包大人也会知晓。
第162章 世无常()
出了宫城门,出了朱雀街,一路上仍然不停有侍卫追赶,也不断有侍卫一路吵嚷着展昭的名字。东京城中的百姓在瞬间内都已知道这个忠心耿耿的开封府护卫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一路“逃命”。
“展昭,你莫要跑。”常远一路大声呼哧一边追赶。
前面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行走在路中间,展昭只能突然将缰绳一勒霎时停住。如此,常远等人便跟了上来。
一个小侍卫急忙上前,追得几乎跟展昭平行,忽然拿剑一挑。展昭见势,一路上他已竭力跟那些侍卫拉开距离,以免伤到百姓也避免让百姓看到他跟侍卫起兵刃冲突,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遭。
对方提剑,他不得不以剑相抵,亮出湛卢,两人的兵刃相互碰撞。
展昭不愿纠缠太多时间,扬起湛卢,只想着将那侍卫的剑格挡开便趁势赶紧离去。却不知,他手刚一扬起,那侍卫竟然将自己的手肘撞到他的剑上。
“啊——啊——”那侍卫发出两声凄厉地嚎叫,倏然又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展昭见势,赶紧又飞快拉起缰绳离去。
回头望,却见那侍卫被越来越多的百姓围拢住,不觉苦叹:其实刚才根本就是他自己成心被自己伤着的。
但,纵便是如此,他也依然不得不放快马速,一路往前。
颇为顺遂地出了南薰门,到了玉津左右,却见那荒僻之处的一片林中忽然出现了大约五十余名侍卫。展昭明白: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这些侍卫都不必在百姓面前做戏,而是真正来对付自己的。
想着,他们已围拢成圈,将自己围在圈内,展昭不得不再次亮出刀刃,往他们袭去。
来人大多是宫中最精壮的侍卫,功力都相当深厚。其中一名似是侍卫队长的样子,他的攻势招招迅猛,领着一众侍卫跟展昭刀剑相交。
那个侍卫似乎轻功奇高,忽然一个旋身,人飞上了树梢的距离,像是以斧劈之势向展昭侵袭。
展昭眼疾手快,赶紧飞身上去,这才避过那侍卫的一击。
这时,两人都身在高处,旁人只能眼看着两人相拼而插不上手。
“簌簌簌。”那侍卫的剑越逼越急,狠决异常。展昭不住后退,那人不住往前。
此处是一片平地,周围除了那批刚才他们隐身的树丛什么都没有。
两人打着打着,离得众人的目光稍远些,那人的攻势忽然稍有减弱,待到得那树丛中,两人突然同时将剑势缓了下来。
“展护卫。”那人一边操纵着手中的剑一边道:“想必如今你已不认得我了,但展护卫昔日所授轻功之恩余赜却是毕生没齿难忘。”
展昭这才心下了然,难怪他轻功如此精妙,原来是自己所授。
却不知余赜是何打算,便道:“那么余兄是想怎样?”
余赜道:“展护卫若是能信过余赜,束手就擒吧。送药之事余赜会竭尽所能替你办妥。”
展昭放了手,忽然眼眸定定地望着他,如渊般深邃,却感慨他这般言语倒也真是条血性汉子。心想着:此事他若真愿意,避开旁人的目光,倒能比自己快很多。
“展护卫并不能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