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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在上官靖羽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惊讶诧异,最后却失望了。
这个容色倾城的女子,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挑了眉梢,淡淡的笑着,“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告辞!”
“哎,你是谁家的小姐?还不知姑娘芳名”傅少鸿急追。
上官靖羽没有止步,唯有素颜挡在后头,双手叉腰骂道,“你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你以为自己是镇国将军之子便了不得?须知文武百官则以丞相为首,纵然你是少将军有如何,拈花惹草也敢沾到她头上!”
“她是相府的?”傅少鸿眼睛一亮。
素颜眼珠子一转,“没错,相府二小姐上官梨香。”
“好名字!”傅少鸿喜不自禁。
素颜面色一冷,见傅少鸿刚才还纠缠芙蕖不放,一见漂亮姑娘转头忘了芙蕖,心里极度鄙夷,“一看就是浪荡公子,没心没肺,黑心黑肺。看着人模人样,实则狼心狗肺。你——好自为之!”
“你!”傅少鸿轻嗤。但想着上官靖羽的花容月貌,想着那曼妙的身段,便也不计较素颜的无礼。顾自想着,竟笑出声来。
文安上前,望着素颜快速离去的背影,急忙道,“少将军,将军一惯交代,少将军不管做什么,切莫沾惹丞相府之人。何况相府小姐,怕是想都别想。”
“你懂什么!”傅少鸿轻斥,好一番摇头晃脑,“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安蹙眉,“雎鸠?雎鸠是什么鸟?在何知州?少将军您说什么呢?是不是上次从少将军手里逃走的那莺歌,去了何知州家里?这好办,奴才马上去带回来!”
傅少鸿一个爆栗砸在文安脑门上,“废什么话,赶紧去给本公子想法子。”
“少将军要做什么?”文安揉着生疼的脑门,皱着眉头问。
“我要再见见她。”傅少鸿摸着下颚道。
文安一怔,“少将军不是看中那丫鬟吗?”
傅少鸿挑眉,“你吃饭会嫌菜太多?”
文安哑然。
少将军的老毛病,又犯了。
*
近段时日总是下雨,道路不好走。
来时放晴倒也罢了,回去的时候下雨,山路便泥泞难行。要转回东都城,势必要经过一条上坡泥路。如今雨越下越大,官道上唯有三三两两的马车经过。
上官靖羽也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想着雨会这么大,如今走在半道上前后为难。
马车摇摇晃晃,雨水打着车顶“啪啪”作响。
车夫穿着蓑笠冒雨驱车,车内颠簸至极。
“小姐?”芙蕖想了好久,“那个傅少鸿不是好人,小姐可要当心。”
“一眼就看出不是好人,还用你说?何况该当心的是你,阿靖有我在,那臭小子若是敢动他,我就让他卸条胳膊卸条腿。”素颜接过话茬,“不过看他那模样,好像真的对阿靖上了心。改日定要去趟将军府,教傅家老头管管他那,只懂沾花惹草的儿子!”
上官靖羽一笑,“素颜,你到底是谁?”
素颜一怔,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
低头轻笑两声,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说过,这与你无关。你别问,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说。我不想骗你,你也别逼我骗你。每个人都有秘密,知道得人太多,就不是秘密了。”
她点头,“我不问。”
“横竖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图你什么东西。这世上我想要的东西,绝非荣华富贵可以相换。所谓的荣华富贵,姑奶奶不稀罕。”素颜耸肩。
上官靖羽噙着笑,“我信。”
曾经她信过所有人,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最后伤她最深的,是她最爱的;害她万劫不复的,是她最信任的。
重活一世,她不信任何人。可是什么都不信,有多累,唯有她自己知道。
而今,她正学着如何去重新相信别人。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眼睛和耳朵。
素颜轻笑,“阿靖,你是不是在想一个人?在等一个人?”
她羽睫骤然扬起,而后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继而牵起迷人的唇角,“何以见得?”
“想一个人的时候,会很投入,渴望一个人待着,然后魂牵梦萦。等一个人的时候,会有种看尽沧海桑田感觉。那种神情,是骗不了人的。”素颜的眼神黯然一下。
上官靖羽敛了眸中月华,抬头时,依旧淡若清风,“没有。我没有想着谁,因为谁也不会想着我。我也没有等着谁,因为谁也不会来。”
素颜哑然一笑。
车子忽然剧烈摇晃,只听得“嘎嘣”一声巨响,车身骤然斜倾。
三人惊呼一声,便有车夫快速的撩开车帘,“小姐,车轴断了。”
素颜走出车子,俯身查看车子底部,车轴果然已经断裂。无奈的起身,望着瓢泼大雨,素颜挠了挠脑袋,“阿靖,车轴断了。”
芙蕖打了伞,上官靖羽蹙眉望着大雨,“素颜,你骑马回府找人,我们在此等你。”
“好!”素颜解开马套,骑马便走。
上官靖羽望着素颜策马而去,消失在雨幕中。她不会骑马,自然无法同行,何况雨下得实在太大
大雨倾盆中,一辆马车快速从坡上冲下来,笔直朝着二人冲去。
上官靖羽骤然瞪大了眼眸,下意识的推开了芙蕖。
第84章 为何会笑着哭?()
芙蕖还不待反应,突然被上官靖羽推开,手中的伞瞬时飞出去。
“小姐!”芙蕖惊呼。
眼见着上官靖羽被疾驰而来的马车刮倒在地,而后一下子撞在了相府马车的车轮上,胳膊上被轮子上的木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止不住往外冒。
剧烈的疼痛教她刹那凝眉,咬唇去看那飞驰而去的马车,只能恨恨捂住自己的胳膊。
车夫和芙蕖急忙将上官靖羽搀起。
“小姐?”芙蕖急得险些哭出来,撕了衣角为上官靖羽包扎止血。
“也不知是谁家的马车,这要是有个闪失,与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车夫愤然。
上官靖羽忍着疼,浑身上下都是泥泞,可谓狼狈至极,“我没事。只不过”她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打量着自身,继而道,“芙蕖你怎样?”
“奴婢无恙,可是小姐你受伤了。”芙蕖抹眼泪。
“死不了。”她看着芙蕖重新为她打伞,咬紧了唇。雨水和着身上的泥泞止不住的滴落,身子冷透了,也寒透了。
冷风掠过,更教她寒战连连。
渐渐的,上官靖羽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双脚都有些麻木。
素颜还没有回来。
不远处,又有马车行来,芙蕖后怕的将上官靖羽搀到一旁。哪知这马车却在他们的跟前停了下来,芙蕖一怔,下意识的挡在上官靖羽跟前。
这条道乃是进出东都城的要道,天南地北的人都由此出入城,若非下着雨,进出的会更多。
车帘撩开,竟是个长得极好的男子,唇红齿白,肤色白皙,乍一看还以为是女儿家。
这不是二皇子身边的辰宿,又是何人。
见一眼上官靖羽狼狈的模样,辰宿捂唇低笑,继而跳下马车,“佳人如斯,怎舍得淋成这样。上车吧!”
“你是何人,敢出言轻薄我家小姐!”芙蕖冷然,眸子满是防备。
辰宿瞧了上官靖羽一眼,“啧啧啧,看看你们这样子,还犟什么。打量着要冻死在雨里才甘心么?上车!”
听得他略显娘娘腔的调子,芙蕖咽了咽口水,继而去看浑身颤抖的上官靖羽。上官靖羽的面色浮起异样的潮红,眸色有些溃散。
“小姐?”芙蕖低低的喊着,“你没事吧?”
“好了辰宿,不得无礼。”车内传来熟悉的男儿之音。
上官靖羽蹙眉,“二皇子?”
纵然恢复了光明,她的耳力却还是极好的。
辰宿笑着,“够聪明。小姐这下可算放心?上车吧!”
她扭头,望着在雨中冻得唇色发青的芙蕖,轻轻一笑。因为是二皇子的车辇,芙蕖自然不能上车同坐,只好坐乘下一辆车子。那是随扈们的车辇,普通的青布马车。
温暖的马车内,上官靖羽一身狼狈,二皇子萧东铭则一身华贵。
“阿靖失礼了。若非万般无奈,委实不敢劳烦二皇子。多谢二皇子援手之恩!”上官靖羽坐在一侧,面色平静。
萧东铭轻叹一声,将身上的披肩脱下,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蹲下,将披肩小心翼翼的裹在她身上,“不是说风寒未愈吗?若是再着了凉,那我这皇妃,还如何娶得进门?”
上官靖羽一怔,愣愣的望着他。
这容色虽及不上记忆里的萧东离,但二皇子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抵便是他这样的谦谦公子。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陡然蹙眉,“有些烧。可还撑得住?”
继而朝着帘外的车夫道,“回城,要快!”
“有劳二皇子,送我回去。”她靠着,无力的垂着眼睛。
萧东铭轻叹一声,坐在了她的身侧,拍了拍自己的肩头,“靠这里,能舒服一些。”
上官靖羽摇了摇头,“男女有别,不必。”
他一笑,“你我是未婚夫妻,虽说不该婚前见面,但如今是非常情况。何况,你早晚要嫁给我,也不必拘泥一时。”
她执意不肯,合眸不语。
萧东铭微微蹙眉,这世上,还有人会拒绝他的好意?他自认为,东都城的女子,无一不以嫁入二王府为荣,寻常女子得他青眼,更是欢喜至极。
可是她呢?
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拒人千里。虽说表面上没有刻意的保持距离,但他能感受到,来自上官靖羽的淡漠疏离。
是故弄玄虚,还是欲擒故纵?
一时间,他竟有些疑惑不解。
扭头去看极为安静的女子,即便一身狼狈,也保持着宠辱不惊的状态。无论走到哪里,那张美丽的脸,从不轻易表露内心的情愫。
他看见她长长的羽睫落在素白的脸上,因为有些烧,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娇柔与美好。
她就那么靠着车壁,一语不发,如睡着般的安静。
呼吸略显急促,可见身有不适,确也睡得不安稳。
许是真的睡着了,又或者因为车内摇晃,她的头移向他,终于靠在他的肩头。萧东铭轻笑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时候,却眯起了狭长的眸子。
眸色微恙,泛着点点危险的光泽。
*
车子如小船般,摇啊晃啊,上官靖羽觉得有一双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那是萧东离的温度吗?
犹忆当年画舫游船,微风细雨中,长河岸夜色撩人。
他拥着她伫立船头,含笑吻着她的鼻尖。
他说:阿靖,就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可好?
她笑而不语。
他轻蹙眉头。
她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头:不许蹙眉。哪日若能治好你这蹙眉的毛病,我亦死而无憾。
*
有泪,沿着眼角止不住滑落。
睡梦中的她,唇角带笑,眼角带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床沿坐着不明所以的萧东铭,何以会——笑着哭?
他轻轻抚去她的泪,望着那张素白的脸,探了探她的额头,所幸热度已经开始缓退。
芙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身上早已换去原先的湿衣服。朝着萧东铭躬身行礼,“药已经煎好,二皇子身份尊贵,还有由奴婢来照顾小姐吧!”
“她经常笑着哭吗?”萧东铭忽然问。
芙蕖摇了摇头。
见状,萧东铭一笑了之。
床榻上,传来上官靖羽痛苦的轻哼,她蹙眉睁眸,望着陌生的一切。
“醒了?”萧东铭伸手将她搀起。
“这是哪里?”这压根不是她的闺房。
“二王府。”他笑道。
羽睫陡然扬起,上官靖羽愣在当场。
二王府?!
第85章 晓妆初了明肌雪()
“叨扰二皇子,委实该死。我现在就走!”上官靖羽勉力起身,因为刚刚发了烧,身上没有半点气力。难得下了床,终归无力的坐在了床沿处,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暂且休息吧,等你好些,我再送你回去。”萧东铭望着她一脸的倔强,笑得有些勉强,“那还是我出去吧!”
他起身,缓步走出去。
“芙蕖,我身上的衣裳”上官靖羽蹙眉望着自己一身的新寝衣,这不是她的衣服。
“小姐放心,是奴婢亲手换的。”芙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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