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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韩萧便走到了马车边,恭谨道:“先生来了。”
“暂住。”
“厢房已备好,请。”韩萧说完,长孙玄隐才浅浅笑道:“你父皇的病越发重了,这等时候,三皇子可多在床前尽孝,至于你所担心的人,也抵不过一道遗诏。”
韩萧微微一怔,他连这个也猜到了么,的确,他自己早已让人模仿着父皇的笔迹,假拟了遗诏了。
他没说话,马车已经慢慢进城去了,等马车完全进去后,一侧的侍卫才低声道:“三皇子,要不要让人看着他?”
韩萧已经发现了马车里多了个女人,浅笑起来:“看着那个女人足矣。”
“是。”
“顺便再去查查那个女人的来历,不要让他发觉。”
“是。”
韩萧深深盯着马车帘子飞起时,那抹红色的身影。能让先生带在身边的女人,可不多呢,必定对他十分重要吧。
林锦婳能感觉到背后寒冷的目光,有些不舒服:“番邦如今已经是夹缝中求生存了,他们居然还想着储位之争,难道不长南疆亡国的教训么?”
“师父说过,人的贪恋,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除非死。”苦莲一本正经道。
林锦婳看他把长孙玄隐的话句句都奉为至理名言的样子,轻笑出声,不过没多会儿,马车便在所谓的厢房停下了。
这哪里只是暂住的厢房,分明是准备了个大官的豪宅出来。
林锦婳见惯了这些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苦莲,瞪大了眼睛轻呼出声。
林锦婳眨眨眼,这样她岂不是就能有单独的院子了?
“你跟我一个院子。”长孙玄隐说完,便提步走了。
“能不能”
“不能。”长孙玄隐拒绝,林锦婳扶额,这个小气男人,这院子这么大,她住别处还正好方便了别的姑娘来伺候呢。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却暗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路线,长孙玄隐发现她的小动作,并未戳破,只等到了院子,才指了个挨着他的房间给她,且没有留任何一个人伺候。
林锦婳直接进了房间去,懒得跟他多费唇舌,反正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与其如此,倒不如空出时间多研究研究怎么跑路。
但等她才进房间,长孙玄隐便再一次毒发了。
苦莲吓了一跳,不敢惊动别人,连忙扶了他回房间,才哽咽着道:“师父,为何毒发的越来越频繁了。”
“因为百毒谷的仙灵草已经用完了。”
“那我再去给你摘来”
“没有了。”长孙玄隐笑笑,勉强用银针封住体内的毒,才长长缓了口气,道:“取五步蛇毒液来。”
“师父”
“以毒攻毒,还能再活一段时间。”长孙玄隐面色全白,额间已经开始冒汗,却依旧如寻常般淡淡笑着。
苦莲的眼泪流出来,他不明白师父为何非要把林锦婳留在身边。干脆让她被人杀了,他去找解药多好!
他看出他的想法来,却只道:“等你长大了,若你不幸跌入深渊,当你遇到一个能拉你上岸,且一见钟情的姑娘,你自会明白。”
苦莲的确不懂,但看师父提起她都是高兴的模样,终是不再多说,很快便出去了。
等他一走,长孙玄隐才慢慢起身想去拿桌上那杯茶,却不慎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撑在瓷片上,黑色的鲜血顿时溢出。
正在隔壁准备翻窗出去的林锦婳听到隔壁的动静,眉心拧起,到底还是过来了,推开房门就看到了跌在地上狼狈的长孙玄隐。
“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苦莲不在吧?是不是我现在杀了你,也没人阻止?”林锦婳嘴角冷冷勾起。
长孙玄隐转过头看着缓缓而来的她,浅笑:“杀了我,韩萧转眼就会杀了你,你很清楚,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林锦婳哑然,看着他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的手,到底是取了伤药来,长孙玄隐却没让靠近:“答应我,不要出这个院子。”
“你知道我一定会出去”
“你出去,死的便不止是你,还有你远在京城的孩子。辛夷发现你还活着,并且来了这里,她会不折手段。”
林锦婳怔住,拳头死死握着,所以现在她是上了一条绝路别无办法了吗?
不,绝路绝不是留给她林锦婳的。
她淡漠看了眼长孙玄隐,转身便离开了。
长孙玄隐看着她的背影,到底是笑了起来,现在她不会出去就好,毕竟如今这都城里,还有一位客人呢。
第176章 早有布置()
四月的风已经带着花香,但徐夫人看着跟在身边的两个孩子,却总觉得不能安心,这几日她做了不少梦,梦里总是些不好的东西。
“听闻国寺的方丈很是灵验,不若请她来给您做做法事吧。”
徐昭昭陪着徐夫人坐在亭子里,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道。
徐夫人只看着正在花园里玩闹的两个小小身影,觉得担心:“皇上说不让我把两个孩子送回宫去,可最近皇后娘娘屡屡生病,想要见孩子一面都不行,我如何放心离开。”
徐昭昭干脆道:“要不瞒着皇上,让皇后娘娘见见孩子?不然她也太可怜了,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不肯让孩子去他们娘亲身边。”
袁绍站在一侧,摇摇头:“我相信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徐昭昭转头看他,一年过去,他又长高了些,褪去稚气,浑身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清俊,如今蓝袍加身,也越发显得俊朗起来。
她弯眼一笑:“你总是知道的多些。”
“嗯。”袁绍见她朝自己笑,略有些羞涩的垂下眸子。
徐夫人看他们小夫妻如此,也跟着笑笑,道:“迟些我会亲自去宫里见见皇后娘娘,孩子还是暂时留在府中吧。”
“好,这几日刚好袁绍也要陪我留下来,我便看着小太子和小公主。”徐昭昭笑眯眯道。
徐夫人笑笑,深深看了眼还不知事只玩得开心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徐府外,徐程青打发走宫里来传旨的人,也沉了脸。
林锦澄就在一侧,不解问他:“为何徐府不肯送孩子入宫?”
“难道你忘了陈阿妙之事吗?”徐程青反问他。
林锦澄自然没忘,闻言,惊讶看他:“你们现在是怀疑,锦婳也是被人所顶替了?”
徐程青看他震惊的样子,知道他定是从未怀疑过,只能点点头,道:“我虽是这样怀疑,但还没有证据。这段时日皇后娘娘的行为虽然有些反常,但你发现没有,她再没召见过我们,或是说曾经她身边亲近的人,如今都离开了。墨风四个丫环也是如此,就连皇上也暂时离开了。”
说起来,林锦澄想起墨花,也跟着皱眉:“今日下午我便请旨入宫探望。”
徐程青摇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暂时不必着急,在皇上回来之前,只要好生盯着就是了。”徐程青没告诉他,他已经跟墨雪联系上的事,也不能告诉他。
林锦澄看出他有事在瞒着自己,却也没再多问,他知道自己如今有些优柔寡断,若是掺和进去,说不定还要添乱。
想到这里,他只坚定的看着徐程青道:“若是有事需要帮忙,一定告诉我!”
“嗯。”徐程青点点头,等将他打发走,才立即驾马去寻墨雪了。
此时的皇宫中,辛夷接到徐家人还是不肯入宫的消息时,终于是露出了几分冷意。
梅儿跟在一侧,轻声道:“如此说来,徐家是怀疑娘娘您了。”
“怀疑又如何。”辛夷看看自己手腕上新戴的一支翡翠镯子,剔透的光莹润亮泽,可即便这镯子是真的,只要她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便是假的,她说是真的,那也就是真的!
区区徐家人而已,还能跟自己抗衡么。
她看了眼梅儿,才道:“准备马车,本宫要去一趟徐府。”
梅儿惊讶看她:“娘娘,您现在去,万一被人发现”
“她们能发现什么?而且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辛夷轻笑。就算发现了,他们永远也拿不出证据,只要真的林锦婳死了,那这天下便只有她一个假林锦婳,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梅儿看她如此自信,自然不再多说,立即叫人去准备了。
远处,林锦婳现在的心中已经隐隐开始觉得不安。
苦莲取了药回来时,便见她在廊下走来走去,十分紧张的样子,不由快步跑进了房间,看见长孙玄隐还活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师父,师姐她怎么了?”苦莲看着他吃下药后,才不解问道。
“怎么了?”长孙玄隐抬眼朝窗外看去,便也见到了此刻不安的林锦婳,只微微摇头:“去问问。”
“是。”
苦莲应下,转身便出来了,等到了林锦婳跟前,还不等开口,林锦婳自己便急急道:“苦莲,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帮我去查查,现在我的孩子们怎么样了。”林锦婳心里不安的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似的。
苦莲惊讶看她,想了想,还是道:“我会托人去打听的。”
“多谢!”林锦婳认真的道了谢,想了想,到底没有跟他说自己想离开的事,想来自己说了他也不会帮自己的。
她说完后,转头便回房间去了。
她仔细想过了,现在番邦依附北燕要跟大齐谈判,说不定大齐会有使臣来番邦,就算没有,番邦的人也会往返于北燕,她若是见不到番邦太后的话,说不定还能去北燕,然后由北燕辗转回大齐。
虽然路程远了些,可总比一直被困在这里不得脱身的好。
她打定主意,晚上天黑之后,她便很快睡下了,只等着何时长孙玄隐再带她出去,她再找机会离开。
夜里,夜风吹起青嫩的枝丫摇晃着,在月光下投下孤寂的身影。
赵怀琰站在院子里,看着今夜圆月,想着不知在何处的婳儿,心中沉沉。
很快,新提拔的侍卫阿忠便回来了,在他身侧低声道:“回禀皇上,穆王殿下已经在番邦城外了,似乎要入城来。”
“如此说来,他一直追踪的人,已经到了这都城?”
“是。”
赵怀琰闻言,冰寒的眼底才终于化开了些:“可查到在何处落脚?”
“最近半月入城的人不多,一共只有十三处,大多是商行的商人亦或是本地的贵族,前阵子番邦的三皇子也请回了一行人,但这些人里,虽有女子,但并未见皇后娘娘。”阿忠道。
“祁烨难道跟错了?”
“应该没错,之前穆王殿下过来的客栈里,曾出现过用笛声驱使毒虫的女子,属下怀疑那便是皇后娘娘,可那以后,再不见笛声了,线索也断了。”阿忠看着浑身透露着寒气的他,道:“皇上,要不然属下再将这半月入城的人,一一细查一番。”
“嗯。”
“属下这就去办”
“另外”赵怀琰叫住他,似有迟疑一般,可到底还是道:“等穆王入城后,带来见朕。”
阿忠迟疑的看着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这才赶忙应下退下了。
赵怀琰的心重新跌落谷底,他已经确定了宫里那个不是锦婳,那么真的锦婳在哪儿,是不是受人欺凌了,现在还好好活着吗?
想到这里,他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握紧。
夜色寂寂,长孙玄隐在迷晕林锦婳后,才将她手边的骨笛拿走了。
苦莲不解:“师父如此费心,何不直接封存了她的记忆,也省得她一天到晚的想着逃走。”
“我只是不想她妨碍辛夷。”却并不是要害她。她跟赵怀琰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他无法全部知道,其中一部分也让他觉得弥足珍贵,若是忘记了,多可惜?
月光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块红色的疤痕慢慢褪去,露出她真正的模样。
憔悴了不少,但还是以前那个她,心中有温柔,也有利刃。
他想伸手去轻抚她的脸庞,可伸到一半,到底是停了下来,浅浅一笑:“城外的人已经寻来了吗?”
“刺杀的人暂时被挡住了,但不知道能挡多久。”
“看来这里也留不得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他替林锦婳掖好了被子,看她睡得踏实,这才浅笑着转身离开了。
但睡梦中,许久不曾梦到前世那般血腥场景的林锦婳,好似又回去了。前世的日子并没有结束,她也没有死,而是被打断了双腿,扔在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自生自灭,没有亲人朋友,没有爱人,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悔和挣扎。
这个梦格外的真实,真实到她惊醒时,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血腥味。
她半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