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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每日都能见到高欢的情况,回来和娄昭君汇报。
“让他知道,我的感受。”
娄昭君继续下棋,人家住持都没开口,她能做什么呢?
高欢许是要逼娄昭君出来,发动了战争的话,是不是怒发冲冠贺新年啊?
“主子,外面传北魏的丞相高欢在五原河西部地区袭击了纥豆陵伊利,抓住了他,并且将他的部落迁移到五原河以东地区。”
永煕三年初七,高欢集团在高府里聚会。
“嫂子,吃……”
孙腾习惯的请娄昭君吃,却发现娄昭君不在。
“选择猜疑,真的很容易把人变成形单影只的孤魂野鬼。”
高欢半是解释,半是在发表想法。
“元修不日将有动作,大家准备,将有一场战火。”
高欢用纥豆陵伊利一招都不成功,娄昭君不为所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声东击西法,希望有用!”
高洋和高颂进入石窟寺帮忙抄经,不肯回来过年。看来今年过不上安稳了。
201居安思危()
永煕三年初九,传言变成现实。
高欢在五原河西部地区袭击了纥豆陵伊利,抓住了他,并且将他的部落迁移到五原河以东地区。
元修正愁着,随着高欢广建庙宇、修筑长城、维护云冈石窟等工程的顺利进行,大魏国上下空前支持高氏集团,高欢根本不用从国库支取半点财物,更借此没有按照惯例大年三十便回洛阳和他一起祭祀天地先祖,共同迎接新年。
如今高欢终于按捺不住热血好斗的本性,对纥豆陵伊利发动了战争,更撼动了贺拔岳的势力范围,可谓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在接到消息的当天,他便大张旗鼓让王思政到高欢府中传话:“纥豆陵伊利既没有入侵,也没有叛变,是我们魏国忠贞的臣子,您突然讨伐他,难道有一个使者事先来请示过吗?”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请王大都督转告皇上,高欢不会眼见着人家磨刀霍霍,自己却坐以待毙。”
高欢沉着脸色,简直可以拧出水来,让王思政不寒而栗。
“丞相,王思政劝您一句,家和万事兴。大过年的,兴动干戈,不吉利啊!”
王思政好像很关心高欢的样子,语句却是诅咒他早死早超生。
“为了天下大统,高欢死不足惜。但愿皇上高枕无忧,高欢就不会死不瞑目了。”
高欢句句不离“死”字,让王思政心惊肉跳。
“丞相,王思政还要回去复命,先告辞!”
此地不可久留,王思政怕自己就第一个送死了,连夜都没过,也来不及讨要娄昭君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急急告辞。
“不送。”
高欢脸上不掩倦色。四处寻找娄昭君,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还好高洋高颂在江夏寺里,否则他要被两个娃儿成天赶着找母亲,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居然这么说?”
王思政日赶夜赶,回到洛阳第一时间就进宫面圣,将高欢的话转告给元修,元修大怒。帝王一怒,伏尸千里。他这个帝王一怒,却只能捶桌发泄。
“皇上,不如……”
王思政已经在路上帮元修想好了对策。元修本就是要置高欢于不义之地,高欢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给化解了,那干脆把事情弄大,惹天下注意,看高欢还能表现什么忠君爱国出来。
二月初九,元修就高欢讨伐纥豆陵伊利一事,大赦天下,以补朝廷罪愆。
天下议论纷纷,有的人称赞元修的心怀天下,仁慈宽厚。有的人支持高欢的不甘受辱,奋起反抗。
“主子,您看丞相为了引您回去,惹了如此事端。他已经造了许多杀孽了,何不……”
新荷感觉高欢有些变得军国主义,怕是府中有了什么异变,急急求娄昭君回高府。
“他不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想着自己的家事,要他人性命承担。那还是当年那个城门口的贺六浑吗?”
娄昭君也没想到,传言就算了,他居然真的去打纥豆陵伊利,还惹得元修如此相逼。可要她在这样的局面下回去,不就坐实了“红颜祸水”的骂名了吗?
202风云突变()
“这……”
当初新荷和暗卫掩护娄昭君在高欢的众多暗卫下出来,是因为看到娄昭君的状态实在不好,加上他们知道娄昭君向来是大局为重的人,才不问原因只把她送出来再说。
如今看到娄昭君眼见着高欢的行为越来越匪夷所思,却依旧无动于衷,每日只顾和住持下棋,在佛前念佛经,和高洋高颂一起讲故事做游戏,完全无视高欢那边已经被舆论围攻得几乎无立锥之地的境况,她不禁急了。高欢虽不是帝王,却能一个决定就伏尸千里,她实在担心,日后局势会变得怎么样。
“主子,难道就这么眼见着丞相从此没落么?”
新荷有些哽咽。她见证娄昭君一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只为辅助高欢上位。而今高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夫妻两人却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娄昭君一直担心的“夫妻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的魔咒吗?
“新荷,不必担心。你看,住持还这么悠哉悠哉地,许医师又预言过高洋将是未来皇帝,你觉得高欢会那么快玩完吗?”
娄昭君厌倦了高欢不把她当妻子,而是当哆啦A梦的心理。她需要给高欢一个考验,让他端正她的位置。纥豆陵伊利是河西流民,一直四处搜刮民众。高欢把他赶到河东去,河东比较富饶,其实是对他好。他们不过是做场戏,让贺拔岳他们吓一吓而已。这场战争完全没有流血,她为什么需要回高府呢?
“主子,我总感觉,丞相如今做事不如以前稳重深思,您还是回去看看情况,总不能……”
新荷不敢说,总不能继续任性下去。
“你看高欢到现在还对高洋高颂不闻不问,虽说有住持在这儿看着,可作为父亲,他是否称职?”
娄昭君不想说,她原本以为,高欢不久后会来寺里找高洋和高颂,她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谁知过年到现在,他反而不紧张得去洛阳完成祭祀的惯例,而是听了侯景的挑拨发动对纥豆陵伊利的战争,更对元修的试探顶了回去,她实在无话可说。
“唉!新荷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新荷无权过问。新荷先下去了。”
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新荷都无计可施了,只好先行离开。
这边天下舆论越来越倒向态度强横的高欢,对表现得仁慈宽厚的元修越来越多人同情,仿佛弱者总是需要爱抚一样,一些不甘平淡小兵小卒也开始起来反对高欢的统治了。
“主公,这样下去,不但我二姊不能找到,而且还可能因为您越来越不得人心,高氏岌岌可危啊!”
娄昭收到娄睿传来的洛阳越来越戒严,准备战事的消息,急急赶来和高欢讨要主意。
“无须多虑。今日,永宁寺佛塔失火,看到灾情的人无不痛哭,哭声振动了城门两边的楼观。我已经安排相关的线人,传播上天对元修颠倒黑白的警告,要求元修发出罪己诏,来向我赔罪了。”
高欢当时一气之下杀了守护娄昭君的暗卫队长,还惩戒了好几个贴身护卫的队员,如今暗卫们奔波各地,查找娄昭君下落卖命了许多,每日申时,都是汇报成果的时刻。如今他已经每隔三天杀一个儆戒其他暗卫了,他就不信,娄昭君不会出来。他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做法会受人谴责,只要元修向他赔罪,任何不利他的传言都会不攻自破。
“竟有如此风云突变?那真是天助我也!”
娄昭没想到,上天居然如此帮助高欢集团,庆幸地直拍胸脯。
203急转直下()
“什么?!”
元修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陶瓷碎片溅到斛斯椿脸上,划出一条血痕,斛斯椿一动不动,也不敢起身,继续跪在地上。
“贺拔岳讨伐曹泥不成,反倒被侯莫陈悦设计杀害了!”
斛斯椿是主管贺拔岳那条线的动向的,没想到,居然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嫌我被那庙宇佛塔无端起火的事情烦得还不够吗?贺拔岳怎么会笨到被侯莫陈悦给杀了呢?他不是要去讨伐曹泥吗?”
元修都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反正罪己诏的压力还没消散,这贺拔岳又来后院起火,他真是流年不利!
“贺拔岳不知怎的一直很想讨伐归附高欢的曹泥,他寻求宇文泰的支持,宇文泰却不肯帮忙。他干脆找了侯莫陈悦帮忙,侯莫陈悦向来对贺拔岳有猜忌也有嫉妒,趁贺拔岳到他的势力范围内商谈合作事宜的时候,侯莫陈悦就把贺拔岳给杀了。贺拔岳的余部四散奔逃,有的被侯莫陈悦收服,有的去投奔宇文泰,还有的去找高欢,反正是各寻良枝栖息。如今贺拔岳那一带混乱不堪,高欢更有机会逼我们让出些利益了。”
斛斯椿将自己调查所得的都报告元修,元修呆坐在龙椅上,难道高欢真的命不该绝?
“皇上,微臣认为,要是靠贺拔岳除掉高欢,胜算不大,要是靠宇文泰,他军中威信大,治军也有自己的一套,若这次洗牌让他崛起,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啊!”
王思政上前为元修分析形势。他向来都是觉得,高欢有时还会鲁莽冲动,但宇文泰,为人处事都落落大方,靠他稳坐天下,几率会大很多。
“问题是,他能否熬到洗牌结束后?”
元修这个疑问,是他们陷入沉默的重点。变数很大,连贺拔岳这些久经战场的人都因为一次疏忽而一命呜呼,何况宇文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对贺拔岳一队有威胁的侯莫陈悦,当机立断之下就把贺拔岳给杀了,断了一切后路,不知道下来还会如何?”
是不是此时有了军队后盾,已经渐渐弱化。重点在于,谁抓住了合适的时机,谁就能一举得名。
“当下,寡人不希望写什么罪己诏,你们先帮我出招,不能让高欢踩到我头上拉屎!”
元修一急,将乡间野里的粗俗俚语都说了出来。
“皇上,如今情况急转直下,我们将民众注意力引向宇文泰那边,是否就能淡化之前抹黑高欢的形象?然后用拖延的计谋再三躲开,久而久之,人们自然会淡忘这件事的。”
王思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提出自己所能想出的方法。
“如今之计,只能如此。要说高欢也真真是只腹黑的狐狸,他讨伐纥豆陵伊利,竟然没有一兵一卒的损耗,我们要是一早得知这样的情报,就不会让他拿寺院起火这种小事大肆渲染,来陷我们于不义了!”
元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采纳王思政的想法。
204魔音贯耳()
“主子,丞相又杀了三个暗卫了,还是没有人查到我们这里来。反而那宇文泰派人送来一颗红豆,说是您见了便懂。”
新荷呈上那颗在菜场随便就能买上好几斤的红豆,百思不得其解。
红豆生南;树丈余;白色如槐;豆赤红。
古一男岭子死于边地;其妻哭死于树下;化为红豆;所以红豆又称相思子。古时红豆常作定情信物。
这个典故在这个时代并不是耳熟能详的,宇文泰是要让她知道三件事。一,他比高欢更适合她,因为他比高欢更快知道她在哪里,更知道她和高欢的爱情出现了危机。二,他知道趁人之危不是君子风格,但在爱情里,没有对错之分,他只想表达自己的相思,让普通常见的红豆,来传达这种相思。三,他已经不是往日的宇文泰,他饱读各种诗书,连这个生僻的典故都清楚知道,更别说高欢此时从娄昭君处学来的所谓《三十六计》《诗经》《史记》《论语》之类的经典作品了,他要说明,自己比高欢更能和她在精神上契合,在灵魂里沟通。
娄昭君接过这颗真真普通得可以随意到市场上买一颗替换掉的红豆,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
“新荷,你说,若我那时在宇文泰的家乡做生意,遇到的是他,会怎么样?”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错过了,一辈子都不可能纠正。
她爱的是高欢,无论对错,她到现在爱的还是他。否则,她就不会每天在佛堂里念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高欢和儿女。
她只是感觉,两人变到现在,需要各自冷静一下,寻求更好的相处模式。她完全没考虑过宇文泰,就算两人现在勾心斗角,还双手沾上了血腥,她还是无法放弃高欢。
“主子,回去吧。趁大错还没铸成,您和丞相之间还有机会弥补。”
新荷知道,娄昭君自从听说暗卫为她无辜枉死后,经常做噩梦。可是,那么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