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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笑眯眯地,喊着后面的那些人不用忙活了,此庙气数已尽,不可强留了。
“难怪君儿说,您神机妙算,妙不可言。”
高欢笑着,难怪当时他许下要为寺里佛像加金身披袈裟,这住持只是笑笑。
“里面藏经阁内的物什,还要劳烦施主运到山上去。有些是世间失传的孤本,要小心为上!”
住持毫不客气,登上高欢身后的马车。
高欢一挥手,身后的队伍便鱼贯而入,如蚂蚁搬家一样将一箱箱已经收拾好的经文搬上另一辆马车。
“那些和尚怎么办?”
还有些和尚在门口骂住持贪生怕死之类的,高欢皱眉,掀起门帘问他怎么处理。
“有缘日后必相见,无缘对面手难牵。施主,您要改运,还须双管齐下。”
住持已经喊了,有些和尚跑了过来,上了高欢替他们准备的另外的马车。
等到经文都搬好,刚好要随住持而去的和尚也都坐满了马车。
高欢也就不勉强,立即出发。
156高澄出马()
安顿了江夏寺住持一行,高欢本来称病不去洛阳参加葬礼,还是无法安生。
元修下令,要高欢养好病后,率兵攻打尔朱兆。
七月初十,无法再拖延的高欢率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率兵入井陉,攻打尔朱兆。
十八日,元修见高欢一直按兵不动,派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步兵骑兵十万人与高欢在太原会师,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实则督促高欢尽快发兵。
“父亲,怎么办?若我们真的灭了尔朱兆,那……”
高澄在营帐中与高欢看着地图,高隆之和高家的渊源不浅。
高氏没了儿女后,过继了洛阳邻居徐干的儿子徐延兴为子。尉景一直反对,可高氏执意为之,干脆给徐延兴改名高隆之。
高欢一直愧疚在心,为了让姐姐心中好受些,认他为弟,还给他个侍中的官职,让他在京中立足。
高隆之倚仗高欢的权势,对公卿们的态度很骄横,南阳王元宝炬将他痛打了一顿,骂道:“镇兵竟敢如此狂妄!”
元修故意让臣子们以为他是顾忌高欢的缘故,于六月初五,将元宝炬贬黜为骠骑大将军,令其回到家中去。
可高隆之仗着不被追责,日益嚣张。元修怕惹到洛阳权贵的猜疑,趁下令高欢攻打尔朱兆,把高隆之给塞过来。
这高隆之还以为皇帝看重他,成天叫嚣着要把尔朱氏赶尽杀绝,来营帐吵吵嚷嚷,让高欢父子不胜其烦。
“我们驻军到武乡去,震慑尔朱兆。有那慕容绍宗在,尔朱兆不会笨到撞过来给我们打。”
高欢知己知彼,打算把尔朱兆逼回老巢秀容川。
“老爷,天色不早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啊?”
韩氏没有经过禀报,直接掀了帐帘进来。
“放肆!”
高欢将手中的小刀挥去,割了韩氏一缕发丝后,插在帐帘上。
“老爷……”
韩氏眼圈一红。
好不容易这次才她一人陪高欢出来,她还想快点怀上孩子呢,谁知老是等不来高欢,这才直接过来查看情况的。
“下不为例!”
高欢想起娄昭君叮嘱的话,不得不生生忍住怒火,赶韩氏出去。
“老爷……我在帐子里等您……”
韩氏离开前,还不死心,使出自认最勾魂的眼神。
“父亲……我看……我们还是明日再议吧……”
高澄头皮发麻。父亲每天面对这么多女人,不烦吗?还好他还未到婚嫁的年龄,不用理这些糟心事!
“好。”
高欢继续看着地图,挥手让高澄出去。
果然,听到高欢驻军武乡的消息,尔朱兆大肆抢掠晋阳,向北逃奔秀容川。从此并州平定。
因晋阳四面有山为屏障,高欢于是在晋阳建立了大丞相府,住在那里震慑尔朱兆。
高欢为了麻痹尔朱兆,四次召回了即将出征秀容川的部队。
元修数次派李元贵来督促高欢,高欢回应是效仿诸葛亮的欲擒故纵之计,且等尔朱兆放松警惕便会发动最后攻击。
元修依然怀疑高欢是否如他所言,李元贵数次往返也奔波劳累,不免怨言四起。
“父亲,我去洛阳会会那皇帝吧!”
见军中谣言快要四起,高澄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要以特使身份去洛阳觐见元修。
157舌战群雄()
“侍中高澄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澄经过重重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攻击性的武器后,才进入大殿见到元修。
“侍中平身!”
元修端坐在高位上,身边是王思政等一干心腹。
“丞相听闻朝中有人误会他故意放任尔朱兆,特派高澄前来解释,望吾皇明鉴高氏一族的忠心!”
高澄起身,见元修并没有请他就坐,便知此战难打,先是拉苦情分,希望打动元修。
“高侍中不必如此激动!有话好好说!高侍中连日奔波,一到洛阳便入殿求见,元修感动不已,怎么会误会高氏的忠心呢?”
元修完全没有当初乡间田舍中的畏畏缩缩,不过几个月的养尊处优,身上竟有了一丝帝王我威严。
“谢吾皇!”
高澄干脆再次跪下,让元修知道他还没得坐。
“高侍中不必如此多礼!”
元修这才好像受到惊吓一样,佯装起身虚扶高澄。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快赐座!”
元修见高澄没有顺势起身,便坐了回去,迁怒身边的太监。太监们最会察言观色,看到元修佯怒,马上搬来椅子给高澄。
“谢吾皇!”
高澄这才起身,坐到椅子上。
太监将他的位置安排在最末,离元修最远的地方,自然是一早便被王思政授意的。
高澄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不发一言。
大殿安静得连熏香燃烧时香灰掉到隔层的声音都听得到,王思政低着头,那和高隆之交恶的元宝炬也在,当作傀儡凑数的安定王元朗和东海王元晔、汝南王元悦都在。还有李元贵等临阵倒戈的高氏旧部。能说是老熟人的,或许就只有司马子如了。不过司马子如被安排在他对角的地方,很难和他沟通,更难帮他说话。
“东海王,听说你经常到寺中上香布施,很多民众经常追随啊?”
元修突然问起元晔近况,让元晔惶恐,跪到地上告罪。
元晔是尔朱荣杀了元子攸后,被尔朱兆拥立登上了帝位的。
元晔称帝后,尔朱兆自以为拥立有功,杀死皇子,污辱嫔妃,大杀宗室成员和朝廷其他官员。
不久,尔朱兆满载着掠夺的财物到了晋阳。临走之际,留下叔父尔朱世隆牵制元晔。尔朱世隆也是一个心肠毒辣的野心家。留守洛阳不久,就密谋趁元晔母亲卫氏出行之际,遣数十人扮成劫盗在街巷中将其杀死。
再后来,一直觊觎北魏王朝大权的尔朱世隆以元晔与孝庄帝关系疏远且无威望为由,欲废黜元晔另立亲近。时逢元晔出行郊山,尔朱世隆擅作禅文,硬是逼迫元晔禅位于曾装聋扮哑达8年之久的广陵王元恭。元晔被迫交出帝位后,被降为东海王。
元修即位后,以同宗人口零落为由,将原本准备剃度为僧的元晔请到宫里软禁。
“东海王不必如此杯弓蛇影,寡人不过关心关心,并无责怪之意。快快平身吧。”
元修笑着,虚扶元晔起身。眼角却一直看着高澄,见他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不显喜怒,微微皱眉看向王思政。
王思政也摸不清楚这不过十二岁的高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原本还以为他会来场舌战群雄的表演,结果人家悠哉悠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158慢条斯理()
高澄继续直视前方,好像在养神。
对比之下,元修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已经三个时辰了,都过了晚膳时间了,这高澄难道还想要他留膳吗?
“高侍中,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早朝,听听近期国家事务后,我们再叙?”
元修只好拉下脸,请高澄离开。
“谨遵吾皇旨意。侍中高澄告退。”
高澄也不生气,马上乖乖离开。
“思政兄,你觉得这高澄,会用什么招来敷衍我们呢?”
高澄一走,其他陪衬也一一找了个理由退下。元修留下最最亲信的王思政,讨讨意见。
高欢想立元修为帝时,是派斛斯椿去寻找元修的。
当时北魏诸王大多逃走藏匿了起来,怕被尔朱氏或其他义军抓去当傀儡皇帝。封号为尚书左仆射平阳王的元修,便躲藏在乡间田舍中。
听斛斯椿说了元修的藏身之处后,高欢派四百名骑兵将元修接入毛毡大帐之中,向元修表达了自己的诚挚之心,言谈之际泪落沾襟。
元修以寡德为由推让再三,高欢又拜了两拜,元修也拜了一拜。高欢出帐,准备好皇帝的服装、用品让元修沐浴更衣,彻夜严加警戒。
是在乡间一直对他多有照顾的王思政,帮元修权衡利弊,彻夜长谈后,才最终一起决定接受高欢的请求。高欢夜半得到元修的许可,大喜,赏了王思政大堆金钱,还答应让王思政随元修到洛阳,后面的事情才顺利很多。
第二天早晨,因军中无法备朝服,所以文武百官执鞭朝拜元修,高欢让斛斯椿进奉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门,弯腰施礼伸着头不敢进到元修跟前,元修命王思政接过劝进表,看过之后,说道:“我也只好即位称朕了。”高欢于是为安定王作诏书禅位于元修。
因此,元修很多重要事务,都只和王思政商量,不假他人。
“吾皇,高澄敢只身到洛阳觐见,本身便说明高氏内心坦荡荡,才会完全不怕您的威压和试探。或许我们真的怪罪他们父子了。”
王思政眯着毒蛇般的双眼,说出自己的推断。
“尔朱荣对高欢有知遇之恩,高欢讨伐尔朱氏,是忘恩负义。他将尔朱氏赶尽杀绝,还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送到洛阳来给我处置,说明他对尔朱氏是没有半点情分了。”
元修点点头,赞同王思政的说法。
“您故意虐杀尔朱度律和尔朱天光,他不为所动。可见他真的不会在乎尔朱兆多活还是少活几日,只是秀容川是尔朱氏的根据地,他要连根拔起,也需要时间部署。”
王思政附和着元修。不用说,虐杀那两人的主意,就这这个长得就像毒蛇一样的人出的。
“高欢的邺城之战,若不是高敖曹与高岳,差点命丧尔朱兆之手。他谨慎些,也是自然的。人说狗急跳墙,尔朱兆已经穷途末路,若准备不当,被他反扑也是很有可能的。”
元修已经能自己帮高欢找理由了,越想越有道理,越觉得之前那斛斯椿之流说的高欢在放过尔朱兆的话,都是在无事生非。
“吾皇高明!真真是和高丞相心有灵犀啊!”
王思政大赞元修聪明英武,两人和谐地用餐,和谐地分别。
在他们眼中,高澄今日的慢条斯理,其实是被冤屈后无声的抗议。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嘛。憋在心里,以后长不大了怎么办?”
元修听说高澄回到洛阳府中,洗洗就睡了。笑着怪罪几句,也安心入睡。
159暗渡陈仓()
元修只查到高澄洗洗睡了,却不知夜深人静处,月黑风高时,才是办事的好选择。
“高侍中,今日表现,司马子如服了!”
司马子如第一个来到密室,哈哈大笑。
高欢在洛阳和邺城的丞相府都建了密室,不过洛阳的密室机关高澄知道如何操作,邺城的不知而已。
所谓密室,首先就要不为人知,除了亲信;其次就要隔音效果好,不易发现;最后嘛,是娄昭君说的,兄弟见面,总要喝点酒吃点菜。所以密室常年准备有酒和腌肉。新鲜的菜难准备,娄昭君的腌肉手艺是高欢的手下最最垂涎的,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死心塌地,争着要当上高欢的亲信,才有缘吃上娄昭君亲自准备的吃食。
“司马叔叔,您也不赖嘛!”
高澄倒了杯酒递给司马子如,笑着夸司马子如能沉住气。
“我没在殿中,究竟如何?”
李元忠任太常卿,还未成为元修的亲信。不过高澄来洛阳,肯定会邀请教他弹琴长啸的李元忠一聚的。
司马子如将白天的事情告诉李元忠和贾显智,两人拍手称好。
“有乃父之风!”
李元忠给了高澄足够高的评价,敬了高澄一杯酒。
贾显智也夹了块腌肉细细咀嚼,突然想起娄昭君。
“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