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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队,”他微微讶异地问,“你怎么来啦?”
雷诺轻淡地一笑,先向病房里看了一眼:“还没醒?”
提起这事儿,杨忠泽就有点儿不耐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反正医生们永远都是说不准,也许今晚就醒,也许好几晚都醒不过来。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31章 一旦遇到,怎能错过(2)()
雷诺笑着,安抚地拍了他一下。两人一起退回到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
“其他人呢?”雷诺问。
杨忠泽:“我让他们回去了。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再说守着个不能动的,我一个也够了。”
雷诺便笑着点了点头。别看杨忠泽平时在队里经常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其实他挺关心后辈们的。便说:“老杨,你也回去吧。我留下。”
杨忠泽愕然:“雷队,你这两三天连像样儿的盹儿都没打过。还是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雷诺淡淡地苦笑:“我回去也睡不着。”看着病房里的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儿发生我不能睡。”
杨忠泽一怔,很快便更坚定地道:“那我更不能回去了,我跟你一起守着。”
雷诺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嗯?”
杨忠泽嘿嘿一笑:“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出过错!”
说得雷诺一愣,不一会儿两个人又一起笑出来。雷诺笑得很轻,杨忠泽的性子就不如他仔细,大嘴一张就直接冒出好几个哈。惹得护士台那边,一连串几个护士又瞪了过来。
“哎,那边的警察大叔,”一个小胖护士气呼呼地走过来,“你怎么老不自觉啊!”
杨忠泽连忙闭上嘴巴。
雷诺忙笑着代为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一定注意。”
小胖护士看了雷诺一眼,再说话声音忽然就变细了:“也不是我们要跟你们过不去。这里是医院嘛,总要为病人着想。”
雷诺笑着点了点头:“您说得是。是我们不对。”
杨忠泽看着小胖护士气咻咻地来,羞答答地走,又好气又好笑:“哎哟,这人都长着一张脸,还真是不同啊!”
雷诺但笑不语。
静坐一会儿,可能是烟瘾又犯了,杨忠泽就禁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呵欠,打得眼睛泛起了泪花。旁边的雷诺却还是一脸清醒地看着病房里,别说一个呵欠,连眨眼睛都很少。
杨忠泽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别看打呵欠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可是一般人很难抵抗。如果你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打呵欠非常具备传染性,常常有一个人打呵欠,周围的人也会忍不住跟着打呵欠。甚至很多人就算提起打呵欠,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打呵欠。
可是他打了这么多的呵欠,雷诺就坐在他的旁边,却完全不受影响。他都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杨忠泽不由得暗暗地想:“这个人的意志力有多强呢?”
这样的人一旦决定要去做一件事,还有人能够去改变吗?如果,只是如果,他要做的不是一件好事不,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做坏事。
不知为何,就算这样想着,杨忠泽也忽然从那温和的坚毅里感觉到一种令他心惊的力量。他忽然又觉得,雷诺今晚之所以睡不着并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的直觉了,而是他确切地知道着什么。搞不好,凭他的那个脑子,就是他有意地制造成现在的局面也不一定。
杨忠泽忽然被一阵阵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根据他最后一次有印象时,走廊里的灯还开着,现在灯却已经关了、天色也大亮了来判断,他已经睡了至少有三个小时。
他连忙振作起精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雷诺。比自己年轻了很多岁的上司虽然有不能掩盖的倦容,可是眼睛里头仍然透着一种坚定的光亮。
唉!看来除了脑子,他还有一件事显然也不如雷诺,那就是体力。
不管他怎么不服输,年纪到了就是年纪到了,再怎么硬撑也不是年轻人的对手。
杨忠泽挫败地搓了搓脸,听到又一阵脚步声走过来。这一次这脚步声没有从他们面前经过,而是向着方煜文的病房去的。
抬眼一瞧,却是丁浩然领着一个习惯性地缩着肩膀、学生模样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已经很久没见了,好像比之前又瘦了一些。他本来就没几两肉,这么一瘦有点儿脱形,所以害得杨忠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柳志贤,孙黎的前男友。
柳志贤有点儿紧张似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睁得微微有些大,好像正处于某种惊恐又亢奋的状态里。看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他以前也很容易处于紧张的状态,可是跟今天这种似乎有些微的差别。
这点儿眼力,杨忠泽这样的老刑警还是有的。但要他一时之间下一个准确具体的判断:到底这是什么样的差别?却又着实为难他了。
他这里还在暗暗地绞着脑汁,那边雷诺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丁医生。”雷诺起了身,向丁浩然走近两步,“你来看望方煜文?”
丁浩然微微侧过脸去:“不是。我只是去他家给他拿些衣服,正好碰到这个人在门前站着。他还不知道方煜文进医院了。我告诉他之后,他就要来医院看望一下。所以我才带他过来的。”
雷诺:“你去帮方煜文拿衣服?”
丁浩然抿了一下嘴唇,有些固执地道:“只是顺便。”
雷诺便也不追下去,转头看向柳志贤:“你怎么会去方煜文家?”
柳志贤有点儿不敢看雷诺,匆匆地低垂下眼睛:“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他一直都跟我有联络。他很关心我。他说过我可以随时找他。也许在你们眼里他不是好人,可是对我来说,他很好。”
雷诺:“那你这次去找他是”
柳志贤:“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雷诺便没再多问,暂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杨忠泽忽然也站了起来,眼睛发亮地盯着病房里:“醒了!方煜文醒了!”
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检查了一遍,出来就告诉了他们好消息。方煜文清醒了,各方面都很正常,只是身体仍然很虚弱。丁浩然听到这里,便默默地离开了。
杨忠泽急急忙忙地问:“现在能问话了吗?”对这种人,他可只关心这一点。
医生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柳志贤:“他刚才自己要求,先见柳志贤。”
闻言,杨忠泽也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柳志贤,很不满意地道:“医生,我们可是有人命案子要查的,不能让我们先进去?”
医生为难地笑了笑:“病人现在很虚弱,其实我们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是不建议让他见人的。不过他自己愿意的话,也可以说两句。尽量不要让他勉强的好。”
雷诺:“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杨忠泽怀着些怨气抄起胳膊,只好又坐回去。都等了一天一夜了,也不必在这么点儿时间上破功。
柳志贤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自己一个人低着头、缩着肩膀进去了。
雷诺便也回去,陪杨忠泽一起坐下。玻璃窗的那一头,柳志贤走到了方煜文的病床前,方煜文朝他微微一笑,他便在病床前轻轻地坐下来。
他们在说话,但是雷诺和杨忠泽一个字也听不见。方煜文一直微笑地看着柳志贤,那笑容看起来很和蔼、很亲切,像是一个兄长在充满爱意地看着年幼的弟弟。不,也许说是父亲在看着孩子更为贴近。
柳志贤基本没怎么开口,都是方煜文在说话,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才刚刚死里逃生。那种舒畅、自得,简直叫人看不懂。
杨忠泽看得直皱眉头。心里烦,就不由自主地抖起脚来。回头看一眼雷诺,雷诺也有些困惑地蹙着眉头,神色有些微的凝重。
杨忠泽正想问问雷诺有什么想法,病房门打开了,柳志贤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现在可以见你们了。”他说。
杨忠泽霍然起立,总算到他们了。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是也太考验人了。便第一个大步向前走去。
雷诺却并不着急进去,先问道:“那你呢?”
柳志贤:“我?我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说完,便掉头向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雷诺看着少年单薄、瘦削的背影慢慢走远,转回头也进了病房。
方煜文见到他们进来,就收起了笑容,白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静静躺着。这时候倒挺像一个还在重伤中的病人。他不招呼,杨忠泽也无所谓,就自己拉过床前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苗童和张同发都是你杀的?”杨忠泽开门见山。反正他们手上有dna,这是铁证。
“苗童?”方煜文的脸上流露出惊诧。
杨忠泽这才想起来:“哦,你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她被你打断了肋骨,一根肋骨插进肺里,窒息而死。”
方煜文猛吃了一惊,好像杨忠泽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似的。他睁大眼睛看着杨忠泽,嘴唇也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好半天没有出声。
杨忠泽还是很厌恶地看着那个相貌很端正的男人,就算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涌起泪花,也不能让他减轻丝毫的厌恶。他实在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罪犯。杀人本来就是一种罪恶,就应该有罪恶感才对。
雷诺没说话,继续让他一手掌握这场谈话。杨忠泽的脾气他还是了解的。这个老将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分寸。他也信得过他。
杨忠泽:“那你这是默认了。苗童是你杀的。”
方煜文:“是。”
杨忠泽:“你为什么要打她?我们的法医发现,她身上还有很多旧伤。你不止一次地打过她。”
方煜文的眼神有点儿游离:“为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知道这样是错的,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好像好像会上瘾一样。她偏偏又那么不听话,还想离开。”
杨忠泽冷笑:“想离开不是再正常也没有吗?难道真要喜欢被你打啊?”
方煜文的脸色僵硬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杨忠泽:“张同发呢?”
方煜文的脸色又冷硬起来:“他活该。”
这个杨忠泽倒没什么异议,只不过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儿好笑。所以玩味地挑了一下眉毛问:“他怎么活该啦?”
方煜文:“之前就说好的交易”
杨忠泽打断他:“什么交易?”
方煜文只好从头说起:“丁树海一直让张同发跟踪丁浩然和孙黎,并且定时向他汇报。”
第132章 一旦遇到,怎能错过(3)()
杨忠泽一惊:“他为什么要让张同发跟踪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难道他怀疑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方煜文解释清楚:“不是一起跟踪他们两个,而是分开跟踪的。也没有什么恶意。你们也知道的,他和丁浩然、孙黎的父子关系很差,见面很少。所以,他用这样一种方式掌握他们的基本情况。”
杨忠泽呆了一会儿,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到底是可笑还是可悲。
杨忠泽唉声叹气地道:“花那么多的钱去请人监视自己的儿女,还不如多挤出一点儿时间自己去多联系一下。”越说越想摇头,“哪怕打打电话,关系也不见得会这么差了。”
方煜文帮他理清楚情况:“儿子那边他倒想联系,可是丁浩然却不想联系他;女儿那边他才是真不想联系,所以能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杨忠泽也从之前于谦和背景的调查结果里,了解到一些丁家的复杂情况,便也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皱着眉头吐了一口气道:“接着往下说。后来的交易怎么来的?”
方煜文:“可是后来他拍到了丁浩然和孙黎见面的照片。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孙黎死了。”
杨忠泽明白了:“丁树海想起当年曹单的死,就怀疑又是丁浩然下的手。所以想要消除他们认识的证据。他想和张同发买走那些照片。”
方煜文:“对。那家伙虽然一直都很有‘职业道德’,只会勒索一次,但是丁树海才不相信他会不留备份。这就是他们的交易:丁树海出价一百万,而张同发要将所有的照片彻底销毁。可是那个浑蛋竟然临时毁约,又坐地起价。”
这种套路杨忠泽实在太熟悉了,所以一点儿也不意外,只问:“多少?”
方煜文:“一千万。”
杨忠泽微微张了一下嘴,且笑且叹地点了点头:“这家伙真是找死了。”
这回却轮到方煜文冷笑:“你以为是为了区区一千万?别说丁树海,就是我也出得起。”
杨忠泽磨了磨牙,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决定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