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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远越听越好笑,冷眼一觑:“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故意放慢了声音,“干脆说是他硬拉着你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扎了自己一刀,不就得了!”
他是存心讥讽,不料对方倒打蛇随棍上,两只眼睛一瞪,立马大声嚷嚷起来。
“对对对,就是他硬拉着我的手,扎了自己一刀!”
叶知远真火了,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霍然起立,椅子也嘎的一声差点儿被撞翻。脑门一阵发热,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冲动的毛病,便咬了咬牙,硬忍了回去。
“真有你的,”他一面暗暗磨牙,一面指着男人的鼻子,“这话你还真讲得出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他为什么要硬拉着你的手扎自己一刀?”
“我”男人也语塞了,哪有人辛辛苦苦和歹徒搏斗,就为了自己捅自己一刀的,“可是真是他把我的手硬拉过去的,我都往回抽了!”说起来都觉得挺委屈,“真的警官,这就是意外!”
“放屁!”叶知远实在忍不住了,把桌子啪得震天响,吓得男人狠狠一抖,“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男人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又苦又急,就是说不上来。一眼看到旁边的雷诺打从进来起就没吱过声,只静静地看着,忙病急乱投医地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这位警官,您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雷诺若有所思地蹙着眉头,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却对叶知远扬了一下头:“把他的手铐解开。”
男人霎时像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线曙光,不由自主地就咧开了嘴。
叶知远吃了一惊,指了指男人,不敢相信地问雷诺:“不是吧,哥!你还真信他?”越说越上火,“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雷诺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沉稳地道:“给他解开。”
叶知远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得满腹猜疑地给男人下了手铐。
雷诺问:“你说他把你的手一扭,怎么扭的?你把当时的情况演示给我看。”又朝叶知远使了个眼色,叫他配合。
叶知远老大不乐意,一张脸拉成了驴脸,勉勉强强地向男人伸出手。他扮成男人,男人扮成于谦和,左手从内侧扣住他的手腕,就是逆时针方向一拧。
“当时一痛,我差点儿把刀子给丢了,”男人一边说一边比画,“他还用另一只手来抓我。”接着伸出右手,从叶知远的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肩膀,“这时候你就冲了出来。我当然不能让他抓住,赶紧一让,又挣开了。可是他还死抓住我不放,我就拼命地往回夺,一来二去就不知道怎么的,扎到他胸口了。”
这下叶知远也微微变了脸色:“他是这样抓住你的?”
男人看他脸色不对,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有利还是对自己不利,声音就有点儿发虚:“是是啊!”
叶知远的脸忽然有点儿阴晴不定,一会儿是惊讶,一会儿又是疑惑。握着拳头,低头静了几秒,又换成了惊讶。
“哥,难道”
就在这当口儿,审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胡晓明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叫一声“雷队”,连忙将处理放大过的图片送了上来。
叶知远看雷诺只看了一眼,便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忙问:“哥,什么事啊?”
雷诺没理他,直接起身离开了。
看着审讯室的门嗒的一声关上,叶知远只得又将注意力放回到男人身上。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他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男人小心翼翼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时的情况,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知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拳轻轻地捶在桌子上。于谦和的确是故意的。这已经毋庸置疑。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75章 交锋(1)()
于谦和在睁开眼睛之前,就已经醒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明媚,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轻易感觉到明亮和温暖。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了那片白光,才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了。”
女人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前,言语轻柔得像羽毛。在她身后,窗帘拉开了,浅金色的阳光从宽敞的玻璃窗倾泻而入。也许是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缘故,于谦和的视觉还有点儿模糊,竟然看到她的周身闪着一层琥珀色的柔光,越发衬得她的肤色洁白得没有一丝瑕疵,五官却有点儿朦胧。
于谦和看得有点儿失神,忽然想起教堂里,七彩玻璃下的雕像。
他眨了眨眼睛,那层琥珀色的柔光消失了,她的五官也恢复清晰。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眼神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儿深沉。
“廖小姐?”他微微愕然。
自己死而复生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丁浩然,不是苗童,甚至不是路佳。而是这个他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你睡了一整夜。”廖小乔淡淡地说着,望一眼放在病床柜上的一只半旧暖壶,“我带了一点儿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吃一点儿?”
于谦和耳朵听着,大脑却还是混沌的,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眼前的情况。丁浩然是医院的王牌,忙得顾不上他很正常。可是苗童呢?他依稀记得那时,苗童为他哭得满面泪痕。难道那样的痛不欲生,都只是他的错觉?
不知不觉间,于谦和无声地一笑。
“不用了,”他淡淡地拒绝,“我不饿。”
真是想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他差点儿为她丢掉性命,她竟然就这样走开了。虽然昨晚就看出来,她要和他一刀两断,但也没想到外表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心肠也可以硬到这个地步。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忍不住又轻笑起来。
于谦和,你真是栽了。枉费你头脑发热赌上性命,还没输给真正的对手,竟然栽在这样一个女孩儿手里。
“你可以出去吗?”他继续笑着,因为实在很好笑,一点儿也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平板到极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廖小乔是什么神情,她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丝毫没有发觉。满脑子就只有苗童的脸,有笑的、有哭的、有害羞的各种各样的脸,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缭乱了一阵子,最后定格成一张冷酷而嘲讽的脸。
于谦和的大脑陡然空白一秒,等到他回过神来,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只暖壶已被他扫落在地。就听啪的一声,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银色的内胆碎片也溅的到处都是。
丁浩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空气里飘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还有一片内胆碎片蹦到他的脚边。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才抬头看向于谦和。于谦和紧紧地抿着嘴唇,嘴角深深地陷进去,脸颊的肌肉都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一会儿,身后响起一串惊慌的脚步声,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丁浩然把她支开了,关上门,避开一地残粥走到病床前,拉过来凳子坐下。
于谦和又恢复了常态,望着他微微一笑。
“发脾气?”丁浩然问。
“有点儿。”被人看到这个地步,掩饰反而可笑,“我不能发脾气吗?”
丁浩然想了想:“这里是医院。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像你。”
说的好像很了解他似的。于谦和抬起眼睛,人没动,只把眼珠转向丁浩然。
“你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丁浩然也不拐弯抹角,“以前的你虽然总是心事重重,但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现在呢?”
“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变得轻松了,但就像快要烧开的水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沸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谦和不由得怔了一下,又将眼珠转回去:“你多虑了。我觉得我很好。”
丁浩然蹙了一下眉头。知道他很抗拒这个话题,便也没有追问下去。低了头,默默地看看地上还在冒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皮蛋和瘦肉切得很细致,皮蛋是拇指大小的三角丁,瘦肉是豆芽似的肉丝。想起熬粥的人该是多么认真地做这一碗粥,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真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好意。”他略略歪过头,也有点儿用眼角看回去的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
“廖小乔?”于谦和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以为丁浩然是指他因为苗童的事而这么失态。微微怔了一会儿,还是哼地一笑,“有什么奇怪,我跟她本来就不熟。”
丁浩然不易察觉地抿一下嘴唇:“你这么说,可真是对不起救命恩人。”
于谦和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什么?”
丁浩然看着他的脸,有点儿不可思议,又有点儿好笑:“你不会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吧?”
于谦和浅浅地皱了一下眉头,越发愕然:“我的血型?”
“你是ab型的rh阴性血。汉人当中,这种血型每一万个人里还不到三个人。我们调动了全市的血库,也不够你手术用的。可是这万分之三都不到的概率,竟然偏偏让你碰上了。”
于谦和:“廖小乔也是?”
“嗯,一次抽了800cc。”丁浩然直视着于谦和的眼睛,“毫不夸张地说,你的身体里现在流着她的血。”
于谦和愣了许久,脑子里着实有点儿乱。
800cc,怪不得她的脸会让他想起雕像。如果说献血只是为了救人,为什么还要用那么虚弱的身体给他送粥?
于谦和想着想着,不禁笑了起来。他为之赌上性命的人不见踪影,可是和他还只能算是陌生的人,却为他做了这么多。说是牺牲也不为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向都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怎么突然就都走了样,全一个劲儿地向着他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笑到这里,便又觉得笑不下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不喜欢失去控制的感觉。很不喜欢。
“你在想什么?”
丁浩然的声音忽然响起,于谦和下意识地一惊。才想起病房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都想,乱七八糟的,可是又什么都想不清。”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嘲地撇一下嘴,“可能血流得多了,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
丁浩然轻轻一笑,道一声:“你先休息吧。”便起身离去。
走到病房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于谦和:“喂。”
“嗯?”于谦和便也抬头,望着他。
“我们是好兄弟吧?”他问。
于谦和愣了一会儿,甚至有一秒还露出茫然的样子。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你怎么啦?突然这么说话?”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道,“我看你最近情绪也不太稳定。”
丁浩然没有笑,也和往常一样懒懒地道:“没事。”本来他也不是爱笑的人,“休息吧。”
于谦和看见他白色的身影一闪,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
那扇刚刚打开过的门,又紧紧地关上了。虽然不甚明了,可于谦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错过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黄松涛也是个工作狂,瘸了腿也坐不住。雷诺一早打电话过去,却是他已经出去查案的回答。打他手机,刚响两下,又关了机。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总算等来了黄松涛的回电。
雷诺一接电话,还没听见他说话,先听见一个爽朗笑声:“哎,雷队啊!真是不好意思,早上手机没电了,又在查案子。”
雷诺便也笑着问一声好,说明原委:“上回你提起当年来保释丁浩然的时候,丁树海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噢,对。你们说,可能是他家一个亲戚,叫方煜文的?”
“对。当时我们也没有照片,现在有了,所以想请你确认一下。”又问,“你那里现在可以视频吗?”
“哦,可以可以。”
两人上了网,雷诺传过去两张照片。这是张同发跟踪孙黎,拍到的众多照片里的两张。
第一张,孙黎和年轻俊秀的男人在某家茶座里隔桌而坐。孙黎低着头,抓紧了一只白瓷茶杯,不太敢看对面的男人。而对面的男人也没有看她,眼神有点儿飘忽地轻啜着茶水。
另外一张,女主角还是孙黎,但是男主角却变成另外一个人。仍然年轻俊秀,五官也和上一张里的男人有一定的相似度,可是的的确确是另外一个人。孙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神态就变得自然多了。两个人都微笑着,相处得甚是愉快。
雷诺问:“哪一个是他?”
黄松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十年过去了,男孩长大成人,况且照片里灯光昏黄,又是侧面。
“都有点儿像,”黄松涛吃不准,“有没有更清楚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