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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的解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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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只好心情灰暗地收了队。警车还停在山下,一路从山上走下,没有不满头大汗的。

    叶知远一面开车一面感慨:“哎呀,累死累活无所谓,就怕白忙一场!”停了一会儿,却不见雷诺回应。转头一望,他正出神地看着前方。便叫了一声:“哥!”他喜欢这么叫雷诺,亲切。

    雷诺恍然回神,和他对上了视线:“嗯?”

    “你又想什么呢?”

    雷诺又想了一下,回他一个微笑:“没什么。”

    “”

    在叶知远的心目中,雷诺就是一个不朽的偶像。他觉得雷诺什么都好,就只有一点不好:有话都喜欢放在肚子里。

    “是跟这件案子有关吧?”

    “嗯。”

    叶知远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雷诺却看也没看他:“”

    “哥!你就告诉我吧!”偏偏叶知远是个猴子投的胎,动不动就百爪挠心,“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你不告诉我,我又得想上好几天。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就把头发根儿拨给雷诺看,“自从跟了您,我这白头发是一天比一天多。”

    雷诺给逗笑了,轻斥一句:“好好开车。”

    “我在想,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在了因山,在因缘湖动手。”他说。

    叶知远不假思索:“因为地方够偏僻?”

    雷诺也不否决:“偏僻是偏僻,但是并不是人烟稀少。他必须选择一个特别的日子,避开很多情侣才能下手。”

    这么一说,叶知远也觉得有点儿意思:“嗯是有点儿麻烦。其实城里面就可以找到下手的地方,还不用这么挑日子。”

    “而且,从山下一直走到山顶,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他为什么不在途中任意之处下手,然后把死者埋在树林里,而一定要走了这一个小时,在因缘湖边下手,将死者沉尸湖底?如果只是为了不让尸体被发现,其实前一种做法不是更稳妥更省事吗?”

    叶知远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点。但是他也马上追上了雷诺的思路。

    “就是说,凶手选择在因缘湖动手并不是为了方便行凶,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雷诺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两人在山林间并肩而行的画面。

    女孩子大概笑得很开心吧。那个男人,是否也回以她温柔的笑脸?

    会到这里来的情侣不应该正处于甜蜜之中吗?

    很有可能,他们还情意绵绵地手牵着手。

    “凶手像一个情人一样陪着死者从山下一路走到山顶,其实心里却在想着杀死她。他其实根本就不爱她。他也明知道死者爱着他,却还要杀死她。”雷诺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为那个还没浮出水面的凶手下了一个总结,“他很有耐心,也很无情。”

    叶知远叹息似的轻道:“因缘湖,本应该是爱情修成正果的地方,却成了爱情的坟墓。他是在嘲讽。”

    “不错。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叶知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我知道了死者的死因。”感觉到雷诺微微惊讶地看向了自己,便也转头望了他一眼,有点儿玩世不恭地轻轻一笑,“死于爱情。”

    雷诺不说话了。这不是答案,但也并不错。

    如果早知道一段爱情会换来一个谋杀,无名死者哦不,那个可怜的女人,还会爱上凶手吗?当凶手撕破了伪装,终于向她下手的时候,是不是后悔啦?

    她,来得及后悔吗?

    车厢里面安静了下来。谜团在渐渐膨胀,空气里隐隐约约涌起一缕寒冷。

    叶知远试图用专心致志地开车,来暂时丢开这件案子。虽然这件案子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害他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样残忍又卑劣的手段来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前方绿灯只剩下了8秒。脚下不自觉就加了一点儿速。

    人行道两旁的行人也一个个前倾了身体,甚至还有人干脆上前了两步,就等着红绿灯转换的那一刻。叶知远匆匆地扫了一眼,有刚下班的工人,也有刚放学的学生,还有一群跟在老师身后的幼儿园小朋友正要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心口蓦然一凉。

    “知远!”

    雷诺的一声厉喝,令他恍然回神。前面的绿灯赫然变成了红灯,他慌忙一脚踩下刹车。

    嘎的一声,警车堪堪停住。幸好车子开得并不快,两个人前摇后晃了一下,便坐稳了。只是心头突然狂跳起来,紧紧握住方向盘的双手都捏了一把冷汗。急忙抬头,正看见守候在两旁的行人一阵风似的走上了斑马线。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眨一下地看着,可是往来穿梭的人流里并没有那道白色身影。

    只是一时眼花吗?

    “知远?”

    “啊?”

    雷诺有点儿奇怪地望着他:“怎么啦?”

    叶知远惶惑地转回头,又看了看斑马线上的行人,确实没有那道身影:“没,没什么”

    红灯又转回了绿灯。他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开动车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的是他眼花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头还是坠坠的,被高压电击过一样的刺痛。

第6章 城堡里的公主(1)() 
正是清明时候,松山墓园前停了满满的各色车辆。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热闹得像在赶集。孝子贤孙们焚香烧纸,烟霭从墓园里袅袅升起,到了高处便结成了片片云雾笼罩了整个墓园,连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要不是一路阳光明媚,真以为陡然变了天。

    一老一少下了车,一眼便望见了那辆熟悉的银色凌志。那人果然已经到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得进去,”方煜文说,“不如,改日另约个时间,我先和他谈谈。”

    丁树海望了方煜文一眼,转身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一捧雪白的马蹄莲,冷冰冰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说罢,便大步地走进了松山墓园。

    方煜文的脸上不觉涌起一阵热血。他低着头僵了一僵,还是很快就跟了上去。

    丁树海的步伐很稳健,皱纹丛生的脸上有一种令人生畏的严肃。路上遇到的扫墓人,一个一个,不自觉地就给他们让了路。还没到j排,远远的,就看到往来人流中,站着两个瘦高的年轻人。两个人年纪气质、身高体形都很相仿,连衣装品位都很一致,都穿了一身休闲西服,一个是深蓝色,一个是纯黑色。穿纯黑色西服的正对墓碑站着,深蓝色西服的则在他身后的一侧。他们都低着头,很是沉默地对着某一块墓碑。

    方煜文知道,那就是j排27号墓。那两个人,一个是丁浩然,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直走到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了头。但是方煜文从不怀疑,其实在他们到来之前,丁浩然就知道他们会来。正如他们也知道,丁浩然一定会来一样。

    丁树海一直走到丁浩然的面前才停下,相距两三步。可是丁浩然很快就冷漠地调转了视线,倒是一旁的朋友彬彬有礼地打了一个招呼。

    “您好。”然后又朝方煜文微弯着嘴角点了一下头。

    方煜文便也对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叫了丁浩然一声:“哥。”

    那人却还是不为所动,只当他们一个都不存在似的,继续对着墓碑默哀。墓碑上贴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很白,眼睛是很古典的丹凤眼,一头漆黑如墨的披肩长发。笑得很恬静。

    大理石的墓碑上很漂亮的几行烫金正楷,最醒目的莫过于墓主人的名字:慈母苏清芳。

    方煜文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那人冰冷的侧脸——即使他闭着眼睛,都能看得出和照片里的女人极为相似的线条。不觉悄悄叹了一口气:血缘的联系真是不容忽视。

    丁树海并没有露出被忽视的不快。他已经很习惯被丁浩然如此对待,所以只是走上前去,很小心地送上那一棒白色马蹄莲,也和那人并肩站在墓碑前。

    “你决定下个月动手术?”他问得很肯定。

    所以那人也只是笑了一笑:“你的消息还真是快。”

    “风险太大,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失败。”

    “没有。”丁浩然睁开了眼睛,果然是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深色的眼珠闪着手术刀一样的冷酷光泽,“一次也没有。”

    丁树海静了一静,声音放柔了许多:“浩然,做事不要这么不顾后果。这不光光是你的成败,还关系到一条人命。”

    丁浩然却依然不为所动,反而更多了一丝嘲讽:“你会介意人命吗?还是说,怕我丢了你的脸?”转了头,第一次,却是充满了恶意地叫了丁树海一声,“我亲爱的丁叔叔。”

    两个旁观者同时看到那张苍老的脸孔微微一抽搐。即使像他这样久经风霜的人,也还是难以承受这般露骨的伤害。更何况,这伤害还是来自于自己最在乎的人。

    “哥,”方煜文连忙插嘴道,“你不应该用这种态度”

    “你给我闭嘴!”丁浩然鄙夷地斥责,冷酷俊秀的脸孔上明摆着深刻的敌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方煜文顿时涨红了脸,十分尴尬地抿紧嘴唇。他皮肤原本就白皙,身材也偏瘦,这样一用力忍耐便连脖子上都通红一片,突出几条青筋。深蓝色西服的男人也看不下去似的,轻轻拉住了那人的手腕。

    “浩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四周往来的人们,然后对丁浩然摇了摇头。

    那人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幕已经引来了三两道好奇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这里是他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不应该发生如此滑稽的情景。

    他拂开朋友的手,冷冷地看着方煜文:“你给我听好。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慢慢地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丁树海的脸,“你以后就不许再跟着这个人。”

    方煜文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薄薄皮肤下的青筋又跳动了两下,仿佛随时会有鲜血喷薄而出。明明是那两个人的战争,却总是把他烧得灰头土脸。要让他们别动不动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底是有多难?

    稳重的朋友又一次适时开口:“浩然,今天是伯母的祭日。有话还是以后再说。”

    十几年的相识,朋友太了解他的脾气。丁树海就是他的无名业火,只要一见到丁树海,他就会立刻变成一只浑身怒张的刺猬。一年一度的扫墓也总是不欢而散。

    看在朋友的分上,丁浩然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许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连几次的侮慢,开始让丁树海的忍耐触礁,苍老面孔上的肌肉有点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欠她的。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在她的面前发作。

    丁树海低低地对那人道:“我是为你好。”

    “你?”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道愤怒,冷笑起来,“会吗?”说完,便扭头离去。

    朋友叹了一口气,有点儿抱歉地看了丁树海一眼,也只得一同离去。

    “浩然,”丁树海的声音从背后追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为什么会让你跟我姓,而不是跟她姓?”

    丁浩然再度停下了脚步,对此他从没有刻意回避。

    “她让我叫丁浩然,那是因为她爱你。可是她爱你,并不代表我也爱你。”他慢慢地转过了身,双眼微微发红,“我恨你,你知道的吧!”

    丁树海颤抖了一下,矍铄的目光第一次暗淡了下去。他咬着牙不想开口,但丁浩然森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开口:“对,我知道。”

    然后他看见他的儿子满意地扯了一下嘴角,带着些微报复后的快感,和朋友扬长而去。

    上了车,丁浩然还绷着个脸。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双手在沉默里越收越紧,连指节都发白了。朋友刚想劝他几句,不料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还是一通挺重要的来电。

    “喂,”他微微侧过身去,尽量不影响到丁浩然,“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说了几句话。他听完便轻轻笑了一下。刚看完一场父子反目,这也勉强算是条好消息。

    “好吧,那就老地方见,”他想了想,“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这一打岔,丁浩然也回了神,见他收线,便顺口说一句:“于谦和,看来今天你是要另有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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