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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军最终选择了回家。
家里,吴玉芬老早就在等着他了。他本来还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不是独自伤心,就是胡思乱想。可没想到,一进家门,却见客厅里的小小饭桌上竟然摆着颇丰盛的几样菜,还有一瓶酒,一盒饮料,和三副碗筷。
妻子竟然还朝他笑了笑。虽然眼睛红通通的,整个眼泡都是肿的,但还是努力地朝他笑了。
“回来了。”她沙哑着嗓子说,“菜都是现成的,就是咱们小区一出去左转的那一家。以前你和君君最喜欢吃他家的捆蹄了。”
多少年没有吃了。
第274章 疏而有漏(2)()
林建军看着最大的那一盘,堆得满满的就是捆蹄。中心还有一撮切得很细的、黄黄的姜丝。
吴玉芬已经在开酒瓶了:“顺便也买了点儿其它的。君君最喜欢吃红枣冰糖元蹄,今天来不及了,我明天一早就去买,一定给咱们女儿补上。”
林建军便放下钥匙,走去饭桌前,陪妻子一起坐好。
“来,”吴玉芬帮他倒上酒,也给自己倒上,“我们都喝一杯。”
林建军点点头,把第三副碗筷前的饮料拿过来,撕开吸管插好,又放回去。
“我们都喝一口。”他也这么说。
林建军看到她红着眼睛淡淡一笑。她终究还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时不时还给那只空碗多夹一些菜。等到他们吃完,那只空碗已经被填满了。
吴玉芬收拾碗筷去洗洗涮涮,林建军便自己端上那只碗,拿好那盒饮料,来到女儿的房间里。房间的小书桌上放着女儿一张单人照。他把吃的喝的,好好放在照片前,又下意识地将相框擦了擦。其实相框本来就很干净,吴玉芬每天都会擦一遍。
林建军还是流泪了。
泪眼中模糊了相片里,女儿的笑脸。
但他也必须承认,不复从前的煎熬和刺痛心里竟可以算是平静的了。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建军忙抹去眼泪,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局里领导打过来的。
“喂?”
“老林啊!”
“是我,有什么事,您说吧。”
“没什么事了。这么大的案子都破了,还能有什么事。你辛苦了!”
林建军疲惫地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辛苦了。”
“那是,都辛苦了。这件案子影响这么大,于公于私,你都不容易。上面一定会有嘉奖的。”
林建军似笑非笑地扬了一下嘴角。对他来说,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嘉奖。
“谢谢,不过我年纪也大了,不如让年轻人多一点儿表现的机会吧。”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明比较好,“雷诺的功劳很大,没有他,梁家宽不会这么轻易交待。老郭是不用说的,多亏了他,才从松动的刀柄里找到了受害人的血液。汪辉他们也很拼。”
“好好好,局里会慎重考虑的。另外”
“您说。”林建军就知道应该还是有别的事要说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127’案影响太大、太坏,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凶手,罪证也确凿了,市里领导的意思是,也该给整个海都市的老百姓一个交待。”
林建军有点儿猜到这是要干什么,但是:“交待肯定是该给的,不过,今天看守所那边传了消息过来,梁家宽说还有话要跟我说,想跟我再见一面。”
“哼,这个梁家宽那也不会影响大局了嘛。我已经把合适的资料叫人都发给新闻频道了。”
“新闻频道?”林建军一惊。
“对。电视台工作效率还真挺高的,说是今天晚上就会特别弄个专门节目。这案子是你破的,我想怎么样也得跟你说一声。”
听到这里,林建军也唯有苦笑了。事情都办完了,才打电话。这也真是只是跟他说一声了。
那他还能说什么?
“行,谢谢您了。”他只好这么说,“这点儿小事,还劳烦您亲自打电话。”
“呵呵,好的,老林,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也歇着吧。”
收起手机,林建军不由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却见吴玉芬正站在门边看他。
“新闻频道要播了?”她问,“哪个节目?”
林建军愣了一愣:“我还真不知道。”问她,“你看吗?”
吴玉芬想了想:“看。全市人民都看,我们当然更要看。”
林建军什么也没说,走过去紧紧地抓住了妻子的手。
新闻频道从七点钟转播的新闻联播开始,就开始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当晚会有一个小时特别节目的提示。一说起“碎尸魔”案,海都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竟然终于破获了。很多家庭都早早地坐在电视机前,焦急而又兴奋地等待着。
那个人也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半旧的简陋沙发上,面前有些破损的磨砂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瓶喝了一小半的红星二锅头。
他特意留着吃的喝的,等节目开播。
忽然来了一阵尿意。
他起身向卫生间走去。一开门,卫生间却大得让人吃惊,比客厅还要大得多。这是因为他对这老房子做了一些改建。原来是一进三间的老格局,他把最左边的那一间房改成了客厅,而把原来的客厅和最右边的那一间房合并成了卫生间。
如果你从外面看,还会发现,卫生间那边的门窗也都用水泥封死了,只剩下小客厅开着一扇门和一扇窗。
忘了说,这其实是一家独立的小院子。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但砖瓦都很舍得用。尤其是那些用古老的方法,把糯米汁、石灰等等材料按照一定比例掺和在一起,制作出来的土水泥,再把一块一块厚得吓人的青砖砌到一起,比现在用混凝土、刚筋造出来的房子都要结实。
当初改建的时候,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两把铁锤轮流地砸,砸得两个工人的手都出血了。
卫生间里的布置也不同于一般的卫生间。
地面贴得一水儿干干净净的白瓷砖。马桶靠在边上。一个大花洒却在正中间。但花洒的下面不是浴缸,居然是一张金属台。再往下看,金属台的四个脚都被焊死在地上。在另一头,放着一台冰箱,冰箱正在发出制冷的声音。
金属台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还吊着几瓶药水,但被一张蓝色的塑料布挡住了。如果你仔细地看,你可以看到塑料布的上端似乎在有节奏地轻微起伏。
金属台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可以移动的工具台,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疑似做外科手术用的器械。仔细一看,下面还有一层,摆放着不少的药物。
他走到马桶前,哗啦啦地撒起尿来。
第275章 疏而有漏(3)()
塑料布下的东西似乎也被这水声惊醒了,忽然颤动起来,并且发出咝咝的奇怪声音,像是在大口费力地喘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但是,直到他撒完尿走出去,也并没有发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
客厅里,电视广告终于放完了,他期待已久的节目开始了。
片头做得太夸张,他不喜欢,还是快点儿放些实质的内容吧。
主持人一再地强调这是他们的独家报道。面店里瓷砖都被撬掉、砸碎,梁家也被彻底搜查过,还有最后梁家宽交待出来的那间改建过的小院子
他皱起眉头,咒骂起来:“狗杂种!”
然后又请了什么犯罪心理学教授,见闻广博的资深法制新闻记者、刑事律师,一个一个地在那边尽讲一些狗屁不通的话,啰啰嗦嗦没完没了。一个小时的特别节目,大半集就是这么浪费掉了。
最后,主持人照例出来做一个陈词滥调的总结。
“无论多么凶残、狡猾的罪犯,最后都不会逃脱正义的审判。就像碎尸魔,隐藏得再深,也骗不过人民警察雪亮的眼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些专家们也跟着一脸正义地纷纷点头。
看得他只想笑。滑稽死了。这些人,有谁杀过人吗?就竟敢自诩为专家了。
不想再听主持人的例行废话,他关掉了电视。
逃不过正义的审判,是吗?
骗不过人民警察雪亮的眼睛?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哼哼。
别笑死人了。
不过就是抓到了一个碎尸魔而已。那家伙会被抓住,就是因为他蠢。而且他根本就不会杀人。像他那么做,恰恰就是抹杀了杀人的最大乐趣。
他把玩了一会儿遥控器,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你们以为抓到了碎尸魔,是吧?
他忍不住笑起来,放下遥控器,再次走进卫生间。金属台上的蓝色塑料布还在抖动。可能是这次听到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了,便也抖动得越发厉害起来。
他停在金属台前,一把扯下塑料布。
现出一张惊恐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那应该是一张很年轻,而且清秀的脸。短短的一个多星期,却和她原来的模样变得大相径庭。
是柳招弟。
她大张着嘴,像是拼命地嘶喊、尖叫,然而喉咙里只有微弱的咝咝声。她用力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可怕地纠结起来,仍然发不出一点正常的声音。她的声带已经完全不能派上用场了。
她还试图挣扎,可是身体也不能如她所愿。
她没有了手,没有了脚四肢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躯干。就像一截树桩被强行剔掉了一切枝丫,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
他走过去笑嘻嘻地看着柳莹:“放心,这次来我是给你一个痛快的。”
柳招弟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在不可思议,还是在不敢相信。她的脸变得那么糟糕,实在叫人无法分辨出她现在是哪一种表情。
“真的,”他好像在向她真诚地解释,“反正我现在再怎么弄你,你都发不出好听的声音了。”
柳招弟咝咝地喘着。
他指了指收到角落里的摄像机:“你看,我连这个都不用了。”
柳招弟看看了摄像机,视线仍然回到他的身上。
他继续道:“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看了看她仅剩下的躯体,“你居然能撑这么久?”
“通常都只能撑到一半吧,”他说,“就会哭着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了。”
“你就这么不想死吗?”他有点儿好奇地问。
“为了爸妈?”
“兄弟姐妹?”
“哦还是为了你的小情人?”
柳招弟动了动嘴唇,但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他嘿嘿地笑,“我都忘了,你已经没声音了。”
“那就算了吧,”他站起身,“反正我也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就别浪费时间了吧。”
柳招弟也知道死亡终于还是要降临了,她看见男人穿上一件透明雨衣,拿起一把锋利的尖刀。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哄小孩子似地道:“乖乖的啊。”
便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另一手握紧尖刀,猛地捅进她的脖子。停顿了一秒,又利落地撤出。鲜血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出来
柳招弟的眼睛很快失去了最后一点亮光。但神奇的是,明明人已经死了,眼睛里的泪水居然还是流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最后的时刻想着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最后的眼泪是为谁。
没有人知道。
他把柳超弟的头切下来后,便打开了花洒,细密的水流正好喷洒在金属台上,柳招弟残缺的遗体上。真的很方便。
血水随着温柔的水声,一起淌到了地上,淌进地漏里。当最后一缕透着红色的血水消失,地上的瓷砖依然那么洁白。
收拾干净金属台,他又从冰箱里取出柳招弟之前就被截下的其他部分,多准备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将所有的尸块一一分装。但想了一想,他又有了更好玩的想法,将其中一只垃圾袋挑出来解开,把里面的那一部分重新放回了冰箱。
一切处理好,也快十二点了。
他便拎着那一包一包沉沉的垃圾袋到院子里。院子里早停着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
所有的垃圾袋都转移到小面包车里后,他便开着车子离开了。
他按照记忆里,碎尸魔丢弃尸块的路线走了一遍。当他一遍走完,垃圾袋也一个不剩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夜空里黑漆漆的一片,像一个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整个城市。有的地方连路灯都灭了。
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不见。只有那些黑色的垃圾袋在凛冽的寒风里,时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
寒风就那么一阵接一阵地吹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到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