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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安困窘地抿抿嘴唇,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哼:“回公司宿舍住了。”
汪辉又问女人:“你们一直以为他住在公司宿舍?”
女人:“是呀。”她左张右望了一遍,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汪辉:“你们都不知道他在这里住过?”
女人摇摇头。
汪辉实在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皱着眉头将卧室门打开,门锁上一层灰,里面的东西也一样是少而整齐。一张单人床,还有一架衣柜。单人床的被褥都揭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衣柜里空空如也。
回头去看梁家安,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住了多久?怎么又不住了?”
“去年夏天起,在这里住了两个来月,”梁家安模糊地回答,“离公司有点儿远,还是不方便,所以又回宿舍了。”
现在的汪辉可没那么容易打发了:“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有钥匙?这房子是你租的吧?”
梁家安低着个头:“当时租了半年,说好一次缴清房租,可以免掉一个月的押金,但要是提前搬走,也不会退租金。”
“这都行。”汪辉一皱眉头,“半年,那不是快到期了?”
梁家安:“嗯,还有一个月吧。”
汪辉:“你怎么不转租出去?房东不肯退租,你可以从新租客那里拿回房租啊?房东不见得连这也不愿意,他又没损失的。”
第252章 九号楼(3)()
梁家安:“没时间。”
汪辉不相信:“就算你在嘉信吧,保安也能有这么忙?”
梁家安顿时局促起来,脸上有点儿红。
雷诺在后面道:“我听潇潇说,你经常帮同事们代班?”
梁家安微微一怔,看一眼雷诺,便又匆匆地低下头:“嗯。有了时间,我还要回店里帮忙”越说声音越小。
汪辉无声地笑了笑。有的时候别人老欺负你,也是因为你好欺负。
四个人从卧室里出来,再将厨房和卫生间一一打开看过。厨房里菜刀和砧板都蒙上一层灰,几只碗碟、几双筷子都收在柜子里,还挺干净的。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被拿走了,连肥皂盒也没剩下,梳洗台上空荡荡的一片。
没什么异常。
汪辉有点儿失望地站在客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他挠挠后脑勺开始绕圈子,从卧室又晃到厨房,再晃到卫生间。确实有一种不对劲儿,可他就是说不上来。
“怎么没有镜子?”
一听到雷诺的声音,汪辉就有猛拍大腿的冲动。
“对啊,镜子呢?”他问梁家安。
谁家里还能没镜子?就算是个单身男人,用不着打扮,那正正衣冠、刮个胡子总还是要的吧?没镜子多不方便。
梁家安神色一动,低低地道:“原来卫生间里是有一面镜子的,后来不小心打碎了。”
汪辉:“碎了你没再买一个?”
梁家安抿抿嘴唇,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转到别处:“因为已经要搬回宿舍了,所以就算了。”
汪辉撮撮嘴,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统共就这么大一间房,很快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梁家安没有送汪辉他们下楼,只送出门口,就将门关上了。
汪辉连楼梯都还没下,不悦地转头瞪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再转头一看雷诺,雷诺也一样盯着那扇门,感觉到他的视线,便也看向他。汪辉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雷诺说,但碍于还有女人在场,只得先吞回去。
回到车上,女人忽然说还是想回家一趟,收拾几件衣服。
汪辉一面开动车子,一面微皱起眉头:“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你亲戚跟你身量差不多,可以穿她的衣服吗?”
女人不甚客气地道:“怎么说那也是别人的衣服,两三天还可以。”反过头来将他一军,“你能保证两三天就能让我回家?”
认识女人这么多年,她嘴巴厉害也不是头一天知道。
汪辉顿时被她堵得一怔。这还真不是两三天就能完的事。
一硬过后,又是一软,女人马上又换上一种商量、讨好的口气,并且还软软地喊他一声:“小汪兄弟,你看,我就去拿两件衣服,马上就出来。”
汪辉一时没作声。
雷诺看他的脸色,似乎是有些被那一声小汪兄弟喊动。这也难怪他。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好几年的老熟人。哪一次去,女人不都是极热络地招待。就在今天中午,汪辉还嫂子嫂子地叫着。
只是这时候,女人还这样叫汪辉,故意便是一定的,但是真情还是假意?或是真情假意皆有,只是各占几分,那就难说了。
这样想着,雷诺不由得更用心地去看女人。
女人脸上显露出一些哀凄的神色,红着眼睛声带哭腔:“实话跟你说吧,我哪有什么娘家亲戚。就真有,出了这种事,我还好意思去吗?”
汪辉怔怔地问:“那你去哪儿?”
女人长长地叹一口气:“不过找个小旅馆,偷偷摸摸地住一段日子吧!”说着,竟真流下泪来,“想想我也真是命苦。遭他这些年的罪还不够,竟然”捂着嘴又哭起来,“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了!”
这回雷诺看得出来,是真说到伤心处了。
汪辉听得更是老大不忍。其实他也未必全然被她蒙住。怎么说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警,跟着林建军学不来也看得来。他所吃亏的,不过就因为自己是个讲情义的人。
这叔嫂俩,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一个只要想讲总能讲得出来,还能真真假假、翻出许多花样。
“好吧,”汪辉松了口,“你就拿几件衣服”
雷诺怕他口子松得太大,急忙补上一句:“我们陪你一起进去。”
女人笑笑:“那是自然。谢谢。”
经过面店的时候,汪辉特意瞄了一眼,看见沙国雄、李亮几个人正在里面忙碌,还以为林建军也在。等车子开到梁家,才知道他们都是白操心。林建军正亲自带队,在屋里仔仔细细地搜查。
看见他们三个,林建军也是微露惊讶,待汪辉说明原因,便没有多说什么。趁着雷诺陪女人进房收拾衣服,汪辉问有没有找到线索。林建军脸色不太轻松地摇摇头。仅凭肉眼搜查,面店和梁家都看不出问题。不过,等郭达开那群搞技术的把酒店的现场搞定,开拔到面店和梁家来,也许会有新发现。
“哦,对了,”汪辉把刚刚挖掘出来的重大消息报告给林建军,“梁家安曾经住在桃园新村的九号楼。”
林建军顿时精神一振,听汪辉把话讲完,眼睛都亮起来。
“去年11月3日搬走的。”
“而且梁家宽不知道他搬走?”林建军接着问。
汪辉嗯了一声,但还是要补充完:“可据他媳妇说,他们两口子一直以为他住在宿舍,根本就不知道他曾经在桃园新村住过。”
林建军果然微微愣了一下,流露出些许失望。但轻轻皱着眉头默然一会儿,还是沉声道:“她说归她说。梁家宽知不知道,还得去问本人。”
汪辉也这样想。
依照他们之前的推测,杀害纪月红的凶手是有意在桃园新村以及附近的菜场抛弃尸块的。凶手特意把纪月红的头和心脏丢在桃园新村的九号楼和十号楼之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传达出信息的那个人究竟是住在九号楼,还是十号楼。为此,他们在前一次去桃园新村时,还特意向周围的居民打听过,九号楼和十号楼案发后有没有人搬走。正常的反应,接收到这种信息,是个人都会想搬走吧。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连凶手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也有可能在案发前就已经搬走了。
汪辉还记得,雷诺认为凶手有意选择将纪月红的头和心脏留给这个人看,是想告诉他,被杀掉的不光是纪月红这个人,还包括纪月红对这个人的感情。这是一种极其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而纪月红生前,曾在面店里对梁家安多有调笑。甚至公开讲过,嫁人就该嫁梁家安这种老实人。再加上她后来种种的,疑似从良的打算
汪辉其实已经在路上盘过来调过去地想好几遍了。
林建军看他光是直着眼睛舔嘴唇,便问:“想什么呢?”
“林队,”,汪辉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才鼓起勇气小声地道,“会不会是梁家宽看不惯纪月红对梁家安动了心思,所以就起杀机了呢?你看在天香苑的时候,梁家宽对梁家安那态度。”
其实就不用看天香苑那会儿,这么多年在面店里只要碰到他们哥俩,梁家安哪一回不是大气都不敢喘?梁家宽对他别说颐指气使了,就是一声不吭,他也不敢不听。
谁不是有目共睹。
梁家宽,梁家宽都是梁家宽。
梁家宽的嫌疑越来越大。
怎么之前,就一点儿迹象都看不出来呢?
一想起这个,林建军脑子里就在隐隐作痛。他抚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想起雷诺和女人,回头往卧室方向一看:“怎么还没出来?”
汪辉也道:“是呀,收拾两件衣服有这么难?”
第253章 柳莹(1)()
雷诺正站在卧室门口,门虚掩了大半。从巴掌大的空余里可以看到女人的身影晃来晃去。
林建军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雷诺:“她说要收拾几件贴身的换洗衣服。”
林建军轻轻一皱眉毛:“还没好?”
汪辉直接上前一步,把门一推:“好了吧!”
女人吓一跳,猛然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哦,哦好了好了。”连忙转过身去,把东西死命地塞进一只旅行袋。
汪辉伸头也看不清楚,女人的背正好挡住了。
“好了好了!”女人拎起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脸上扯着一抹笑容急急忙忙地走过来,“麻烦你们了,走吧。”
说着,就想从汪辉等人的面前走过去。前脚才刚抬起,手上就是猛地一松。一转头,脸色顿时僵住。
原来是汪辉闷声不响地一把拽走了旅行袋。
“哎”
女人调头就来抢,可惜汪辉的手可比她的手快得多。这边一声哎还没喊完,那边汪辉已经哗的一声,拉开旅行袋的拉链,兜头就往地上一倒。
女人连忙往地上扑,没头没脑地抓那些衣服:“这都是我的衣服。你这是干什么!”
汪辉眼尖得很,一把抢过一条很短很短的牛仔短裤,短得只刚够包住屁股那种:“这也是你的衣服?”
女人脸上一僵,马上又去抢那条短裤:“我买给我侄女的!”
汪辉一让,一手挡住女人,雷诺马上也上前抓住女人的一条胳膊,不许她再上前。
“你不是说你已经没有亲戚了吗?”汪辉不依不饶,“哪来的侄女?再说了,有长辈给晚辈买这种衣服的吗?”
“我,我高兴!”
汪辉才懒得跟她纠缠下去,瞪了她一眼,便将所有的衣服都生拉硬扯过来,拿给林建军看。
林建军每多看一件,脸色便阴沉一分。那些衣服虽然都是女性的衣服,但显然没有一件衣服适合女人。除了那条短裤,还有一条开司米织的、粉红和粉蓝相间的蝙蝠衫,再加一条碎花连衣裙。就算不从风格来看,单从材质而言也不是现在能穿的,而是春季、或者初秋时节的衣服。
汪辉把蝙蝠衫和连衣裙也往女人眼前一抖:“那这些呢?准备买给谁的?大冬天的,也是你高兴?”
女人紧绷着脸不说话了。
其他同事看见这几件衣服,不觉嘀咕道:“这几件衣服,咱们刚才怎么没搜到啊?”
随即有人猜到:“是不是有夹层?”
那两个人连忙冲进房里一看,真是抽屉里有夹层。女人行动比较匆忙,夹层放回去时没有很好地合上,露了一条缝,这才让他们看出来。两个人懊悔地哎呦一声。
女人依然采取了沉默战术。不管谁来问她,怎么问,她一律把嘴巴抿得像河蚌一样紧。有道是一问三不知,神仙没法治。林建军也就不想再跟她干耗,反正衣服在这里,她不说,自然有别人来认。那条短裤那么暴露,倒挺像纪月红的风格,还有蝙蝠衫和连衣裙,也许是江姗、杨蕾的。可以找他们的亲友过来问问。等梁家宽醒来,再看看梁家宽是什么反应。
只是后来把梁家上上下下再搜查一遍,特别注意了夹层,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衣物了。
林建军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心态。没有找到女儿林敏君的衣服,心里一会儿堵得慌,一会儿又空得慌。
现在情况不同了,女人有从犯的嫌疑,至少也是包庇,便把她带回警局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