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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蔚南风走回去的时候,发现蔚若依旧站在树下,她眼神空荡荡的,眼睛布满血丝,衣袂飘飘,看起来像个幽灵。
蔚南风朝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姐姐,蔚若暗淡地转过头来,嘴唇翕动着,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这样的蔚若,让蔚南风好心疼。
“姐姐我带你回房去吧,不要在这里淋雨了。”一滴雨顺着蔚南风的眼眶流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这棵树,是他亲手给我种的,他曾说,他对我的情谊就像这棵树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只长不减,我原来也以为是这样的,只长不减,可现在,”蔚若眼神空空地看着树顶,无声地笑了,“你看,这棵树,已经被风雨摧残得枝摇叶落了,就算还在长,到最后也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又有什么用呢?”
“蔚若姐……”
“抛弃我的国家,抛弃我的父皇,舍弃了所有唾手可得的富贵,隐姓埋名嫁给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兵的他,跟他度过了最饥寒交迫的两年,在这期间我不是没有埋怨的,但是我问自己,错过他会后悔吗?我无法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答案,所以就咬牙珍惜,长此以往,就觉得所有的苦楚都不是苦楚了。”她静静地叙说着,这还是第一次,蔚南风听到这个安静温柔的女子,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却有比这个事更让蔚南风震惊的,国家?父皇?唾手可得的富贵?蔚若姐她……是别国的公主?
“很多东西我太多年没和他提起,所以,他就那么忘了吧。”
蔚南风抿紧唇,像潮水一样袭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蔚南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越下越大,像是瓢泼一样,朝人兜头泼下。
“要打雷了,不能待树下。”
蔚南风刚拉了拉蔚若的手,噗通一声,虚弱的蔚若倒在地上。
蔚若没有晕倒,她爬起来坐在树下,一动也没动。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照亮蔚若惨白的脸,紧接着雷声轰隆而下。
蔚南风背起了蔚若,她咬着牙,忍住腿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南风你脚受伤了……”蔚若眼泪再也止不住,“南风对不起,姐姐不应该这么任性,让你担心。”
“一点小伤没事的,姐姐不要担心才是。”
“南风……”
很久之后,久到很多事情都开始发生变化,像一束入秋的花的一样再也失去了当年的色泽,蔚若却总是会想起这时的这一幕,女孩子得罪她视为兄长的最尊敬的人,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在风雨之中,背着她一寸一寸,坚定而缓慢地行走着,她们就像两只孤弱而依偎的飞蛾,向着灯光微暖的远方而去。
那是蔚若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蔚若身子骨本来就弱,一进房就晕倒了,蔚南风给蔚若换好衣服,吩咐下人熬好姜汤,姜汤好了,蔚南风喂着蔚若喝完,给她盖好了被子,吩咐下人照看好她,就回房间了。
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问了问蔚若的情况,丫鬟说她情绪没有不稳定,该是累得睡了,蔚南风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雨已经停了,看到不远处长廊悬挂的大红灯笼,蔚南风心里头忽然感到抑制不住的烦闷,拿了把伞,走出了府邸。
因为脚受伤的缘故,蔚南风走路走得非常慢,她看着雨过之后,淡淡露出头的月光,才感觉到了淡淡的清明与安静。
“这一辈子,我从未这样爱过一个女子,我答应过她,会和她一起相互扶持相互信任,无论再大的苦难也不放开她的手。“
“她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艳女子,可是她的笑容,她的感动,对我来说却是再美好不过的珍宝。”
“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想让她能明白我对她的感情。”
“就算是宣尤渠,你也有考虑过,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别离开我,至少是今天,别去,好吗?”
不要去,不要跟西门筑解释,既然他误会她喜欢堇程哥,那就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这正是自己原来的目的不是吗?
让他失望,让他难过,让他对她失去信心,让他放弃她,知道她已经不是颜溪,而是与他并没什么关联的蔚南风。
虽然残忍,但需要一刀两断不是吗?这样吊着不好不是吗?
蔚南风很冷静地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般,脚在岔路口的时候,迈向了通往别馆的那条道。
淡淡的凉风吹过,女子青色的衣袂在风中飞舞。
现在夜并不是多深,京城最大的女儿楼此刻灯火通明,进出女儿楼的多是一些熟面孔,不外是王公贵族,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浓浓的奢华与风流。
蔚南风定了定脚步。
“王爷为什么要带奴家去其他地方?在女儿楼不好吗?”
男人醉得东倒西歪,软泥一般倒在女子的身上,手放在女子的腰肢间。
“这里哪有本王呆的地方干净……怎么,不愿意和本王去别馆吗?”俊美的男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眉梢一挑,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奴家自然愿意。”饶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与这等绝色此般接触,青楼女子脸上也不由挂满了绯红。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一袭青衫,如画的眉眼间染上错愕之色,忽然的就下起了雨,女子没有撑开手中的伞,雨轻声地覆盖在她身上,风吹衣袂。
西门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抬眸,女子清瘦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隔着泛起淡雾的风雨,微垂的睫毛下,那双眸子清澈而墨黑。
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洁白的额映衬着乌黑的发,破碎的黑色,像一只只振翅的蝴蝶。
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上,她也没去捡,转身,没有表情地走开了。
“你去哪里?”突然的,细瘦白皙的手腕被男人抓住。
蔚南风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难道王爷还要继续软禁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着急地想解释些什么。
细嫩的腕自他手中滑出,雨点打在她清秀苍白的脸上。
她往前走着。
他亦步亦趋,最终拦在了她的面前。
“干什么?”她语气淡淡。
“我……你,你的伞。”西门筑给她撑开了伞,她也没接,没说话,只越过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第80章 心满意足的王爷大人()
她往前走着,他走在她旁边,寂静无声。
这段路,似乎格外漫长。
就这样,蔚南风走回了将军府,要关上门的时候,西门筑手横在门中间,拦住她关门的动作。
“心情好些了?”
“什么心情?”她反问了一句,见他眼神瞥向喜庆的大红灯笼,她懂了他意思,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堇程哥纳妾又影响不了我什么,担心也是因为蔚若姐,她心情好我就心情好啦……”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已经来不及,砰的一声,连忙把门关上,紧紧闩住。
背靠在门上,蔚南风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朝着疑惑不解的守卫老头干笑了两声,往前走去了。
门外,西门筑明显错愕了一下,转瞬,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刚吃过午饭,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蔚南风打开门,见到来人,明显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堇程哥。”
“边关战事吃紧,我们明天就要出征了。”席堇程神态一如既往,好像昨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堇程哥。”蔚南风叫住他。
蔚南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很抱歉,我,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战场了。”
席堇程微微眯起眸子。
风起云涌间,记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至,他一直记得女子四年前时候的眼神,带着年轻而炽热的坚定。
“我身体已经好了,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我应该要做点事情。”
“我夫人喜欢你,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吧。”
“如果你不让我做些什么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这么坚持要报答我的话,那就跟着我上战场吧。”
何曾想过这么秀弱的女子会上战场,不过信口一说,以为她会知难而退,那一瞬间他确实在她眼里看到了犹豫与畏惧,然而转瞬却是坚定地沉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一个眼神,就是四年的坚持。
四年呵。
“以后都不去了是吗?”席堇程看向她。
“抱歉,堇程哥,我……”蔚南风低着头,“我应该都不会去了,而且……”
而且也要告辞了是吗?
“如果我希望你去的话呢?”见她露出错愕的表情,他缓缓说道,“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有比常人更敏锐的军事才能,以及鼓舞士气煽动人心的能力,我们在一起配合四年了,明天就要出征,你突然告诉我你不去了……”
她垂着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我已经休了那个女子,就是昨天娶回来的那个。”
“啊?”她讶异地睁大了眸子。
“我无法忽略蔚若的心情。”
说这话的时候,席堇程看着蔚南风,目光很深。
“南风爱我,南风不爱我,南风爱我,南风不爱我,南风爱我……”
别馆的亭子里,小小的男孩子抓了一朵花,一瓣一瓣地扯下来,嘴里振振有词。
“你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把专心致志的小家伙吓了一跳,手中的花一抖,掉到了地上。
“爹爹你干嘛吓我。”小家伙嘟起了唇,恼怒中带点委屈。
“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西门筑落座在一旁的椅子,:笑容淡淡,亭子间穿梭的风吹拂在他俊美的脸上。
“我在测南风喜不喜欢我啦。”被打扰的小家伙不耐烦地说道,从地上捡起花来,打算继续扯花的时候,西门筑又好奇地追问道,“这个能怎么测?”
“就是,扯着扯着花,扯到最后,看那片花瓣刚好念到哪里,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小家伙本来就奶声奶气的,表述不清,好像还带点不耐烦,于是说的话更不知所云了,难为西门筑还是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东西你也信……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西门筑忍俊不禁。
感受到了父亲大人的鄙视,小家伙极不乐意地瞪了他一眼,接着伸出手又扯起花来。
“南风……唉,我刚才念到哪里了?”
“啊,我到处去走走了,你自己玩。”直觉到儿子怒火会往自己身上发的西门筑赶紧起身,摇着折扇翩翩而去。
换了大人肯定拿西门筑这种无赖的行为没辙,可是小孩子永远都有一个杀手锏……哭。
耍无赖,大人永远不是小孩的对手。
呜呜哇哇的声音在西门筑身后响起,西门筑无奈地转过身来,走回去。
“我记起来了,你刚好说完了你娘爱你。”西门筑一边给哭泣的孩子擦着眼泪鼻涕,一边说道。
“真的吗?”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停止了哭泣,认真地瞅着西门筑。
“这个……”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
“呜哇”一声,孩子又大哭特哭起来了,那声音好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西门筑将他从里揍了个外……
哄了半天也没见好,一股无力感从西门筑心底升起,在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要有娘啊……
“娘!”小男孩叫了一声,西门筑还刚把头转向来人的方向,刚才还在身边的小家伙旋风一般跑去,蹦蹦跳跳地跃到了年轻女子的身上。
“你娘脚没好,下来自己走。”西门筑说道。
蔚南风抹了抹孩子脸上的泪,将他放在地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衣服,如画的眉眼间含了一丝淡淡的温柔,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秀丽素净,就像一个待字闺阁的少女一样。
“怎么哭了啊?”蔚南风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孩子立马委屈起来了,小小的手指指着正想申辩的父亲:“都是他。”
“我……不关我的事。”
“爹,娘说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哦。”
“……”臭崽子,不知道在你娘面前给爹我留点面子啊,坏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面对蔚南风审视的目光,西门筑摇着折扇,坐到了椅子上:“是我又怎样?”
“是我的儿子怎么揍都没事不是吗?我以后啊,还会给孩子娶一个后娘,让后娘带着孩子们,我呢就到处去找美人花天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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