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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环爬到厅堂正中,依旧跪着,嘴唇哆嗦了半天:“萃环失礼,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看到她的样子,眉头锁地更紧:“这披头散发的算怎么回事?脸上的伤又是从哪里来的?”
“回,回老夫人,是奴婢刚才去请二夫人的时候,被五小姐打的。”
“什么?这。。这是。。”
三夫人用丝巾点了点嘴角,一副十分诧异的样子:“难道这丫头得了失心疯不成?”
萃环咬了咬嘴唇:“奴婢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激怒了五小姐,她突然间就好像发了疯似的打我。”
华老夫人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看样子似乎又惊又怒,眼睛微微合起又睁开:“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真是这般情况,得关进疯人院去才是,不然她在外头伤了人,岂不是玷污华府名称。”大夫人叹息了一声,向华老夫人建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华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唐奇峰看着狼狈不堪的萃环,悄悄地回到座位上去了,想到那天被她追打的情景,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丝寒意来,觉得周身的伤似乎又隐隐作痛了。
莫不是他也疯了,竟然为了个疯丫头上华府提亲来了。但转念又想,失心疯又怎么样,进了唐府的大门以后直接拿绳子关起来锁到柴房里头,有兴致的时候去折磨折磨她,看这丫头再折腾出什么名堂。
到底边上的唐夫人按耐不住,拉了拉他的袖角,不安道:“儿啊,到了这地步,你还想让华老夫人将那华颖许给你不成?”
唐奇峰拍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华府里头红砖绿瓦,雕栏玉砌,天然的碧凝湖将府邸分成东西院,靠一座宽大之字形石桥连接,桥上栏杆均采用上好的汉白玉制成。过了桥,首先映入眼帘是座巨大的假山,垒成假山的石块均采自天山山脉,假山体上植物四季常绿,自山顶流下几股清泉叮当作响。
一路上不时碰到家丁侍女,无一人向他们请安问好,反而是一脸诡异好奇得打量着她们。却无不被华颖寒气逼人的眼睛给吓地心脏漏跳了几拍。
华颖看了看身边的沈珀,但见她神情自然,仪态端庄,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跟华府中雍容华贵毫无违和感。这样的风度又岂是普通人家教出的女儿可以拥有的,华颖心里对沈珀的身世又多了几分好奇。
一条青石铺成的路面蜿蜒通向老夫人所住宅邸,路两边种满了奇珍异草。时值冬天,万物凋谢,这条路看起来也远不及春夏时这边美丽。
刚想着,却有两个人从旁边的支路拐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冷墨承和华彻。
华颖的眸光不觉一冷,他跟华家有什么关系?
冷墨承穿了一身蓝色锦缎长袍,配一条同色宽腰带,如此打扮相比那天身上又多了几分华贵之气,衬地他面如冠玉,翩若惊鸿。
他一双眼睛径看望向华颖,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透着探究和好奇,竟仿佛能一下子看到她内心深处去。华颖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原想着他的眼光是如她初次相见时候的冷若寒冰,却不料竟意外被她捕捉到了隐藏在冰冷之后的柔情和怜惜,还有一些探索和好奇。
她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将眼神转移了,绝美的脸上冷漠依旧,更似添了一丝寒霜。
他的唇角渐渐浮上一层薄薄的笑。
双方都行礼问好,唯有华颖和冷墨承巍然不动,前者一双秋若寒潭的双眸静静看着远方,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任何情绪,后者的视线却是完全落在她的身上,眸光中仿若闪烁着万千星火。
即使华彻在新尹城也算得上排名靠前的美男子,在他身边一站竟然完全被他的光芒掩过。
华彻的生母王氏原是华府的二等丫鬟,因容貌出众才被大老爷看中,强行收了房。但因为身份卑微,在华府受到诸多冷待,被大夫人打骂那更是家常便饭。
他自小聪慧过人,志向远大,九岁便已熟读九州之书。十岁那年在大老爷的生日宴上,连续作诗三首作为生日贺礼的事迹更被人们津津乐道。
虽为庶子,过人的才华却让大老爷对他寄予厚望。
十一岁时生母突然病重,他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地伺候在床边。生母病故时,昼夜守灵,因悲伤过度几次昏厥。丧事过后,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滴水未进,任谁叫门都不开。第四天自己开门出来,虽然双颊凹陷,面容憔悴,一双眸子却被水冲洗过一般的澄澈,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么些天到底想了些什么。
也许是母亲的遭遇让她对沈珀充满了同情,所以他也是华府唯一一个见了沈珀客客气气的人。
“听说是那唐家来了人。”他看向母女俩的目光中带着关心。
沈珀点点头:“是,老夫人让我们来就是为了此事。”她回了礼:“想必老夫人正等着呢,告辞了。”
等母女走远,华彻愤然道:“唐家那花花公子真是可恶,竟然连我五妹这样的也要欺负。。”话音未落,却见冷墨承转身便走,不由叫道:“王爷。。”
前面那人轻飘飘丢出一句:“去看看热闹。”
华彻不由得摸摸后脑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冷王爷居然有想看热闹的时候。
第8章 鸡飞狗跳()
华老夫人所在宅院的会客堂取名为“仁德堂”,那气势蓬勃的紫檀木匾额题词乃先皇大作。华颖抬眼看着高高悬挂在上的匾额,心里一阵冷笑。
老太婆的冷血和黑心,如何配得上“仁德”二字,显然是先皇瞎了眼睛。
华颖随着母亲跨过仁德堂高高的门槛,跟在身后的吴妈一抬头见到已经换了衣服,梳妆整齐的萃环正伺立在老夫人身边,脸上忍不住还是白了一下,忍不住往华颖身后躲了躲,下意识地将她当成了避风港。
三夫人和女儿华若云对望了一眼,从各自的眼神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冷墨承还没走到华家正厅门外便站住了,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进去。华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冷墨承再怎么也是个王爷,他若是进去了,那华家老夫人还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便道:“也是,先静观其变。。”
那人微微点头
此时,华颖目光笔直看向坐于厅堂正中的华老夫人,只见她满头华发,梳圆髻,戴着黑色的抹额,发髻上斜插的鎏金点翠镶宝石盘花簪。
只见她精神奕奕,脸带寒霜,虽已上了年纪,腰板笔挺,一对细长的凤眼虽然已经下垂,眸底透着的精光却让人不容忽视。着一身深色福字暗纹对襟振袖衫裙,手上握着五蝶捧寿鎏金紫铜手炉。见母女俩进来,眸光如利剑一般落在她们脸上。
沈珀刚要下跪,却被华颖拦住了,冷冷道:“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长辈,母亲是为何下跪?”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这五小姐果然是疯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来。”
“真是可怕,原觉得五小姐虽然是个傻子,但安静纯真,可不像现在这般可怕。”
华老夫人双眼微微一眯,犹如凝结成的凌厉寒霜直直扫向沈珀,冷笑道:“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珀下意识转过头朝华颖看了一眼,却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让她心里不由一暖。似乎对着她,才会露出这样温暖的笑脸,心里微定。
微微鞠腰,答了一句“是”便不再开口,神态不吭不卑。
华老夫人的手紧了紧,笑容越发阴冷:“好,好得很!你的好女儿刚才无故打伤了萃环的事情老身暂且可以放一放,只是前几日她在街上打了唐公子的事情却不得不解决,女儿是你教出来的来的,便是你自己给唐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突得看到华颖朝着唐奇峰走了过去。
“这位大叔,我们又见面了。”她弯下腰,与他的目光平视,绝美的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唐奇峰突然觉得一阵寒气直逼面门,仿若一瞬间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了好几度,身子不由地往后靠了靠,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你,你想怎么样?”
华颖笑颜不变,慢慢道:“大叔,你可玩过解剖过兔子,小白鼠的游戏么?我可喜欢玩了。”
“什么解剖,我不知道!”
“解剖就是拿一把很锋利的刀。。哦,等等,首先得把兔子老鼠什么的弄晕,然后拿一把很锋利的小刀在胸口上面这么戳下去,然后再划划划,划到小腹,把皮肉翻开,用大头针固定起来。”她的手在唐奇峰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在座女眷除了沈珀,吴妈和华老夫人,无不露出惊慌的神色,更有甚者用丝巾捂住口鼻,抚着胸口作势想呕。华颖直起腰板,继续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慢慢欣赏它们的心肝脾肺肾了,最好玩的是那个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如果把那些内脏挖出来,浸泡在防腐水里头,可以保存很久呢。怎么样,你要不要玩。。下次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对了,我还没看过人的内脏呢。。”
唐奇峰的双手捂着自己胸口,只觉得背脊发凉。
嘴唇抖了抖,突然发出呜咽似的声音:“娘,咱们快回家吧。”他带头一跑,堂上的人更是鱼贯而出。仁德堂就只剩下了沈氏母女,吴妈和气得浑身发抖的华老夫人。
“反了,简直反了……”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雕孤鹤延年图案的太师椅扶手上,眸中寒光扎线。华老夫人毕竟是将门之后,此时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寒气,把吴妈吓得登时就瘫到地上去了。
华颖撅了撅嘴,绝美的脸上一丝惧意亦无,竟还好笑地看着她:“老太太,您当是演电视剧呢?”
“你……”
这时候,厅堂外头突然出现了七八个穿蓝衣短褂的家丁。
“华五小姐怕是疯症发作,你们几个速速将她拿下,免得伤了老夫人。”三夫人得意洋洋地从人堆里走出来。沈珀下意识地将华颖护在身后,急道:“谁敢碰她!”
一直留意着动静的华彻见华颖似乎闯下了大祸,想想终是按捺不住地抬脚往仁德堂走,冷墨承紧跟其后,与前者相反的是他脸上竟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似乎等着看一场好戏。
德仁堂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里头有家丁同沈氏母女对峙,外头有看热闹的华家人和家丁若干。两人还未挤进去看个明白,突地听到里头传来几声惨呼。
“啊……快跑啊……五小姐发疯了……”
“救命啊……五小姐拿花生砸人啦……”
外头看热闹的人眼见着几个满脸是血跑出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只剩下几只绣花鞋,几根朱钗,和几方丝帕。
华老夫人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吃花生的华颖,内心已经震惊到无法形容。刚才眼看着华颖漫不经心地抓几把花生洒向那几个家丁,却没想到竟能将人伤成这个样子。
从来没听说过,华家五小姐学过武功。
心里突然想起一则江湖传说,双眸的瞳孔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莫不是绝技已久的绝技……天罗地网。可是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那天罗地网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
“你是谁?”华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嘶哑,脑子里头乱哄哄的。
刚走进来的华彻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愣。
冷墨承薄薄的嘴唇微抿,深不见底的双眸定定看向华颖,若有所思。华老夫人见了他甚为惊讶,暂时停止追问华颖,朝他行了礼。
而这时,几个华府夫人小姐又带着一拨人急匆匆赶到了。若说之前是普通家丁,这会儿所调来的都是华家的护卫,都是从练武之人当中千里挑一出来的。
华颖看向他们的双眸子透着不屑。
这些护卫虽然在华家当差多年,可哪天不是吃喝打诨睡懒觉,瞧这些个肌肉松垮,肥头凸肚的哪里有些练武之人的样子。也就仗着人多势众,若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脑袋都被人砍了好几回了。不过以她现在的功力,他们若是真的群起而攻之,倒是少不了一番恶战。
这些人原本来势汹汹,却不料还没进仁德堂便见到了四王爷。
如雕刻般的俊脸上虽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来一股冷冷的寒气却让他们莫名感到恐惧,犹如周围的温度陡然间下降了几度。
华彻将一切看在眼里,表面虽不懂声色,心里却大受震动。
新帝登基以后,四王爷便收敛了所有的光芒,犹如一颗熠熠发光的夜明珠用黑布蒙起来一般。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身上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