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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放下,下床穿鞋,留下巴汗给华颖看病,自己慢慢地走到外头去了。院中月色清朗,银白色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在院中,淡淡地显得格外柔软。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一直是个顶顶怕热的人,就连最冷的冬天也只是在底衫外头套一件袍子便可。
可刚才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可以忍受那种酷热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巴汗从里面出来。
“如何?”
“是。。”他一手握成拳头掩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那蛊在她身体里面,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巴汗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他帮华颖检查的时候似乎没觉得她体内的蛊虫又被人催毒的迹象,可偏偏她一副很痛苦的神情,而且脉象的确是有些异常,
刚才烈王的样子又似乎对那女子特别上心,反正暂时查不出什么毛病,就顺着这个理由说下去罢了。
“罪魁祸首的确是她体内的蛊虫。”他说的很隐晦。
图鸿烈的眉头微皱,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良久,才声音格外低沉道:“那蛊虫,除了用巫女的血,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巴图轻轻摇了摇头:“一会儿臣会给她喝点草药,应该能暂时缓减一下蛊虫之苦。”
又是一阵沉默。
巴汗见到图鸿烈的侧脸带着一种很凝重的感觉,眼微微眯着,薄薄的唇紧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让我想想。”他垂下头,“你先下去吧。”他顿了顿:“让阿达跟着你去拿药。”
“是。”
……
他走回到华颖的屋子。
见她半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以后,原本闭着的眼睛动了动,朝他看了一眼。图鸿烈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伸手握住她的,华颖下意识地缩了缩,没成功。
他瞟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朝一边瞥了瞥:“还以为你快没气了呢,怎么力气不见小。”
华颖心虚了一下,却更加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他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两个青色的小瓷瓶。华颖的眼睛马上亮了亮,那是她的小药瓶。
“呐,你的药。”将两个瓶子放在她的手心:“你在这里用不着刀子,所以爷先替你保管着。”他顿了顿,突然间目光带了些探究起来:“你随身带的那把短匕可不是普通货色,你不要告诉我你在赫国只是出身在平民人家。”
华颖被他的目光看得凉飕飕的,感觉自己就好像没穿衣服似地站在他的面前接受他审视似的。尽量地保持着平静,此时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哪怕身体的某一点细微的动作,也许都能让他察觉她在撒谎。
“哦。。我家祖上的确是当官的。”她的眼睛眨了眨,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可是后来我的祖父在皇族的皇位之争中站错了队,因此新帝登基之后便被革职查办了。”
“哦……”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锐利,仿佛要深深挖到她的血肉里面去。
第225章 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你不恨朝廷?”他的目光继续带着深究。华颖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做到呼吸平稳,眼神坦荡。
“不恨。”她摇了摇头:“跟很多人比起来,皇帝已经对我家格外开恩了。”她说。
“是么?”他微微眯起眼睛,从缝隙里面有精光露出来,像极了一只窥视着猎物的野狼,须臾,放开华颖的手,却改为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捏着,大拇指还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想得开的人呢。”他的唇角又高高地翘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华颖撇开脑袋,虚虚地喘了口气,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点的恼火:“爱信不信。”
他笑地狡诈:“爷几时说不信你了?”
华颖心里冷哼了一声,那目光明明就好像测谎仪似地在她身上照来照去,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晚爷在这里睡。”沉默了半响,他突然低低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行!”华颖刚垂下的眼眸一下子瞪得老大。
“怎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我又不是你侍妾,没义务伺候你。”
“这是爷的地方,爷说了算。”他看着她含怒的目光,轻笑了一下:“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等明天,爷给你个名分就是了。”
“你他妈有病吧?”
“嗯?什么?”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华颖深吸了几口气:“图鸿烈,你真的不能睡这里。。我已经成婚了,我要对我的婚姻负责,也要对我的夫君负责,更要对我自己负责。”她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正色,让图鸿烈莫名觉得肃然起敬起来。
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又冷笑起来:“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你的话,为何到现在还没来找你?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将你忘记了呢。”
华颖对他淡淡一笑,脸上带着几分肃然:“我们赫国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会浪费时间去做那么多的猜测,因为万一猜错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图鸿烈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床板,发出的声音却似敲在华颖的心头,急促而焦虑。须臾,敲击声戈然而止,他站起身背向着华颖,凝视着烛光良久,突然听见他长吁了口气:“。。他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死心塌地?爷哪里比不上他?实话告诉你,爷还从来没对一个女人那么有耐心过,而你。。”声音很平淡,可却听得出其中隐含着淡淡的怒意,他豁地转过身,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华颖:“而你竟这么不识好歹。”
她摇头苦笑:“那是你一厢情愿,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那种生活,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心一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的世界你不会明白,正如我不明白你为何可以见一个爱一个,厌一个甩一个。。也许是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爱。”
怒意渐渐从他脸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的神情,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的确,她的世界他不懂。
“可是。。”他皱眉:“难道他就懂?男人的本性就像猫,哪有猫儿是不偷腥的?再说了,你跟他才多久,等过了三年五年的说不定就厌弃了你,到时候只怕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这一番话。”
“多谢你提醒我。”华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唇角微微地翘着,带着一丝嘲讽:“就算真的发生了那样地事情,我也不会后悔,因为如果我今天选择了你,恐怕就是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你就这么看爷?”他气极,不怒反笑起来,目光却是冰冷的。
华颖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其实这点,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哦,清楚什么?”
“你自己的心,女人在你的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华颖的目光轻轻地瞟了一眼他的胸口,随后别开脸去,缓缓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了,请烈王离开吧。”
“你。。”
“相信烈王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会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图鸿烈的眼神飞快地变化着,咬了咬后牙,好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他完全不必理会她的这番话直接扑上去来个霸王硬上弓把她办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对着她竟然犹豫了起来。
他一个堂堂的烈王,世上有多少女子为他痴迷,为他疯狂!
他为何要去强占她?
你等着,爷一定会让你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到时候让你跪在爷的面前,哭着求爷来爱你,疼你。
他一边的眉角挑了挑,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图鸿烈终于还是走了,带着他骄傲的自尊。
这一夜,华颖睡了个好觉,等天快拂晓的时候醒了一次,再睡过去的时候又开始做梦,还是梦见冷墨承。
这次梦见他死了,华颖就趴在他的尸体旁边哭啊哭,哭的喉咙都痛,胸口好像憋了口气似的,又痛又涨。
醒来发现是一个梦,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幸亏是个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依旧很难受,觉得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来,她慢慢坐起身,胸口突然之间一阵剧痛,一张嘴“哇……”地一声,吐了一口黑红色的血来。
眼前一阵发黑,背部又软软地靠在了靠垫上面。喘了几口气,等呼吸平顺下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这样。照理说昨天对着自己的那一下不至于真的对她造成伤害,思来想去,应该是蛊毒真的发作了。
她还以为莫拉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还是不肯放过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跟冷墨承之间崩掉了?
她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由得抿了抿嘴。
“呕……呕……”随着胸口又一阵疼痛,再次吐血。
这个时候阿光和阿达也已经起身在外头候着了。听到华颖的屋子里头有些异动,连忙推门进来,见华颖坐在床上,身下的被子上却是斑斑血迹。忍不住惊呼出声,阿达飞快地给阿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请示烈王,自己则已经冲过去扶住了华颖。她能感觉到华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神情显得十分痛苦。
等图鸿烈赶过来的时候,华颖已经晕了过去。
“快点去叫巴汗过来。”他见到华颖倒下阿达的怀里,眼睛紧闭气息全无,心里莫名地一紧。
“怎么回事?”他上前,从阿达的手中接过华颖,下意识地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阿达见到他的手指放到华颖鼻尖下的时候,微微颤抖。他的双眸充血,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此时,华颖的气若游丝。
但还活着,图鸿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巴汗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刚被阿光从睡梦中叫起来,这会儿眼角还挂着两坨眼屎。“见过烈王。。”
“别废话,快点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哦……”
巴汗有些紧张,觉得烈王的情绪有点奇怪,呼吸一阵急过一阵,莫名给了他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检查完,小心翼翼地禀告:“这次是,是蛊毒发作。”他想了想:“感觉这次下蛊的那人好像是下了重手,想拿掉她半条命呢。”
“除了巫女的血可解,就没有其他办法?”
巴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答了一声:“是。”图鸿烈这是第三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似乎一直是在逼他自己做决定似的。
可是烈王,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要去问巫女要血吧。这可是大大的不敬啊!他心里还在嘀咕着,却见图鸿烈将华颖平放在床上,起身站起来往外走。
“烈王……烈王……”他隐隐有点不妙的感觉,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您不会真的。。”
图鸿烈皱了皱眉头,虽然一言不发,但巴汗已经知道他的决定,不由大惊失色,忙跪倒在地道:“大王不可!您这样做,可是对巫女大不敬啊,若是让朝中众臣知道了,肯定会借机弹劾大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巴汗,唇角突然之间慢慢地弯了起来,巴汗愣了愣,不知为何觉得图鸿烈的神情诡谲到了极点。
“巴汗啊,这个主意可是你出的。”图鸿烈的声音很低,可是巴汗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手还揪着图鸿烈的袍角,可突然之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给塞得满满的。
“大,大王饶命。。”他的下巴剧烈地抖动,上下齿开开合合地不停地互相撞击着,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几乎整个人趴到了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双兽皮靴子往门边移动,耳边传来的声音犹如地底下传出:“记住,胡尔只能是爷的。。你的死活也由爷说了算。”
……
“小姐,小姐……”
“唔?”她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抬起头来,一张绝色的脸孔撞入她的眼睛。她看得愣了愣,只觉得眼前这名空少似曾相识。
“我们的飞机快要起飞了,需要关闭所有的电子设备。”
“我有一封很重要的邮件要回复,给我三分钟。”
“不行,飞机已经开始滑行,请您配合。”他的眼珠是琥珀色的,明明是暖色的,可偏偏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她迎上他的视线,他也毫不回避。
“我要投诉你!”她用力合上电脑,发出“啪”一声响,这么冷的一个人,做什么空少这种服务类的行业。
“请便!”他笑了笑,“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冷墨承!”
华颖愣了很久,然后突然大叫起来:“冷墨承!”
飞机开始起飞,发出轰鸣,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