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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给季学礼说了一遍大梅被掳走的来龙去脉,季学礼听后,差点没站稳,他一把扶住了箱子,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混蛋竟然有这样的胆子,公然掳走了自己的媳妇。季学礼带着春生再次来到了派出所求助。
“不是我们不帮你,现在没有特别有力的线索能够找到你媳妇,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等消息了。”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表示也无可奈何。
大梅生死未卜,不知所踪,季学礼心急如焚,听到警察这样的说法,心中更是难以接受,却又感到无能为力,派出所里,季学礼抱着春生,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书凤带着自己的妹妹书阳赶到了派出所。原来,王姨的丈夫知道书凤正在娘家参加亲戚的婚礼,他连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书凤的娘家,找到了书凤。
他向书凤一家详细描述了春生的处境和季家现在的情况,王姨的丈夫建议书凤借此机会将孩子放到自己身边,以来躲避灾祸,而来和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如果几家一直处于这样分崩离析的状态,估计季学礼也没有什么心气和能力再养孩子,这样春生就能够彻底回到书凤的身边。
书凤和娘家人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书凤没有参加亲戚的婚礼,二话没说,带着书阳,跟着王家姐夫来到了季学礼的家,一早赶过来却没见春生,向左邻右舍打听了才知道,季学礼带着春生到了派出所。
书凤向派出所表明了身份和来意,派出所的人无不感叹春生的命途坎坷,小小年纪,居然同时经历了遗弃和离异,如今又要面对失去母亲的痛苦,实在可怜。
“季大哥,要不你把孩子先放在我这吧,等找回了嫂子,你们再把春生接回去,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春生跟着你,只有担惊受怕,这样下去,大人都撑不住,孩子怎么受得了,而且也耽误孩子上学。”书凤和蔼柔善,态度谦和。
书凤的话让季学礼无法反驳,也没有理由拒绝。但是他心里十分担忧,七上八下,如今大梅下落不明,如果春生也离开了自己,自己将不知该怎么挨过每一天,能不能挨过漫长孤独的日子。况且,如果将春生带走了,万一将来春生贪恋上了那边的生活或者和亲妈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不肯回来怎么办?万一这群人言而无信,不肯将春生还回来又该怎么办?
季学礼不敢再多想,以如今的状况,如果不放手,他的确不能够给女儿安稳的生活,更没法照顾好春生,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私心,害得春生辍学,岂不毁了女儿的一辈子。
站在挣扎线上,向左向右,季学礼无法做出抉择,“大哥,求你了,让我把春生带走吧。”书凤在季学礼耳边不断央求着。这时,季学礼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一元硬币,他将硬币抛了起来,握在手里,如果是花,就让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和女儿一起把媳妇找回来;如果是字,就让书凤把孩子带走,自己独自找寻妻子······
“你把春生带走吧,好好照顾她,等我家大梅回来,我们再把孩子接回来,接回来,我们就回农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谁也不打扰。”季学礼依旧握着手中的硬币,没有张开手,他没有勇气听从硬币的安排,在抛起硬币的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宁愿自己承受一切的痛苦,也不想让春生跟着自己一同遭罪,他希望孩子好,孩子亲妈虽然当年抛弃了她,好在坚持找了这么多年,季学礼愿意相信,书凤能够悉心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季大哥,你真的同意了吗?”书凤激动地落了泪。
“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女儿在你那不受欺负,而且你要保证,以后一定能够给我送回来,否则的话,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回到我身边,你明白吗?”季学礼神情严肃,他必须给书凤一个下马威。
第60章 泪目之别()
“爸,你也不要我了吗?”春生低声问着季学礼。
“爸没不要你,你跟你亲妈先去,照顾你几天,等你妈回来了,你再回来。”季学礼安慰着春生。
春生猛进的摇头,“爸,我不要走,我要等我妈回来,你们都不要我了。”春生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撒手,季学礼的眼泪也顺着脸颊落在了春生身上。
“乖,你妈家可好了,有小弟弟陪你玩,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说不定以后你都不愿意回来了。”季学礼笑着拍拍春生的后背。
“我不想去,我想回家。”春生哭泣不止,书凤在一旁看着父女二人,忍不住红了眼圈,她没想到,春生在这个家里经受那么多痛苦,依旧对养父母产生了很深的感情,这种难以割舍的亲情陪伴着春生成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磨灭的,她有点羡慕,甚至嫉妒,她觉得,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和春生也能建立起这种感情。
派出所的民警们无不为之动容,他们纷纷上前劝慰季学礼和春生,过了许久,春生才终于离开了爸爸的怀抱,书凤过来想要牵起她的手,她却避开了,书凤看了一眼书阳,书阳走过来,“春生,走,跟姨回家。”说着轻轻地牵着春生的手,春生抬头看了一眼书阳,没有躲开。
书凤走在前边,书阳牵着春生的手,春生一步一回头,和爸爸摆手“再见”,心里期盼着再见的那天。
一路上,春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些“不熟悉”的人相处,不知该如何与“亲妈”相处,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亲妈”,她觉得很尴尬,充满自尊心的那个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跟这个人低头,但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对这个“亲妈”有点好奇,有点想亲近,她心里很矛盾,索性一言不发。
书凤心中隐隐的兴奋,多年的苦苦找寻,孩子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她看到春生身上有许多诸如吃饭吧唧嘴、直接用手抓吃的东西、嗓门比较大此类不良的习惯和小毛病,想着一定要严肃的纠正这些习惯,毕竟是个女孩子,应该端庄稳重,应该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但她却忽略了,此刻的春生最需要的不是棍棒和严肃,而是温暖与关怀。
为了能够让春生更快的接受自己,同时让春生融入大家庭,书凤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将春生带到了娘家。
听说林家失散多年的孩子居然被找了回来,乡里乡亲早早聚集在了林家,等待着“参观”这个充满传奇和悲情色彩,茶余饭后可供津津乐道的小姑娘,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悲悯的表情和同情的话语,腹中已经拟好了“采访”的草稿,列队欢迎。
林家更是将院子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预备了一桌酒席,林氏夫妇特意换上了新衣服,全家像迎接领导莅临视察一样,紧张和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他们生怕给春生留下不好的印象,生怕她一时不习惯陌生的环境,书宇知道外甥女有些怕他,觉得他难以亲近,于是特意换上了带卡通头像的T恤,希望春生能够喜欢。
踏进林家的大门,春生犹如走红毯般备受瞩目,林家人走上前,接过春生的书包,春生没有抬头,不知是谁牵着她进到屋里。
“这就是书凤那孩子,长得可真像书凤。”
“孩子瞅着不咋爱说话,没啥礼貌,没有亲妈教育就是不行。”
“孩子小,冷丁看到这么多人害怕吧。”
“听说这孩子从小可没少遭罪,命苦啊。”
“怎么样,大外甥女,坐了一路的车累不累?”
“先喝口水吧,姑娘,是不是渴了?”
“咱们先吃饭吧,春生肯定饿了。”
屋里七嘴八舌,林家人围坐在饭桌,屋子里院子里满了人,来来往往,议论纷纷,一时间炸开了锅,热闹非凡。
身边坐着的都是亲人,屋子里的都是亲邻,春生从未感受过这样被这么多亲人包围的感觉,和和乐乐,充满关爱,暖洋洋的,此刻,她心里厌恶和抵触的情绪减少了,人变得轻松一些。
“来,尝尝这个菜,看看好吃不。”林母给春生夹了一块肥肉,那是她最不喜欢吃的东西,春生随口说了一句“我不爱吃,不要给我夹了”,谁知招来了书凤的责备,“这是你姥姥,给你夹菜你怎么这么说话,太没有礼貌了。”书凤的话令春生的筷子颤抖了一下,“还有,吃饭就吃饭,怎么老吧唧嘴,一个小姑娘,这些毛病以后都得改。”书凤成功演绎了一位严母的风范,并震慑住了原本有些怯懦的春生。
而春生在这一瞬间仿佛悟出了一些生存的法则,终究是寄人篱下,务必如履薄冰,那是她以后每一天都将面临的事情,她需要学会伪装自己,小心翼翼,活成别人眼中、心中所期望的样子,这样,才能够“毫发无伤”的生存下去。大丈夫,能屈能伸,适者生存,这是春生的自我约法三章。
书凤带着春生认遍了所有亲戚,尽管春生没能记住几个人,晚上,一些亲戚索性在林家留宿,大人们彻夜长谈,并且拉着春生,因为话题只有:春生的过去,书凤的过去,林家的过去。春生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仍然强撑着精神,将意念化作两个火柴杆,将眼皮支起来,配合大人们讲故事,直到他们觉得心满意足。
春生享受着被很多人关怀的这种家的温馨,由很讨厌应付这些她并不喜欢的大人,他们明明并不了解自己,明明没有真正的感情基础,无论真心与否,都要摆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春生觉得真假难辨,人心难测,说多错多,她更喜欢沉默。
书凤充分做好了心理准备,带着春生回到了自己的家,家里的丈夫和儿子正在翘首以盼。
小男孩兴高采烈地跑向春生,“姐姐,姐姐。”嘴里不停地叫着,春生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这个“弟弟”拉着进了屋。他拿出了自己最喜欢了玩具,一件一件摆在春生面前,给春生拿来许多零食,让她每一个都尝一尝。
“这就是春生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前的这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身上挂满了泥巴,正拍打着手中的两只手套,年纪看上去比自己的爸爸年轻一些,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从干活的地方刚回来。
“对,春生,过来,叫爸。”春生木讷地看着那个人,舌头在打结,两片嘴唇如同抹了胶水,怎么也分不开,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叫出口。
“春生,快叫啊,这孩子怎么不懂得叫人,你别忘心里去,她养父母没有什么文化,更没有家教,孩子都教坏了。”书凤言语间数落起春生的父母,让春生觉得很刺耳。
“小孩子嘛,以后慢慢教,你得有点耐心,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如今孩子已经回来了,不能急在这一时。”那个人语重心长地安慰着书凤,但书凤心里有些焦急,她想要孩子变得更优秀,想要在自己的管教下,让孩子做出更多的改变,想让世人看到,他对孩子的一番苦心结出的“成果”,想让所有人知道她这样的坚持是正确的。
书凤的愿望是那么的美好,她渴望着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共享天伦,希望春生尽快融入这个家庭,她希望一双儿女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将来能够有个照应,她心里对春生的期许过高,但这些对春生来说,更像一种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只想逃离。
自从来到这个家里,春生每天竭尽全力扮演着书凤和家人心中的好孩子,不为别的,只求不挨打,不受骂,耳边能够清净些,用现在的话说。有时候连春生自己也分不清何时在逢场迎合,何时出自真心,毕竟她是个傻孩子。
另一边,大梅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季学礼身边,两个人偃旗息鼓,悄然搬回了老家。
自从将春生送走之后,季学礼辞去了煤矿的工作,转而每天在派出所里徘徊,希望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大梅的消息,派出所的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了这位痴情大哥。
一天,派出所的其他民警已经下班了,季学礼在值班室里坐着,值班民警陪着他说话。突然,门外有一个年轻的民警跑了进来,说是已经有了大梅的消息。两名民警开着警车载着季学礼一路奔向郊区。
在郊区的派出所里季学礼见到了大梅,她坐在派出所靠墙的长椅上,手里端着水杯,除了头发有几丝凌乱,并没有受任何伤,看到丈夫走进来,她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差点撒了杯子里的水。
“你咋回来的,身上有没有受伤。”季学礼前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打车带我走的,不知走了多远,中途他下车去厕所,我跟司机师傅求救,是司机师傅把我拉到这来的。”大梅哭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咱们回家!”季学礼拽着大梅的胳膊,民警之间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