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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屏住呼吸,他们自认为目睹了世界上最凶残的事情,心中战栗,作为证人,仿佛有被“灭口”的危险,而春生,显然是这场伦理悲剧的受害者,他们报以无尽的同情,却无言以对,此刻,沉默成为最好的安慰。
孩子们不知站了多久,总之,那是一天中最漫长的时刻,终于,两个人再次出现在门缝中,耳鬓厮磨说着什么,几个孩子见状赶紧将春生拉上了炕,脱了鞋子,横横竖竖假装睡下。这时,只见大梅推开屋门,打开屋里的灯,看到炕上躺着的孩子们心中一惊,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这些孩子来找春生玩,结果都睡在了这里,大梅抚着胸口,定了定神,抻了一把皱了的衣服,擦掉鼻尖上的虚汗,叫醒了孩子们。
几个孩子揉着眼睛,从“熟睡”中醒来,一脸茫然的样子,“婶子,你回来啦,我们跟春生玩了一会就睡着了。”“嗯呐,睡得可香了。”
“你们爹妈知道你们在这吗。”大梅打了个哈欠,将柜子里的被子拿了出来。“知道··知道···”孩子们纷纷点头回答。
“那要不你们就睡在这吧,外边太黑,回家不好走,万一再出点啥事儿。”大梅说着把被子都拿了出来,“家里被子少,你们就将就着盖吧,天也不冷。”
孩子们就势躺了下来,大梅关了灯,没过多久,鼾声四起,只有春生一夜未睡,也未醒。
雄鸡一唱天下白,燥热的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几个孩子起得特别早,穿了鞋,匆匆地赶回了家。只有春生,还赖在被子里,不肯睁开眼睛,夜里,枕巾湿了又湿,春生的脸已经被湿透的枕巾浸得肿起来。
“春生,啥时候还不起来,起来吃饭。”大梅摆好了四角的炕桌,桌上是半盆清粥和一小碗萝卜咸菜。春生坐起来,无精打采,头发蓬乱,皮肤油腻,顺手挠了挠头发,拨开了被子准备凑到桌子前吃饭。
大梅觉得春生不太对劲,“春生,你怎么弄的,眼睛都肿的像核桃,是不是昨天晚上喝水喝多了,告诉你多少遍,睡觉前不能喝那么多水,你这孩子就犟,可有那个劲儿了,从来不听话,”春生被责备了一番,如果是往常,春生一定会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如今她感觉筋疲力尽,甚至懒得用耳朵分辨妈妈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往嘴里不停地塞饭。
“你爸昨天是替他的一个工友值夜班去了,说是给钱的,待会你爸回来肯定得先睡觉,你老实儿的,放电视小点声,让你爸好好睡,听见没。”大梅看春生没睡醒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春生的碗。
爸爸回来了,要不要告诉爸爸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如果告诉了,爸爸应该会很伤心,然后两个人吵得翻天地覆,爸爸会不会就不要妈妈了,那妈妈一个人多可怜;如果不告诉,爸爸会一直蒙在鼓里,被别人指指点点,自己也要每天承受欺骗爸爸的煎熬。
春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呆: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我做这么难的选择题,这比数学题难多了,怎么选都是不对的,如果自己没有带着伙伴淘气而是乖乖地睡觉,说不定一切都不会发生,而且还能做个好梦。
“春生,坐这干啥呢,走,跟爸回家。”季学礼看到了女儿,把她了拉起来。“爸,我想你了,咋才回来。”春生抱着爸爸的腰,强忍住了泪水。
“都多大了还撒娇,行了行了,回家看爸给你带啥好吃的了。”季学礼牵着女儿回到家,春生看到炕上放着一袋子山楂,瞬间将烦恼抛在了脑后。
晚饭时分,春生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妈妈和房东的一幕,不行,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事情发生,一定要想办法提醒爸爸才可以。“爸,以后你晚上还上班吗。”
季学礼看了一眼媳妇,笑了笑,没想到春生也懂得关心父母了,“暂时不去了,等有活了爸再去,得给我大姑娘挣钱啊。”
“爸你别去了,在家吧,要不就白天去。”春生不停地念叨着。季学礼听了女儿的话,笑了起来:“傻孩子,你以为我想干活啊,我不去,咱吃啥。”
春生叹了口气,爸爸怎么就不理解,自己个都是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妈妈都要跟别人走了,爸爸竟然还不自知,实在令人头疼。春生看着妈妈给爸爸夹菜,心里十分恼火,大人真是虚伪,明明已经背叛了这个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想到此,春生“哼”了一声,撂下筷子出去了。季学礼夫妻见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现在不都说孩子有什么青春期、逆反期嘛,估计春生是正处于逆反的阶段吧,哈哈。”季学礼调侃道。
大梅心里隐约感到不安,春生的举动特别反常,莫不是这孩子发现了什么吧,应该不会,况且孩子还小,能懂什么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吵了,还不嫌丢人吗。”房东大娘穿着秋衣秋裤,扑通跪在了地上,身上还扯着被子,头发蓬乱,涕泪纵横,身上沾满了灰土,她双手拽着季学礼的腿,季学礼试图搀扶,房东大娘怎么也不肯起来,朝着季学礼猛磕头。
季学礼站在屋门口,原本要冲向房东屋里,但是房东见势头不妙早已躲出去了,季学礼暴跳如雷,指着大梅放声谩骂着,大梅坐在屋里反复指天发誓,向丈夫解释,而春生,坐在炕上看着电视,也看着这一场闹剧。
一天,季学礼被邻居叫去帮忙修整篱笆,感觉有些口渴,季学礼正要进屋喝口水,竟然无意间听到了邻居家里人的悄悄话。
“真没看出来,季学礼的媳妇瞅着挺正经的,平时都不见怎么和男人说话,更从来不开玩笑,我还以为她是贞洁烈女呢,没想到也是个破鞋头子,居然和赵大仙勾搭到一起去了,真是个妖精。”
“别瞎说,我看季学礼挺老实的人,你可不能瞎嚼舌头。”
“哎呀,是我儿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他们几个孩子一块玩,赶上了,俩人正打的火热呢,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把我儿吓坏了,我已经跟我儿交代过了,以后不让他跟春生一块玩,有那样的妈,孩子的品质也好不到哪去。”
“看真亮啦?艾玛,那不是给季学礼戴了顶绿帽子吗”
“真亮儿,可不是嘛,季学礼多老实啊,可惜被那个媳妇给坑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季学礼猛然推开了屋门,两个人正在摘芹菜,回过头看到季学礼怒目圆睁,他的手里还握着水瓢,她们的话题戛然而止,邻居媳妇赶紧站起来:“季,季大哥,那个啥,渴了是不,那个·······”
“你说的,可是真的。”季学礼质问道。
“我我我,我。”邻居媳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季学礼将水瓢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冲向了西屋,房东刚刚完成一场“神事”,正在收拾着东西,季学礼阔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房东的领子,抡圆了拳头正要打他,谁成想躺着的房东媳妇突然窜下了地,一把拉住了季学礼,只是站的不稳,扶着季学礼的身体跪在了地。
房东见状,趁势挣脱了季学礼,向门外走去,季学礼正欲追上前,没想到房东媳妇一直拖着自己。
季学礼渐渐冷静下来,坐在了炕边,看着坐在另一边仍在尽力解释,赌咒发誓,不禁觉得好笑。这时,再看看春生,季学礼才明白,女儿的反常言行其实是在提醒着自己,擦亮眼睛,看好门户,看来此事无疑了,最疼自己的还是女儿。
第43章 舅舅来袭()
昏暗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窗台、用具落满灰尘,窗子外边封着的塑料随冷风哗哗作响,里边的玻璃边角上了厚厚的霜,索性屋子还算暖和,角落的9寸黑白电视放着西游记,因为烧着暖炕,炕上的革席子花色已经模糊,被暖炕烘得软软的,十分服帖。大梅,扎着马尾,脸红扑扑的,不是因为热炕熏的,而是天生的,穿的朴素却干净,脚上的棉鞋子没有脱,侧着身子,枕着胳膊,头朝里睡着,她已经不再热衷于整理房间,更喜欢埋头大睡。
炕边坐着春生,她应该三天没有洗脸了,有些蓬头垢面,穿着蓝色的薄外套里,里边是一件深青的毛衣,黑色的裤子挽着裤脚,脚上穿着发旧的棉鞋子,乖乖地侧坐在炕边,手里捧着爸爸借来的课本。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季学礼在工地上拼命地干活,经常不在家,每次回来都给女儿买一些吃的用的,在留下一些家用,然后继续出去干活,房东和大梅也断了来往,就连缴房租,也是大梅将钱压在厨房西屋的灶台,然后趁着季家没有出来,房东再取走。同一屋檐下,两家陌生人,持续着这样尴尬的生活,一转眼进入隆冬时节。
看到爸爸妈妈这样,春生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不明白,为何爸爸受了那样的委屈仍然不张罗搬走。她更加怨恨房东一家,是他们毁了爸爸妈妈的安稳日子,也是他们,毁了春生苟延残喘的安稳人生。
天气虽然冷,好在艳阳高照,阳光照进屋子里格外暖洋洋,春生看妈妈依旧睡着,隔着中间的厨房,房东的屋子里,仿佛有许多客人到访,说说笑笑,热闹非凡。春生自小孤独,以前的她打心眼里羡慕对门房东家能够有这样热闹的场面,有很多亲戚来访,如今,只会令她作呕,甚至感到憎恶,不过是神棍骗人的伎俩和把戏,只有那些愚蠢的人才会甘愿上当受骗。
小时候的春生很开朗,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她很少出门,更没有朋友,话也说的少了,很多时候“嗯”“哦”代替了所有语言。
大梅年轻的时候原本就漂亮,即使到了三十几岁依旧风韵犹存,可能正因如此,才惹出许多祸端。大梅着实不是省心的主,刚嫁进季家没多久,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村里人都传,老实本分的学礼大哥竟然找了个蛮横的悍妇。春生自小更是在父母打打闹闹中度过。因为大梅,一家人甚至无法在村子里立足,加之害怕春生的身世被曝光,季父卖了房子,举家搬到了这里,租了这个小屋子,跟房东挤在一栋房子里,挤出了丑事。
春生懒得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看书看得无聊,她找来了小伙伴豆豆,给她梳头发,豆豆就是那个当初递给她炸鱼干的女孩子,也是将她一头按入水中的“罪魁祸首”,豆豆比春生大一个月,理所当然成了罩着春生的姐姐。
“春生,等姐给你梳完头,你就成画里的公主啦。”春生傻傻地点着头,没有发觉姐姐戏谑的低笑。“梳好了,走,姐领你上那屋去看看,让他们看看你,多好看。”
春生听到豆豆的话,不由得挣扎起来,甩开了豆豆的手,“,我,我不想去,我能不能把这个摘下来。”春生显得有些急躁,她伸手摸到了头上的一枚扣子。
谁知豆豆不由分说,打开了房东家的门,一把将春生推了进去,当春生回过头,门已经被关上,挂在门上的帘布打到了春生的脸上。看到一屋子人都在注视着这个无端的闯入者,春生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委屈极了,她楞楞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顺手将头发上的“装饰”统统揪了下来,头发也被春生弄得有些散乱。
此时,一只温暖硕大的手将春生拉到炕边坐下,眼前的叔叔浓眉大眼,温暖的笑意挂在脸上,春风拂面,和善亲切,他拉着春生的手柔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我叫春生。”小春如同上课时回答老师问题一般,十分认真地回道。
那个叔叔接连又问了许多问题,春生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她觉得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爸爸妈妈呢,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我爸去干活了,我妈睡觉呢,你认识我爸我妈?”
叔叔并没有回答春生的疑问,而是继续问道:“你知道你的生日是几号吗。”
“我是三月初一的,阳春三月,春天生的,所以我叫春生。”
只见陌生的叔叔热泪盈眶,突然一把抱住了春生,眼泪落到了春的头发上“孩子,我是你的舅舅啊。”
脸被埋在叔叔怀里的春生抬起头,推开了叔叔的怀抱,疑惑的看着突如其来的“舅舅”,忽然跳下了炕边,跑向自己家的屋子。
炕对面窗边坐着的林书凤,眼巴巴望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已经泪眼婆娑,泣不成声,旁边的弟媳挽着书凤,泪水在眼角打转。
季家的房东倚着旁边的旧柜子说着:“对门三口穷得很,孩子倒是挺懂事,就是命苦,时常能够听到对面两口子吵架,听说是在村子里是在待不下去了,才来到我们这的,原本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