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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前,他还去副食品商店买了几个苹果。
为了他娘,高国庆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假,他跟萧和平不对付,所以得趁他去上班的时候上他们家去找一趟宋恩礼,他娘自从哑了后性情大变,逮谁咬谁,是真咬!绝对不能再拖下去!
宋恩礼开门见是高国庆,连门都没让进,只探出一颗脑袋,眉毛皱得快要连一块儿,“我们家萧和平不在。”
高国庆尴尬的拎高手上的网兜,“我是来找你的。”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昨晚上那一遭,连说话语气都客气不少,哪怕再看不惯她,高国庆心里也清楚,只要有严朝宗在,他就不能动她。
早在刚开门的时候宋恩礼就注意到了他手上那半网兜苹果,只是她真没想到高国庆要把这几个苹果送给她,虽然隔着网兜都能看出苹果蔫巴的表皮,可高国庆从来对谁也没这么大方过啊!
她颇有些诧异的瞪大那双杏眼,“找我?”
高国庆正欲点头,宋恩礼直接把门往墙上一撞,里面满地的东西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被缚了双脚的母鸡,满篮子的鸡蛋,麦乳精,奶粉,水果,猪肉,大米,棉布全是稀罕东西!
相比之下,他这几个烂苹果的确有些拿不出手。
一时间,高国庆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在你之前,一共有五个正团级干部媳妇七个副团级干部媳妇来找我,另外还有好几个省级干部,比如方珍她前任公公。”早起的时候看到门口看守的解放军撤了,宋恩礼就知道事儿已经了了,后来接连来了一堆人以各种名义往她家送东西,她才知道是严朝宗出面澄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真的成了他侄女,一个随母姓的亲侄女。
听说这事都登报公开了,只不过部队内部用的还是宋红旗的名字,报纸上则是宋恩礼,严朝宗的身份也没再瞒着,这些个省级干部在别处听到风声,如过江之鲫般往她这儿涌,除了方珍她前公公是来跟她道歉并摘出自家,其他人都是来攀关系的。
严朝宗这棵大树谁都想攀上,只是严朝宗这人古怪的很,看着温温和和的实际并不好说话,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吃饭送礼,他在燕北这么些年除了公开场合基本没跟他们私下接触过,眼下宋恩礼这位亲侄女俨然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高国庆知道她误解了他的意思,强憋着羞愤,“我不是因为严书记才来找你的”
“那咱俩就更没啥好说的了,你看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就不请你进去坐了,万一再被人举报作风问题怪麻烦的。”宋恩礼觉得高国庆才是误解她意思的那个,她开门让他看里面的东西,是想告诉他待会儿她还得把这么些东西挨家挨户给送回去,让他别再跟着添乱,不过看到他那一脸被屎卡了嘴吞咽不得的表情,想想还是作罢。
爱咋咋地吧,跟这种人没啥好说的。
“宋红旗同志!”高国庆不甘心的撑开将将要关上的门,“我觉得你可能对我和我娘有点误解”
“没有!”砰的一下,门板正好嗑在他鼻尖上,将他那大得出奇的鼻子嗑得通红。
宋恩礼在屋里听到“嗷”的一声,心情都觉得好了许多。
她有点迫不及待去找萧和平分享这份喜悦,哪怕心里知道他今天去上班也能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她优哉游哉靠在沙发上把送礼人的名字和东西一一誊到个小本子上,打算待会儿等萧和平回来一块儿给送回去,顺便再去一趟省食品公司谢谢严朝宗,也好让他彻底安心。
以前是口头上的大叔,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亲叔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好歹还有舆论做眼睛盯着,她跟严朝宗永远都不可能发生不正当关系,否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俩淹死。
然而一直等到中午,萧和平也没回来,只有小孙端着个大砂锅来给她送饭,里头装着她早上睁开眼时念叨的小鸡炖蘑菇。
“萧和平呢?”宋恩礼眼瞧着小孙忙前忙后的给她布置碗筷,怪不好意思的邀请他一块儿坐下吃。
小孙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政委上哪儿去了,他交代我中午给您送午饭后就走了,好像有啥事,小何还在食堂等我,我就不留下吃了,政委还嘱咐了,让您别给任何人开门,嫂子您要是有啥事就让隔壁的军嫂去团部喊我。”
“那行吧,你要是看到萧和平就跟他说一声,家里来了好多送礼的人,他是一家之主,得让他出面给还回去。”严朝宗的安排总是妥帖,宋恩礼知道一定是他做主把报纸上的名字改成“宋恩礼”,不然今天登门的人又岂止这几个?
谢乘务员举报的事还没来得及大范围曝光就让严朝宗一手给掐死,她只知道结果却并不知道昨晚的过程有多凶险,如果严朝宗没出面或者出面承认,那她今天恐怕就得换个地方收这些东西了。
就好像部队里那么些个不明就里的干部,他们只知道萧和平媳妇是严朝宗侄女,却并不知道她曾被指成他女人。
萧和平那儿正为这事不胜其烦。
打从他早上从师长办公室回来后,他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让人踩踏,有关系的没关系的全来套近乎,实在被缠得烦了,他只能往盛利办公室躲,而最让他心烦的是那名谢姓乘务员的口供。
回团部前,他曾去看过这个已经被关押的女人,并且亲自审问过她,虽然她没敢亲口承认,但从她的反应里萧和平已经确定,他媳妇真的单独跟严朝宗去过沪市,一块儿坐的软卧,并且住在同一间套房。
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即使相信媳妇一定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可严朝宗呢?一个浸婬官场多年又曾经劣迹斑斑的中年男人,在面对这么个渴望已久的姑娘时,能把持得住?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却连问都不敢去问宋恩礼,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拳,想要还手但不能还手。
他靠在盛利的办公桌旁,顺手从他丢在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
其实早在第一次被方珍写匿名信举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伍先生达成协议,只是实践起来还得要等上那么几天,否则太显得刻意,但是没想到又让严朝宗捷足先登。
萧和平一直以为严朝宗不会出来澄清,后来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布了盘更大的棋。
盛利拿着饭盒推门进来,看到他在抽烟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受啥刺激了这是?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见你碰过这玩意儿,你不是最讨厌烟味的吗?”
“我也挺讨厌你,不是照样得搭理你?”萧和平侧身把抽一半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熄,惹得盛利心痛不已,“你这人咋能这么浪费,这可是大中华!五毛九一包呢!”
虽然盛利工资不低,但得养家糊口,每个月的工资刚到手就让他媳妇上缴了,自己的零花钱都拿去填补了另一份额外支出,手头并没有那么宽裕,一般也舍不得抽中华。
“回头还你一包。”
“谁稀罕,赶紧过来吃饭。”
第三百八十三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盛利倒是真觉得稀罕。
萧和平单身时基本上都是跟他们同吃同住,自从有了媳妇,哪怕再忙再累,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回家陪媳妇,平时除了上班时间,根本见不着人,这好端端的跑来跟他一块儿吃午饭,他他心里没底。
“我说老萧啊,你是不是找我有啥事?有啥事你可一定得开口,虽然哥们儿没你媳妇娘家能耐,但能帮的一定帮。”盛利大口嚼着油渣白菜馅儿的包子,饭盒里盛了点烧土豆和黄瓜,厨子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炒出来的东西全是糊的,让人看着没啥食欲。
盛利这话原是好心,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但萧和平心里有了隔阂,咋听咋不顺耳,皱着眉头又不说话,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送菜,倒像是这饭菜惹着他了。
盛利看出来了,好兄弟这是心情不好。
不过这事一想吧,他也能明白。
宋恩礼的事看似解决了,可她是严家人却是不争的事实,萧和平则是伍先生手下的得意干将,严首长和伍先生那可是死对头,如今他卡在中间指定不好做人。
“那你跟伍先生商量好的事儿还打算继续吗?”按照原计划,伍先生出面解决宋恩礼的事,萧和平得帮他完成一项秘密任务,很快师部就会有重大人事变动,当时师长和师政委跟萧和平私底下商量决策的时候,还曾找他去做过一些辅助安排,放眼整个师部,盛利是唯四知情者。
萧和平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且不管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严家讨到好,他希望严朝宗,彻底从他跟宋恩礼的生活里消失。
盛利见他实在兴致不高,拿走他手上的饭盒丢一旁,“不吃了不吃了,哥们儿请你喝酒去,饭饱酒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啥事没有。”
“我办公室里有酒,你去大门口等我。”萧和平开门出去。
他的办公室就在盛利楼上,上去不要一分钟,宋恩礼知道师长平时弄着点好东西就喜欢叫上他们去喝酒,特地让他弄了几瓶白的红的在办公室里备着,免得喝不尽兴也免得喝别人的。
刚准备拿上汾酒下楼,外头横冲直撞跑进来一人,要不是他躲得快,真扑他怀里了,“萧和平!我离婚了萧和平!”
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带着哭腔,你都整不明白她到底是为离了婚高兴呢还是伤心。
门口被方珍堵住了,萧和平只能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让开。”
方珍从不知眼力见为何物,兀自多情的凝着他,“你高兴吗萧和平?我真的离婚了,咱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跟那个姓宋的泥腿子的在一起,你也想个法子离婚吧!咱们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我一定会对你好,对你家里人好”
“是不是开除党籍免职对你来说太轻?”
“你不相信我说的?难道你以为宋红旗真是啥严朝宗的侄女?他们这是骗你的萧和平!他们早就给你戴绿帽了!说不定宋红旗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严朝宗的!你别再那么天真了!”一夜没睡的方珍盯着那张浮肿的脸,眼神兴奋又癫狂,她连头发都没梳理整齐,上衣纽扣上下个错开,看上去相当狼狈,嘴里叫嚷着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偏激状态!
一夜天堂地狱,脱了军装,最年轻女文工团副团长的风采不复存在。
昨晚也不知她那当副省长的公公从那儿得知的消息,知道她越级举报还把严朝宗给得罪了,跑到师部会议室直接给她俩大耳刮子,并在征得师长同意后连夜找来相关负责人给她办理了离婚,彻底将她从那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家庭里踢了出去。
方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下来求他都没能换回公公的回心转意,而她那个丈夫软弱无能的爱人,更是从头到尾向着他爸!
后来师长又派人给她办理了开除免职的相关手续,连夜审了她一宿,她是在被送来一团二次审讯的途中跑出来的,她知道萧和平心里有她,也清楚萧和平是眼下唯一能帮她的人!
然而就在她纠缠萧和平之际,负责押送她的两名小战士已经追上门来!
两人也是吓得够呛,方珍曾经是文工团副团长,战士们都熟都喜欢,对她总归是有些懈驰,刚才其中一人去上了个厕所,另一人一时没注意让她一脚蹬在裆部跑了!
“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把人送去审讯室后自己去找你们的上级领罚!”萧和平背着手从两人身旁擦过,将要出门时稍微停了一下,“连你们的上级一起罚!”
俩小战士脸色一白,各自给他敬了个礼。
下楼萧和平才想起来,刚拿的汾酒他随手给搁在办公桌上忘带下来了,他颇为懊恼,连脚步也不由自主跟着加重,浮躁憋闷,一目了然。
这是从前从来不会出现的状况,他记性一贯来好,可这会儿脑子里除了方珍刚才说的话啥也没有。
他们早就给你戴绿帽了!
说不定宋红旗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严朝宗的!
这两句话,仿佛梦魇一般在他耳边反复,每个字都透着恶毒。
“老萧?老萧?”盛利看他眼神涣散,连着唤了他两声,一辆半新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好从萧和平身后缓缓驶过
本来孟七是打算早上去拜访宋恩礼的,可新官上任需要应付的事情实在太多,光是这样那样的会就花了他几个小时,期间还得熟悉各种交接工作,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