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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男也被刚来犬鸣山的树海大师殴打过,从灵魂到肉体形成了一种一见树海就全身痛的生理反应,因此只能拜托他们,自己不敢前来。
“呱,那位大师会不会答应帮忙啊。”
“我出面请托应该没问题吧,好歹他居住在此山中,我们也稍微关照过他嘛。”一尺童子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咳了几声,将自己身上的补丁衣服整理了一下,挺起小胸脯朝树海走去。
树海刚做完功课,从入定中清醒过来。
从瀑布下慢慢走出,全身湿透。
单薄的僧袍被打湿,紧紧贴住肌肤,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是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他听见草丛簌簌作响,循声看去。
一尺童子拨开树叶草丛,跳到他面前一块圆净的大石头上。
“喂,树海大人。”
“什么事?”树海语气平静,面容没有丝毫波动。
“最近,犬男在山中日夜嚎叫声,你也听见了吧。”
树海点点头。
“吵得大家都不安生,实际上是他遇到了被鬼缠身的情况,请你帮忙解决一下吧。否则,每天这么吵你也会烦吧。”
一尺童子将犬男遇到的事都告诉了树海。
树海听后,思索了一阵,说道:“让那个犬男过来见我。我得实际查看一下才能决定要怎么做。”
所以,犬男还是逃避不了见树海一遭,被大青蛙强迫带过来,全身瑟瑟发抖。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缠着他的那个鬼老头更可怕,还是眼前面无表情盯着他的树海更可怕。
或许,转身逃走会更好吧。
树海盯了半晌,从旁边的衣服堆下翻了一翻,取出一张符纸来,念动真言,对着犬男慢慢推了过去。
一面查看四周。
直到符纸贴到犬男身上,四周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怎……怎么了?”犬男更加不安了。
树海皱皱眉头,“果然。”
“什……什么呀?”
“对方不是对你有恶意的鬼。”
犬男哭丧着脸,“这还不叫有恶意?我觉得我离死也不远了!”
“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缘由,他才找上你的。”树海缓缓说道,“我的法术,主攻杀为主,所以我画的护身符对这种无恶意的鬼没有办法。而世间诸事皆有因果,我辈修行人不能妄入其中。若强行介入,也许会出现更坏的结果。”
“那我现在怎么办啊?”犬男哀嚎道。
“也许你该听听,他到底想要你做什么。”
“不要!我害怕!他这么纠缠着我,肯定不安好心!”
树海又想了想,“我有一位朋友,她比我更擅长咒法之类,也许她有办法,待我先问问她。”
承认真珠在某些方面比他强,树海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既然是山神出面请托,自己近来在山中打扰颇多,因此还是勉强给真珠写了封信求助。
真珠送的回信中,附上了一张能驱逐鬼的护符。
树海拿着那张符去找犬男的时候,却发现犬男不见了。
即便一尺童子动用山神的权力寻找也没找到。
整个犬鸣山中,都失去了他的踪迹。
树海握着那张他好不容易放下面子要来的护身符,面色不渝。
忽然有种很想吃狗肉的冲动。
那张护身符,想要负气丢了,又舍不得,最终只能收入自己怀中。
第76章 犬鸣三()
气温依然像是夏天。
但是节气已经确实进入秋季。
随处可见的落叶,逐渐发黄的草根,和田地里日益沉重的果穗。
当然,这样的景色,在繁花院是看不到的。
院中无论是草还是树,都依然生机勃勃的生长着,满目翠绿,精神十足。
秋季,干燥上火,适合吃凉性的甜瓜。
可爱的薄绿色,不过成人男子拳头大小一个,很甘甜的瓜,切开汁水滴在手上几乎象蜜糖一样粘稠,扑面一股浓郁的果实香气。
刚从水井里捞上来的,带着一丝冰凉。
尚食局出身的鬼使们,利落的将甜瓜一个一个剖开,将果肉雕刻成珍珠丸、星星、小猫、小狗各种可爱模样,配了小银叉子。
一口一块。松脆的果肉,香甜又带着冰凉的汁水在口齿间萦绕。
鬼使们只恨没机会施展厉害的刀工。
见平原盛赞不绝口,送盘上来的那位还谦虚道:“时间紧,还是太简单了些,待明年喝腊八粥时,我们要往粥上摆果狮、八仙人物之类,那才见真功夫呢。”
“哦,那到时候请一定让我有机会品尝一下。”平原盛连忙向真珠请求。
真珠含笑道:“你若还在这里,自然会请你来过腊八节的。”
身边人退下,两人坐在廊下吹风,一边闲谈。
“这就是那天树海送来的瓜吧。”
“嗯。”
“想不到山中居然有如此美味的野甜瓜。”
“山林中也有不少天然灵气很足的地方,那种地方生长的果实都会格外好吃的。”
那天平原盛也在场。
繁花院中有个小小的浅潭,潭水清澈见底,常年冒着丝丝雾气,四季都是温水。
当时他正与真珠说到到京中诸事,突然听见了咕噜咕噜仿佛水被烧开的声音。
闻声望去,那个浅潭潭水在不断沸腾。
平原盛惊惶地站起,“这,这是怎么了?是地下火烧上来了吗?要逃走吗?”
真珠看了一眼:“好像是有人送什么东西过来了。”
“诶?”
“嘭!”的一声,水潭飙出一股水柱,冲上半空化作细雨。
居然在院中生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虽然只是顷刻间的事,也让人忍不住目眩神迷。
平原盛赞叹一声,再朝那个浅潭看去,水面上浮起一串甜瓜来。
后续还牵扯着藤蔓,一个一个继续从水中吐出甜瓜。
侍女们原本好奇盯着看,见状一声欢呼,笑嘻嘻的跑到潭边,一个一个将瓜拉上来。
“郡主,这里还有封信!”
真珠接过,拆开看后,对平原盛笑道:“这甜瓜是树海从山里送过来的手信哦。”
见到树海信上的请求,真珠欠身行礼:“我先失陪一下,写封回信。”
平原盛站在潭边盯着看了许久,水还是水,清澈见底,若有所思,“树海这个家伙,要用法术来追求女子的话,我可是比不了啊。”
真珠回房后不久,就拿着一封信回来,将之投到潭里。
那封信明明是纸张的质地,却没有浮在水面上,仿佛有什么力量将它吸入,迅速坠入潭底,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样,树海就能收到回信?”
“是的,他已经开辟了一条道路,那么乘通道没有合上的时候,将回信送过去就好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是山中的泉水、溪水,或是大河、江水,最后都是要汇聚到海洋里去的,从这一点来说,天下的水都是一体的。”真珠说。“地下有无数条普通人类现在还无法看见的水脉,所有的水都通过水脉彼此交换、汇通,我们所做的,就是找到两个点之间的道路而已。”
……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真珠吃够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旁边准备好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侍女不知从哪里突然现出身来,奉上干净的手帕为她擦拭。
平原盛被这一吓,差点被块瓜噎到,好不容易吞了下去。
“我……上次不是得了许多傀儡娃娃吗?”
“嗯?”
“然后因为要保养那些傀儡,认识了一个人。”
一位木制品商铺的老板,名叫尾形雄一。
今年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们家世代都是手艺高超的木匠。
到了他这一代,雄一头脑格外灵活些,成年后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四处接活赚手艺辛苦钱,而是联合他那些师兄师弟,打造出各种精巧的规制的家具,放到别人店里寄卖。
所谓规制,就是不再象以往一样接受客人一物一个尺寸的定制,而是根据普通宅邸的大小,设计出几种不同尺寸的家具,客人来店里,只要估摸着大小,选择合适自己的即可。
若有某个部件坏损,只要报上原本的家具类型和规制,付上一点点小钱,就能买到相应的部件替换。
而工匠们,只需要制作固定尺寸的零件,再另行拼装,也大大提高了效率。
在此时来说,是相当先进的经营理念。
因此,很快风靡了起来。
雄一赚到钱迅速有了自己的店铺,将师兄师弟们都留在店里做事,自己则成为了老板。
不仅做本国生意,倭国的木料远比宋国便宜,背靠唐坊这个大集市,每年都售卖了大批家具到宋国,到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手下作坊中常年有三、四十位木匠师傅做事,身家相当富裕了。
因为傀儡娃娃的主人走的太匆忙,留下一大堆瓶瓶罐罐,平原盛对着发愁,不知道哪一瓶里面是用来干啥,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眼见秋天来临,天气干燥,他唯恐傀儡的身子因为保养不当产生干裂,便忧心忡忡。
这时,有人便向他推荐了尾形雄一。
“这个老板家里世代都是木匠,是有真本事的,应该会懂这些。而且居移气,养移体,他现在大小也是个富商,不像普通匠人那么胆小讷言,倒可以轻松的聊聊看。”这位朋友这么评价道。
“于是,我就上门去拜访了。”平原盛说。
不愧是脑筋灵活擅长经营之人,平原盛和他聊天很愉快。
知礼仪,偶尔也能颂两句诗歌和汉学典籍的名言,谈吐风趣,并且说起木料来头头是道。
是位妙人。
对方不仅很有耐心的为他一一辨别那些瓶瓶罐罐,遇到不认识的,还很努力的去向别的师傅请教后再转告他,教授他辨识制作这些傀儡的是何种木料,不同的关节不同的质地该如何保养。
雄一的店里不仅有大块头的家具,也有很多精巧细致的木器、盒具甚至玩具之类,让人流连忘返。
平原盛忍不住没事就去逛逛,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第77章 犬鸣四()
平原盛将身后的一个被绸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盒子推到中间。
解开后,里面是一个黑漆大木盒。
用螺钿嵌出精致的竹林映月的图案。
竹叶和圆月都在光照下发出柔和斑斓的珠光,以黑色为底色的话,看上去就如同是月夜中发光的竹林一样。
“这是?”
“这就是那位尾形老板托我送上的礼物。”平原盛说。
“果然精致华美。”
“还不止呢。”平原盛接着将木盒揭开。
里面又是一套木盒,同样是通体黑色。
中间一个稍大的木盒是六边形,做花蕊状,周围六个稍小点的木盒是花瓣,每边契合,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整体。
每个木盒上同样用螺钿镶嵌,每一幅的图案都不同。
老翁在竹林里发现一个女婴,女婴长大和老翁老妇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三名贵族男子向那位长大的美女诉说着什么……
中间的木盒上是那位美人衣带飘飘朝月亮飞去的情景。
“哦,这是竹取物语嘛。”真珠一个一个拿起来把玩。
“这套盒子可见工匠也费了不少心力的,你拿来装干果或者放些零碎小玩意都很好。”平原盛很热心的介绍。
真珠一笑,“所以呢,那位尾形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关于他父亲的事。
雄一的父亲尾形勇太,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身子一向都很康健。
当年曾是位很有名的木匠。
妻子逝去后,靠着那手出色的木匠活辛苦将雄一拉扯大。
雄一成为出色的商人后,家境骤然富裕,老爷子早就不需要做活了,只需指点一下徒子徒孙们。
但是,他是个传统型的老手艺人,很看不惯雄一这种,将木匠活计拆开拼装规范的方法。
常常训斥儿子。
“那样临时拼出来的鬼玩意!能叫做家具吗?”
“看看这个背板里面,这么毛躁,客人万一手碰到了不就被刺伤了吗,你们不要以为没人看到这一面,就不下功夫,当年入门的基础都忘了?”
大概是年纪越大越固执的缘故吧。
雄一是个孝顺的人,父亲训斥也只会老老实实听着,事后全然不当回事。
偏偏他生意越做越红火,老爷子时常哑口无言。
经常会自己生闷气。
老爷子一生气,就常常会跑到山里去住几天。
年轻时,进山进惯了,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