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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怎么样了?”刘玉瑶率先询问。
丽贵妃眼眶红红的避开她的目光,贤妃则冷哼一声不做回答,倒是万福安机灵答道:“老毛病了,太子妃娘娘不必担心,等皇上听说殿下前来护驾了,一定会马上康复的,绝对生龙活虎!”
万福安的话她不想听,也不相信,又重新扭头看向那几位太医说道:“你们说。”
几人对视一眼,犹豫不决,到底还是支支吾吾的答道:“怕是……不行了。”
鼻头一酸,刘玉瑶看着帘子之后的病榻,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人还曾和她看着绝美的焰火,她还曾握着这位老者骨瘦如柴的手说去去便回,回来一起看焰火。
可这一去,再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奄奄一息。
拂帘子方能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人,白发苍苍,骨瘦如柴,半张着嘴巴,也是气若游丝。
他已经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却又兀自强撑着一口气,撑着这个国家。在他的一生当中,怀疑过很多人,也警惕过很多人,以千方百计桎梏着自己的儿子,让他们无法染指自己的皇位,到头来,还是一朝被撞破宫门,气的他直接背过气去。
“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回头看向那几位太医道:“他是皇帝,这天底下最好的灵丹妙药都在这皇宫里,你们找找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几位太医不敢抬头看太子妃的目光,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模棱两可的说道:“下官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于起不起作用,那就不知道了。
“来人。”李彻道:“送丽贵妃,贤妃,还有太子妃下去休息。”
“本宫睡不着……”丽贵妃悄悄的擦了一下眼角说道:“还请太子殿下准许本宫在这里陪陪皇上,多年夫妻,每每他病重于榻前也都是贤妃妹妹陪伴。好在他现如今不省人事,倒也不会赶我走了,就让我在这里陪陪他吧。”
说着兀自苦笑出声,让人看了却是心酸。
太子还没开口,就听贤妃说道:“行,说的好像我每次都跟你抢的一样,姐姐尽管在这陪着皇上吧,我受了一夜的惊吓,头昏脑涨的,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扶着宫女向外面走去。
太子的目光落在刘玉瑶的身上,她却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榻前,看着那位气若游丝的王者。
太子也不做多言,只是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走了出去。
刚出了内室,一阵幽香就扑面而来,却是贤妃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他来了,便娉婷袅袅的走上前去。
一起跟着出来的万福安何等眼色,连忙招呼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外暖阁外室之中就只剩下太子和贤妃。
贤妃本就年轻美丽,近几年吃穿不愁长的也愈发雍容圆润,白皙的皮肤配上一双杏眸,很是勾魂。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一把将太子抱了个结实:“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终于,终于让我给等到了!也让殿下您等到了,你高不高兴?高不高兴?啊?”
李彻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要将她推开:“松手,像什么话!”
“殿下,让我抱抱你,你也抱抱我吧殿下,以后,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时间抱在一起,是不是啊殿下?你知道吗,我今晚很担心你。我一直等啊等,等啊等,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殿下败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随你去了,有皇上的宠爱又怎么样,一直以来,我身我心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啊!”
她迫不及待的倾诉自己的衷肠,那些曾经压抑的情感也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多么希望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直到自己被那人用力推开,推的她一个踉跄,才有些大梦初醒,错愕的看向他。
男人的目光却看向另一个方向,也是惊慌无措,强自镇定的叫出那个名字:“玉瑶……”
太子妃刘玉瑶站在暖阁的门口看着他们二人,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总是娇俏灵动的女人,此时平静的好似一池碧水,柔顺而又慵懒,眉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李彻第二次叫出她的名字,她才缓缓走上前道:“把小宝给我吧,一会父皇醒了,让他看看小宝。”
从太子的手上,将那个襁褓接了过去,她转身就进了暖阁之中,太子深知不该正要追上去,却被贤妃抓住了胳膊。
“太子殿下,这件事早晚得让她知道的,您不必解释也不必遮掩,从今往后,这宫里还不是您说了算?我不跟她争正宫之位,也不会伤害她,她会明白的。”
男人一把将人甩开,径自大步进了暖阁,气的贤妃在门口咬牙切齿。
暖阁之内,她刚将孩子放在软榻上,丽贵妃正在检查孩子有没有尿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略有些错愕的看着太子道:“殿下还有事?”
刘玉瑶也扭头看向他,对上他担忧无措的眼神,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殿下?”丽贵妃再次开口:“殿下莫不是还在担心皇上?”
“没有,我……”他也不知如何解释,如何辩白,更大一部分则是心虚的不知如何开口。
“我先去处理事情,一会再过来。”留下一句话,他又匆匆离开。
丽贵妃沉重的叹了口气,目送着太子离开,又对太子妃道:“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皇上病重,五殿下逼宫,太子佣兵,都是你不想见到的,可是现在都发生了,你是太子妃,总得协理后宫的,帮太子殿下收拾一下烂摊子,也得打起精神才行。”
“这皇宫有什么好?为什么人人都想进来?明明看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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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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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宫有什么好?为什么人人都想进来?明明看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善恶难辨,人鬼不分的,不止这皇宫,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尔虞我诈,人活在世,都有追求,为了目的都不甘于平庸。”
丽贵妃言辞间异常平静,她轻轻将床上的孩子抱了起来,看着小家伙蹬着腿脚半梦半醒的模样不觉心软,便又继续说道:“但是,每个人都是赤条条来到这世上的,又将赤条条而去,什么也带不走,这一生一世的追名逐利到最后想想也会觉得可笑吧。”
说着,她便又看向病榻上躺着的那位一国之君。
刘玉瑶道:“人人都追名逐利?我觉得不是,您和四皇子殿下就没有。”
“我们怎么没有?若是没有,大可以屈服命运,哪天说不定皇上厌倦了将我打入冷宫,哪天说不定有人多言了,将徇儿贬为庶民,我们也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的,尽可能的好好活着,活的好好的。”
丽贵妃的话刘玉瑶似懂非懂,只是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外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便又发出一声苦笑。
“我还可以追寻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别人都想要的,我不要,别人不想要的,我去追,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不是吗?”
丽贵妃有些不解:“你这太子妃之位,哪个不想要?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啊。”
“谁都想要,不代表我也想要。”
丽贵妃摇头,又接了宫人递上来干净温暖的帕子垫在小娃娃屁股底下,重新包上干燥的襁褓。
刘玉瑶便又走到病榻之侧,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位一国之君。
活到这把年纪,他所经历的事情应该可以写成一本史书了,但是岁月峥嵘,权谋一生,到头来不还是只能躺在这里束手无策。不管是谋逆还是勤王,也只能任外头的人随性妄为,他再也无法翻云覆雨了。
“父皇……”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话想说,不知你能不能听得到。”
丽贵妃扭头,看着她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身形瘦削,清冷孤傲。
这样的字眼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用在这位太子妃的身上,但是现在,她发现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丫头却比任何人想的都多,心里也是最能藏得住事的。
“父皇,我既想让你听到,又不想让你听到。”她喃喃自语,握起那位老者放在榻上干枯的手掌。
“我自幼无父无母,是个野孩子,没什么教养,所以才做您儿媳妇的时候给您丢脸了,也让您生气了吧……我吃的,穿的,我的身份,我的名字,都是偷来的,都并属于我。所以,我也没资格叫您一声父皇,您如果听得见,一定要原谅我。这一次,我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想给您好好过一个生日,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丽贵妃见她如此很是心疼道:“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
床前站着的人,肩头微微颤抖,她回头看向丽贵妃道:“贵妃娘娘也没想到吗?”
“你这孩子……我怎么会知道。”丽贵妃有些不悦。
“那长春、宫里换了侍卫您总该知道的吧?为什么换侍卫,你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丽贵妃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茬,顿时被噎了个哑口无言。
只听刘玉瑶又道:“事发之前,有人让我去长春、宫躲避,想必整个皇宫之中,只有长春、宫是安全的吧?”
“这……”丽贵妃无言以对只得说道:“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说到底,我们都只是妇道人家无法左右这皇位更迭,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也不想提心吊胆。”
“父皇就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他就不想好好过个生日?既然母妃早就知晓,为什么不告诉父皇?如果告诉父皇,这一切都能避免。”
“你别反过来又怪起我来了,若怪我没有告诉皇上,不如怪太子吧,他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刘玉瑶也道:“他的目的就是这个皇位,李衡谋权,他正好篡位,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一句话说的丽贵妃也不禁怒火中烧起来,然而又因面前之人说的自己无法反驳,只能气的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父皇,我没有脸做您的儿媳妇,也愧对您的平日的疼爱,请您原谅我的胆怯!”
言罢她转过身去,抱过丽贵妃怀中的孩子就往暖阁外面走去。
丽贵妃一个不察已经被她走到门口了,急急追上去道:“你要去哪?”
“反正不是去长春、宫!”
“外面现如今还一片混乱,你不能到处乱跑,若有乱党余孽……”
“没人能伤的了我,小宝一晚上没好好睡一觉,我带他回东宫去休息。”
丽贵妃一听终于松了口气,以前还真是被这个随时想要逃出皇宫的太子妃吓怕了。
“好好好,那你回去吧,皇上这里我守着,如果陛下有所好转,我再派人去告诉你。”
“那就有劳母妃了。”
“快,你们都跟着太子妃,这外头大雪路滑,千万小心。”
再从清泰殿出来的时候,眼前刺目的白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寻芳赶紧将一件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然而她却长身而立,双目无神,骤然停在门口,不知该往哪里去。
天色已亮,白雪如光,公里宫外皆已戒严,身着铁甲的侍卫正在收拾最后的残局,而这间清泰殿的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的分外严实。
“参见太子妃娘娘。”周围侍卫齐齐下跪向她行礼,她冷眼而看,心中也是无悲无喜。
曾几何时,她也曾忐忑于别人对她下跪行礼,曾几何时,她也曾畏惧于这些刀枪剑戟,但时间带走了她的怯懦,也带走了她的率真。
“回去吧。”她轻声对寻芳说道:“焦嬷嬷该担心了。”
“是。”后者应了一声,赶紧招来轿撵搀她坐了上去。
积雪厚重尚未清扫,走在上面每一步都是一个深坑,倒是不容易滑倒。
东宫一如往昔的平静,回来的时候里面正在打扫昨夜的战场,抬出一具具的尸体,而她就这么目不斜视的与这些尸体擦肩而过。
焦嬷嬷确实对她母子非常担心,但是再见到的时候又心虚于昨晚自己说的话,几次踌躇,也到底没开口说什么。
刘玉瑶却只当不记得昨晚的事了:“我累了,要和小宝睡个觉,你们都退下吧。”
“是,娘娘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焦嬷嬷终于抓住句话头。
“现在不饿,等我饿了会叫你们。”
“好,好,那您好睡,奴婢们告退。”
待所有人从她的寝室中出来后,没等焦嬷嬷松口气,就听寻芳焦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