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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嬷嬷了然,必然对刘玉瑶也多了分敬意:“没想到娘娘如此大度慈悲。”
“嗨,这算什么啊,只要有法子吊着她的命,让我念经也行啊,只不过我不会念罢了。”
“阿弥陀佛。”当先那位高僧带着弟子向刘玉瑶双手合十,佛门见礼。
刘玉瑶也赶紧回了个阿弥陀佛道:“有劳大师过来这一趟了,只因雪良娣生病了,生大病了,就是病入……”她索性一挥手道:“反正太医说没的救了!还望帮帮忙。”
那大师又行一礼道:“生死有命,老衲只能为施主化解痛苦……”
“那也行啊,不要让她太痛苦,也行!”
大师点头,带着众弟子进内室去了。
内室本就逼仄,站着一群太医了,一群光头和尚进去,他们只得出来,一边出来,还在一边嘀嘀咕咕的怨怼,似是对太子妃请来的人非常不满,
有病治病,那是大夫的工作,和尚念咒能把人的病给念好了,那还要太医做什么?干脆就让和尚当大夫得了!
刘玉瑶慢慢踱步到他们跟前,众人抬头一看到她清泠泠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本来想训斥他们几句的,奈何刘玉瑶也明白,在这宫中生活多又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内室很快传来高僧诵念《大悲咒》的声音,想用咒法拉回那在鬼门关徘徊的人。
刘玉瑶也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目光正视前方,听着这让人心境平和的咒法,她忽然觉得做个和尚不问红尘,也挺好。
就在她兀自发呆的时候,外头又有人进来通传。
她见了来人,急急问道:“太子回来了吗?”
“不曾。”那人说着又对刘玉瑶道:“启禀娘娘,外头有一个老太监求见,说是长安殿的公公。”
长安殿的人她统共就认识内监总管常喜,这下赶紧说道:“请他进来!”
“是!”来人见她用了请这个字,自然不敢怠慢,快步出去请了常喜进了兰雪堂。
只见来人一身洗的泛白的青色太监袍子,头发斑白稀疏,高高瘦瘦的,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一进来就引的焦嬷嬷啊了一声。
“常喜?”她惊叫出声。
常喜看焦嬷嬷一眼,作揖打千道:“奴才常喜参见太子妃娘娘。”
“阿公不必多礼,你怎么来了?”刘玉瑶起身上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阿公?!”焦嬷嬷听到这个两个字,又一次的受到了惊吓,连忙说道:“娘娘怎么能叫一个太监阿公,这要是被旁人听了去……”
“这又怎么了!”刘玉瑶不满的看向焦嬷嬷:“太子称他阿公,我叫不得了?你也太疑神疑鬼了。”
“这……”焦嬷嬷自然知道太子是叫常喜阿公的,太子李彻自幼就是她和常喜看着长大的,一个阿公,一个嬷嬷,却是他最亲近的人。
只是后来先皇后薨逝之后,常喜自请为先皇后守灵,但皇上没有批准,只将他发落到长安殿了,说你与其为显皇后守灵,不如去守着李家的列祖列宗吧。
可能想到太子仍然年幼,所以他也没有推辞,这往长安殿去,一去就是十几年。
“焦嬷嬷……好久没见了。”常喜也冲她作揖道:“您看上去精气神依然利落啊。”
焦嬷嬷叹气道:“你可看上去老了许多,怎么长安殿的奴才没有伺候好你?”
“这倒不是,人老了,也到岁数了,还要怎样呢。”他呵呵笑了起来。
焦嬷嬷点了点头,又与他说道:“你怎么有空往东宫来了,这大老远的路程,走来的?”
这也是刘玉瑶所好奇的,也等着他解惑。
常喜又答:“听闻东宫请高僧诵经,奴才不敢怠慢,急急赶来了,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是不知,太子妃请高僧来所为何事?”
“哦,”刘玉瑶指指兰雪堂的内室道:“是雪良娣生病了,我本想请高僧念念周围,为她驱邪祛秽。”
“病了怎么不找太医啊?”他也着急道:“太子殿下可是知晓?”
“太医说……只怕没用了……”刘玉瑶面露难色:“太子也不知去哪了,雪良娣心心念念的想见太子一面……”
“这……”常喜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那唯有寄希望于高僧了……”
“嗯。”
常喜又原地转了两圈,忽的说道:“长安殿中离不开奴才,奴才还得回去,只要是太子妃娘娘无碍,老奴就放心了。”
“您这就回去?”焦嬷嬷道:“大老远的,累死累活来一趟,着什么急啊,休息休息再走吧。”
“是啊,”刘玉瑶也道:“阿公别急着走,我让他们用轿撵送你。”
“这可折煞老奴了。”常喜赶紧躬身说道:“老奴一刻也耽搁不得啊……焦嬷嬷,你送送我?”
焦嬷嬷一愣,看着眼下的常喜,似乎觉得他话中有话,在先皇后活着的时候,他二人还正值壮年,自己在宫中是横行惯了的,唯独这常喜待人宽厚谦卑,心眼也多,为皇后做了不少事,化去了不少的麻烦。
现在听他叫自己相送,必然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了。
“那奴婢就去送送常公公吧。”
刘玉瑶点头应允,又说要派轿撵,还是被他给推辞了,无奈只好放他离开。
这常喜年纪一把,心心所念还是她和太子二人的健康平安,宛如慈眉善目的爷爷一般。
她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过的不必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了,一定要将常喜接到东宫来,好好的侍奉他才行。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雪儿好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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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的焦嬷嬷走在瘦竹竿一样的常喜身边,对比的愈发明显。
二人直到出了兰雪堂,身边的人少了,焦嬷嬷才问他到:“常喜,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非得让我来送你?显得你脸大?”
常喜呵呵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想问问焦嬷嬷,太子殿下的卧房在哪里?”
焦嬷嬷一听,瞬间打了个激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要找太子?”
常喜连连点头道:“殿下之前和我提过,这东宫的入口,在他的卧房里,焦嬷嬷可是知晓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焦嬷嬷也已经明白了,太子到底去了哪里,显然也是呼之欲出了。
她赶紧点头说道:“知晓,知晓,你且跟我过来!”
二人急急往太子的卧房去了,不必说太多,已经知道太子到底去哪了。
这边刘玉瑶在兰雪堂内还是热锅蚂蚁一样,忽的见一个小宫女从内室出来,扑倒在她面前,涕泪横流道:“雪良娣……不行了……”
她哽咽的哭泣,上气不接下气。
刘玉瑶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好似什么炸开了,赶紧起身,快步进了内室。
此时的内室之中,长安殿的高僧正带着弟子跪坐在蒲团上为床上的人念大悲咒,声音在寰宇之内环绕,字字如玑。
她绕到屏风后头,已经见着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了,也不咳嗽了,也不呼吸困难了,就这么定定的看向帐子的顶上。
刘玉瑶被吓了一跳,但她胆子也大,待伸手去探,摸到她颈项的脉动,又松了口气,只觉得此时的她面色微红,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正要去叫太医进来看了,手脖子冷不丁的被床上的人抓住。
她扭头看去,那雪良娣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也看向了自己。
她的唇瓣干枯如蝴蝶的翅膀一般,一开一合,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来:“太子……”
“太子还没来……”她只能这样宽慰她。
然而眼前之人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一样,只是盯着刘玉瑶,仍然缓声叫道:“太子殿下,你来看雪儿了?”
她只觉得鼻头一酸,在床上复又坐下:“你好好休养,太子马上就能来了。”
“雪儿好想你啊,太子殿下……”
她这么多天以来,说话从未像现在这样顺畅,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
刘玉瑶赶紧搀着她坐起来,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能听见孟雪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只是那么静静的靠着,她连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半晌过后,孟雪终于又开口说道:“殿下,雪儿觉得冷……”
刘玉瑶不敢怠慢,赶紧扯了一件褥子,将她包住,自己也紧紧的抱住了她,好像在哄一个孩子一样:“好了,好了,不冷了,我抱着你呢,太子抱着你呢。”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又缓慢说道:“太医说,说雪儿只能活到年底了……”
“不会的,雪儿会长命百岁的!”
“活到年底也是好的……”她微微笑了起来,整个人好像都亮了,她容颜绝色也并非虚名。
“殿下以前问雪儿是哪日的生辰,我说……我一出生就被卖到了富贵人家做家养的奴婢……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生辰,殿下便说,你名中有雪,以后每年的第一场雪,本太子,就给你过一个生日,可好?”
这话说完,刘玉瑶便紧紧咬住了下唇,她觉得眼前一片水雾弥漫,好像随时都会落泪。
想必周围的宫人也都明白,这雪良娣只怕是再也无法过生日了,也都忍不住哽咽。
只听雪良娣又自言自语道:“好在,我还能活到年底……一定能下好几场雪,我要殿下,每下一场雪,都给我过一个生日……殿下怪雪儿,任性吗?”
“不怪,不怪!”刘玉瑶颤声说完,眼角的泪水就已经低落,落在孟雪的手背上。
后者看着手背上的泪水,苦笑说道:“殿下从未为我哭过,眼下,是心疼雪儿了?”
“是啊,你不要让我心疼,一定要好起来……”刘玉瑶说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是笑着的,但她还是没有忍住,说到最后语气都已经变调了。
“我怕是好不了了,不能陪殿下春看朝花冬赏雪了……殿下很快便会将我忘记,在这深宫冷院之内,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可新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旧人……没人可以长久的,不是吗。”
“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刘玉瑶回答她道:“等下雪还要给你过生日呢。”
“对殿下来说,我是你的一个过客,你对我来说,却是一辈子……”
刘玉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抿着嘴,忍着泪,却还是心如刀割,此时此刻,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心疼孟雪,还是将心比心的想到了自己。
怀中的女人继续苦笑,笑完之后终于说到:“雪儿要走了……”
“不,你别走!太子马上就回来了!别走!”刘玉瑶急急叫道:“别走啊!”
“若有来生……殿下可愿,许我白头?”她看着刘玉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出自己这些天来所哽在喉头的问题,她这么执着的想要见太子一面,就是想要这个答案,若是得以许诺,便是让她当场咽气也无怨无悔。
然而此时的刘玉瑶却不是太子李彻,她抱着孟雪哭叫道:“你别走,太子马上就要来了,你等等啊……”
“殿下……可愿?”她仍然执着的问出自己的问题,似乎只要得到回答,就能安心闭眼。
“我……我不知道……”刘玉瑶一边落泪一边着急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李彻,李彻你这个混蛋,怎么还没来!李彻!!”
“殿下可愿……”孟雪慢慢闭上了眼睛,到死都还在执着那个问题。
一缕香魂随风去,未了之愿难释怀,两行清泪染鬓角,双十年华付梦遥。
“孟雪……雪良娣!!”刘玉瑶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孟雪!!你醒醒啊!”
她晃着怀中女子的身体,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又急忙去探她的脉动,果然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了,终于不得不面对她已经不在的事实。
“娘娘……”众人上前拉扯她道:“娘娘,雪良娣已经走了……您,您放开她吧……”
她被人怔怔然拉开,眼睛通红的站在窗前,耳边听到的却是那些高僧所诵读的慈悲咒法,环绕在耳边,已经由祈福变成了超生。
愿她早登极乐,重新投胎,不必再受今世苦厄。
她浑浑噩噩的站在那里,听到哭声和念经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眼前不知何时走过一个人,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看去,却是那姗姗来迟的太子。
此时的太子也是双目失神,似是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走到床边,将那人冰冷的身体抱在了怀中,紧紧相拥,不言不语,似乎恨不得与她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