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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间本是聚少离多,如今,他虽然坐在自己跟前,疏离之情,溢于言表。再想到自己的儿子战场上英勇无敌,却受此奇耻大辱,明太后一时心底百转千回,胸口蓦然酸涩,“洛儿,你还在恨母后?”
萧洛垂眸望着手中的茶盏,不置可否。
明太后再也忍不住,拿起锦帕擦擦眼角,“洛儿,母后此番苦心,总有一天你会懂得。你只知带兵打仗,又一向不爱问政事,如今,既已登基,这朝中又纷繁复杂,你也该有所耳闻。。。。。。梅相之女,你不得不娶!嫡女不行,那就娶庶女!”
烛火跳跃间,萧洛眸色暗沉,显然,这不是他今晚来要听的内容。
明太后缓和了语气,叹口气,“哀家瞧着霜儿不似那般不妥贴之人,但事情已然这样,哀家只能说瞎了眼,唉,抑或有隐情不一定。。。。。。哀家知道你内心所想,只是镇国将军家之女位分低微,怎配做我大秦国皇后?更何况,将军府早已家世败落,你又刚登基——”
“母后,”萧洛捏住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起自己从边关风尘仆仆归来,以为从此后可与心上人相见相守,却扑了个空,又不得不与压根不爱的女人成婚,他就一阵气血翻涌,语气激愤,
“母后知道,儿臣一向对皇位不感兴趣,皇兄突然故去,膝下无子,儿臣才应允还朝,那只为惜若。儿臣早就发誓,此生非惜若不娶。母后为何食言,如今更是连宫门都不许其进?”
第七章()
明太后似乎早就料到萧洛如此发问,遂放下手中锦帕,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神色微动,“洛儿,母后是答应过你,若你还朝,让惜若为后。可你可曾问过惜若,她愿意入宫吗?你是一国之君,君臣之下,才是夫妻。若是惜若入宫,依你的性子,只会偏爱她一个。后宫嫔妃众多,人言可畏,你忍心让她背负‘专宠’的骂名吗?就她那柔弱的性子,你认为她在宫中能呆多久?”
萧洛怔住,脸色慢慢变了。
瞧着儿子的神色变化,明太后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苦笑,“你护得了她一时,可未必护得了一世。哀家知道你爱惜她,所以早已替你打算。惜若这孩子哀家瞧得清楚,不让她入宫,那才是为她着想。洛儿,战场上你是无人可敌,但若论后宫事,哀家比你眼明。”
萧洛垂眸下去,不再争辩。
“这些年你只在边关征战,殊不知镇国将军府败落后,楚惜若日子并不好过。好在这孩子明事理,怕你分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只怕你听到她处境不好回来会遭人暗算。更何况,想拿她要挟你的人多了去了,若不是哀家替你看着她,她早就是孤魂野鬼了。”
萧洛霍然抬眸,正要开口,却被明太后止住,淡淡道,“哀家知道你要说什么,哀家此生只育有皇子,却无公主孝敬,霜儿常进宫中为哀家解闷,哀家甚觉舒心。。。。。。”
“母后可知她对惜若——”见母后还护着梅霜,萧洛指尖都有些泛白。
“洛儿,”明太后摆摆手,有些无奈道,“霜儿虽说小女儿家的心思多了些,那也是因为她喜欢你。哀家本欲待她到宫中慢慢指点,依她的聪明,也错不了。她有些做法虽不妥,哀家亦不制止,只为告诉你的敌人,哀家并不在意惜若,那亦是对她的保全。。。。。。唉,今日之事,哀家总觉得蹊跷,待哀家问明你皇叔之后再给你一个交待。。。。。。”
萧洛显然并不想听这些,“母后,惜若现在在哪儿?”
明太后似乎乏了,半晌才道,“你若放不下她,只会害了她——惜若数月前已经出家。她此生将常伴青灯古佛,为你和国运祈祷。。。。。。江山美人,孰重孰轻,你自行掂量!”
。。。。。。
临走的时候,玉姑姑捧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袱,递给萧洛,轻声道,“这些都是之前皇上在边关写给惜若姑娘的信,太后都留下了,就是怕皇上此举反而会害了姑娘。。。。。。如今,惜若姑娘已在佛祖前发誓,此生都不会再见皇上。。。。。。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萧洛浑浑噩噩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似踩在云堆里,深一脚浅一脚,不着实地。
身后,太监李公公担忧地看着面色大变的皇上,小心道,“皇上,未央宫在这边方向。。。。。。”
“未央宫?”萧洛眼底赤红一片。
未央宫,皇后寝宫,本该是他的惜若所住,而今,佳人不再,他还去那里作甚?!
——
是夜,未央宫。
孩儿臂粗的龙凤红烛将富丽堂皇的寝宫映得如同白昼。
正中紫檀床榻上,大秦国新任皇后梅茹依然穿着白天的正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喜服,坐在床榻前,怔怔盯着桌上龙凤呈祥图案的酒壶和两只缠枝纹银杯,空空如也。
自从天牢回来后,梅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而她的夫君,在本该与她洞房的夜里,却去了太后宫中彻夜未回。
她端在床榻上,纵然内心再焦灼,再酸苦,也是纹丝不动,显示着皇后该有的气度和耐性。
旁边的贴心侍女莲心面有忧色,不时地觑着窗外,偶尔也会去门外看看。
当再一次从门口失望归来的时候,她看到端坐在床榻前的皇后娘娘依然面色沉静。
只能暗叹一声,走过来福福身子,低声问道,“皇后娘娘,这快一天了,您粒米未进,要不要吃点东西?”
梅茹淡淡道,“不用,本宫不饿。”
莲心只能退下,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四更多了,皇上都该上早朝了。她望望桌上早已热了n次的合卺酒,不禁替梅茹忿忿不平起来,“皇后娘娘,容奴婢说句逾矩的话,少不了是皇上怪罪霜小姐,如今倒迁怒于皇后娘娘了。”
梅茹心底一荡,眼睛终于从合卺酒上挪开,慢慢移到莲心的脸上。
那冷冷如刀的眼神,让莲心心底一惊。
一宿的失落和恼羞成怒瞬间在梅茹眉间攒聚,她终于爆发了,“混帐东西!皇上也是你这下等婢子非议的?!来人,将这不知轻重的婢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眼见着温和的皇后突然发火,未央宫的太监和侍女各个心里是如锣鼓齐敲,惊吓不已,只能听着莲心凄厉的求饶声消失在门外。
忽然间,听得门外传来低沉不悦的声音,“素闻皇后性情敦厚,却与下人这般置气,这是嫌朕来晚了吗?”
梅茹愣住,顿时尴尬不已,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只觉一阵冷风铺面,一身明黄袍的萧洛已经踏进宫门。
身后则是被侍卫拖出去又复返的莲心,瑟瑟缩缩地跪在后面。
梅茹很快明白了,脸上顿时浮起得体的笑容,款款福身下去,“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皇上恕罪。只怪臣妾教导无方,不得不对其惩戒。”
萧洛扫视了一下未央宫,白天宫里还是一片狼藉,如今却是整齐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喜庆的红色,唯有桌上银色壶身雕有龙凤呈祥的合卺酒很是显眼。
他走过去,自行执壶将两个酒杯倒满,余光扫了一下梅茹,声音依然冷淡,“皇后,饮罢此酒,你我便是夫妻。。。。。。”
说活如念书,更没有想象中的浓情蜜意,梅茹心底甚是委屈,只能自我安慰,一来今晚皇上情绪不佳,二来她深知皇上驻守边关,常年征战,只怕已经不习惯繁文缛节,遂款款走过去,刚执起酒杯,就见萧洛已经仰头一饮而尽。
她的笑容一下凝滞在唇角。
合卺酒应该是夫妻双方交杯而饮,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喝下去?
不过,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梅茹多想,她也赶紧掩袖一饮而尽,生怕下一刻她还没喝她的夫君已经不管不顾走了。
正如她所料,她酒杯刚离口,她的夫君便冷硬道,“朕还要上早朝,皇后歇息吧。”
看着比他的话语更冷硬的背影瞬间消失在宫门口,梅茹手一松,杯子一下掉到了地上。。。。。。
第八章()
冷宫。
梅霜借着月色大约看清了所谓冷宫的环境,一个字,破!
破桌,破椅,破炕,破被,除此空无一物。蛛网积尘,四壁透风。
偌大的院子,仅西侧靠墙一口水井,结着冰,明晃晃的。若是想死,想投井都不能。
梅霜忍着疼痛找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回忆着方才见到的正主,心底感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极品男人,在这之前,只存在于她脑海的传说中。
她实在想像不出,既然要嫁给这样的极品男人,堂堂左相千金为何还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非和别的男人暗通款曲,搞得自己身败名裂?这不仅是杀头更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你想,若是之前没有出事,她说不定早已和这个九五至尊名正言顺入了洞房。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名利双收,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吗?
说来说去,她到底是没有那样的命啊!
梅茹纵然可恶,可说的没错,这个皇上的确不喜欢自己,自己也的确插足了皇上和楚小姐的感情,更是给皇上来了一顶华丽丽的绿帽子,难怪这个皇上对她厌恶至极。
这样的结果,想想就特么心灰意冷!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终审判决里,并没有说她“祸乱宫闱”、“自戕”等不堪的罪名,而那些什么“天命不佑”、“华而不实”的词语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想必皇家最注重颜面,皇上丢不起那人!
梅霜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瞧着漏风的四壁,想着如梦一般的经历突然间不可遏抑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梅霜的大笑声令在外面守夜的一个侍卫嫌恶道,“瞧吧,到这里的特么就没有不疯的!想清静会都不行。”
随后,屋外传来粗鲁的漫骂声,
“唉吆,冻死爷了,若不是这丧门星,爷这回早在火炉前大口喝酒了——”
“你小点声,”另外一个年小的内侍劝着,“索性当你的差吧,人都疯了,还这般置气何必?”
“我呸!皇上不屑于今日一条白绫赐死她,左右不过是碍于吉日罢了!让爷在这陪着受苦受罪!”那名内侍毫不顾忌道,“早就听说这梅府大小姐虽是貌美如花,却是心肠歹毒,对其庶母妹妹更是百般欺负,如今遭了报应不是?素闻梅相高洁,竟生出如此女儿。知道吗?听闻她和昭王早就暗通款曲,如今被揭出,皇上能轻饶才怪!”
“好了好了,当你的差吧,以讹传讹,你也信。。。。。。小心人听见,走,烫壶酒去。。。。。。”
“这腌臜地方,谁有闲心来?”
随着两个人的声音远去,梅霜怔住。
她竟然——如此声名狼藉?还有,似乎,全天下都知道她和昭王有染?。。。。。。
唉,算了,她现在又累又饿又困,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办法吧。
——
新帝登基,帝后大婚后,梅府的两个千金成了宫中妃嫔私下议论的笑柄。
嫡女千金辱没门楣,自甘堕落,活该被打入冷宫;
庶女代姐入宫,大婚之夜帝后不睦,皇上连合卺酒也只是走过场,甚至都不曾宿在未央宫;
。。。。。。
风言风语传到皇后梅茹耳朵里,她自然是怒不可遏。虽极是烦恼,却无计可施。因为嫔妃说的都是实情。
梅霜平素就眼高于头顶,嫉妒心强,加上梅茹煽风点火,于是与各王公大臣间的千金们本就交情浅淡的梅霜不时与某些千金们交恶,而那些千金如今也进宫为嫔,梅霜此番出事各嫔妃们看笑话也便是在情理之中了。
一时间,随册封皇后册封的一众嫔妃们对新任皇后梅茹面上恭敬,背地却是撇嘴不屑。
这让皇后梅茹如坐针毡。
原以为当天梅霜“畏罪自尽”后,一了百了。谁曾想梅霜没死成却被发配去了冷宫,就算圣旨废后没有明说梅霜被废的真正原因,但却阻不断宫内私下的种种不堪流言。
这些流言明着拿废后说事,实则也是在暗讽现任皇后出身低微。大秦国向来嫡庶有别。
梅茹也只能当作没有听见,她可不想因为去争这些而失了皇后的得体。
于是,在冷宫的梅霜和宫中帝后不睦的传闻,成了梅茹的两块心病。
这天清早,各宫嫔妃们照例来她的宫中请安,聊了半天闲话临告别的时候,坐在她下首的辰妃突然掩口一笑,“皇后娘娘可曾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见大家都好奇,辰妃神秘笑笑,“往年的今日便是各王公大臣家的金枝玉叶们集体进宫觐见太后的大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