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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捋须微笑,清瘦的脸上,微微有点红晕。
这确实是刷名望的好机会,只要阻止了皇帝劳民伤财找到的人进宫,不,不能阻止成功,必须是阻止了,但是不成功,那么,他的声望,东林党的声望,就会更上一层楼。
然后,他就玩一次公车上书。
国子监的监生们早就闲的无聊了。
到时群情汹涌,他在出面安抚下去,朱由检就会认识到东林党在民间的崇高威望,然后老老实实欢欢喜喜的把东林党的诸君请入内阁。
被损伤被打脸的皇帝的威严和脸面?东林党是不在乎的。
整个大明朝,文官们已经有一百年不在乎皇帝的威严了。
“等到了路口,我们就一齐出去。”钱谦益道。
酒楼内几百个东林党人,急忙整理衣帽。
出去当街阻止昏君的乱命,那是大大的露脸的事情,以后要万年传唱的,衣衫必须一丝不苟。
护送水美纪和小真真的马车慢慢靠近。
“快到了!”某个青年大声的道。
酒楼内的几百个人,一齐望向钱谦益。
钱谦益面色严肃,缓缓的整了整冠带,慈祥的眼神陡然转成威严:“出”
“站住!”楼外,远处有人大声的叫喊。
钱谦益心中一动,转身望去。
曹化淳骑着一匹驽马,拼命的抽打着,原本一丝不苟的冠带,已经偏移到了快到耳朵边。
“站住!”曹化淳大声的喊着。
“事情有些不对。”陈于廷凑过来,附耳道。
钱谦益一凛,点头。
陈于廷对着热血沸腾的青年们道:“这是阉党的阴谋!我们千万不要中计!”
阴谋?热血青年们顿时愤怒了,极力开动脑筋。
“魏忠贤为什么不在这里?魏忠贤为什么不亲自护送?向新帝示好的机会,为什么他会放弃?”
“阉党手中有东厂,为什么这里只有区区几十个家丁?”
“几千人大索京城,其他人在哪里?”
怀疑一个一个的被抛出来,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这是魏忠贤故意要让东林党的诸位君子,跳出来阻拦水美纪和真真进宫面圣。
这心思,就太卑鄙了。
东林党诸君甚至可以猜测到,魏忠贤会在朱由检面前伏地大哭,圣上指名要找的人,被东林党劫走了,这是藐视圣上啊!
被东林党打脸的、刚刚从闲散亲王跳上龙门的、血气方刚的17岁少年皇帝,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好险!差点上了魏忠贤的恶当!”不少青年愤恨的道。
“我们东林诸位君子,上应天心,自然会逢凶化吉。”有人骄傲的道。
马车前。
曹化淳终于舒了口气,还好赶上了,没让东林的诸位君子误坠小人陷阱。
“曹公公,有什么急事?”护送的人问道,心里只是叹息,多好的计划,竟然被曹化淳这个二五仔捣乱破坏了。
“圣上急着见人!”曹化淳厉声道,“加快!咱家领路,直接进宫!”
酒楼对面的一个小小的食肆中,穿着富家翁服装的魏忠贤深深的叹了口气。
又是曹化淳!
不过,魏忠贤并没有因为大计失败而懊恼多久,很快,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小女孩和水美纪在窗口欣赏街道的景色,无数人在街道欣赏窗内的美人。
“真是太漂亮了!”魏忠贤在心中道。
现代人的营养和修养,以及水美纪无数年穿越养成的气质,汇聚成一个大明朝的土着们想都不敢想的、秒杀明朝或面黄肌瘦或圆圆润润的女子的超级美人。
魏忠贤恍然大悟了,朱由检说什么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纯属胡说八道!
这个水美纪,根本就是朱由检的小三好不好!
瞧,孩子都有了!
哦,可能不是朱由检的,朱由检虚岁才17,这孩子都有5岁了吧?在算上十月怀胎,11岁的朱由检就开始积极造人了?
这可能真心不大。
魏忠贤忽然发现,他似乎有了一点点对皇帝理解,身为天子的朱由检,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好色的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的中二少年啊。
这就容易对付了。
魏忠贤微笑,他终于了解了圣心。
而那个讨厌的曹化淳,显然还不了解。
“圣上,老奴找到了水美纪和真真,但是,未必就是圣上一心记挂的人”
魏忠贤跪在地上,诚恳的说着,说到“一心记挂”几字的时候,他偷眼看胡一一,胡一一的脸上,只有焦急,没有一丝的责怪的意思。
反倒是站在胡一一身边的曹化淳,脸色微微变了变。
魏忠贤心里顿时有底了。
“民女水美纪有些功夫,还请圣上小心龙体。”
胡一一挥手:“废话个毛!快带来见朕!”
水美纪和小女孩被带了进来。
胡一一怔怔的看着她们,大怒,对着太监宫女侍卫们道:“你们几个,都下去!”
魏忠贤大喜,曹化淳大惊。
御书房内,再无其他人。
水美纪盯着胡一一,忽然嘴角泛起了微笑。
小女孩咬着手指,愣愣的盯着眼前穿着古怪的服装的少年。
“姐姐,为什么他身上,有好熟悉的味道?”她拉着水美纪的手问着。
胡一一越看越怒:“我果然不是主角啊!凭毛你们都是本体穿,就我一个魂穿,还穿了个男的!”
水美纪大笑:“因为我漂亮!”
小女孩怔怔的看着胡一一:“姐姐?不,哥哥?不,姐姐?”
“记住,以后要喊万岁,哇哈哈哈!我是皇帝了!”胡一一得意的叉腰大笑。
水美纪仔细打量胡一一,一脸的嫌弃:“这个男人长得好丑!”
胡一一斜眼看她,考虑要不要开打。
小女孩扑到胡一一身上:“姐姐抱抱!咦,没有以前舒服啊。”挣扎着下地。
水美纪大声的对外面喊:“那个谁谁谁,那点吃的进来,我饿了!”
几个小太监探出脑袋,看见胡一一没有反对的意思,急忙退下准备食物。
“你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胡一一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水美纪笑嘻嘻的,不说话。
不一刻,太监就端了糕点和茶水进来。
“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只是还要等上一刻,请先用些点心。”小太监说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水美纪。
水美纪拿着糕点,缓缓的吃着,看着胡一一和小女孩打闹。
“等我回来吃饭。”水美纪对胡一一道,不等胡一一回答,已经出了御书房。
一路疾奔,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什么人!”守卫皇宫的禁军大惊。
“准备放箭!”禁军首领下令道。
几百个禁军准备开打。
“不要放箭,圣上有旨,不得阻拦!”远处,有几个太监拼命的追赶,大声的叫着。
人影闪动,水美纪已经出了宫门。
“我的剑!”有个禁军惊叫,腰间的长剑,已经只剩下了剑鞘。
几炷香后,水美纪杀尽英俊男子满门老少。
皇宫内。
“何必呢?”胡一一瞅着水美纪,很是不满,这种事情,何必脏了手。
水美纪微笑不语,只是在铜镜前,旋转着,身上的华丽衣裙打着转,裙角和丝带不时飞舞。
第77章 水太凉()
“我要吃那个!”小女孩大声的叫着;声音传出了御书房;一直传到了画廊上。
几个宫女暗暗鄙视,果然是民间的女孩,一点规矩都不懂;换成别的皇家后裔,这个年纪;早就懂得循规蹈矩,食不言寝不语了。
但她们一点点表情都不敢有。
周皇后就在她们的前面站着,冷冷的看着御书房的朱阁雕栏;不言不语。
几个宫女暗同情;皇帝被其他女人抢走了;皇后不说,皇后心里苦啊。
她们想错了。
周皇后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想到男女之情。
在嫁入信王府之前;先皇后拉着周皇后的手;反复的叮嘱;身在皇家,别去想什么情情爱爱一生一世一双人;宠爱不重要,感情不重要;只有保住大明的江山最重要。
周皇后认真的点头;皇家没有儿女私情,皇家只有责任和义务。
这以后,不论是作为王妃;还是皇后,周皇后都牢牢的记得一个道理。
要贤惠,要以天下为重。
朱由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重要;喜新厌旧,不重要;贪恋美色,玩物丧志,误了国家大事,那就万万不能!
周皇后慢慢转过身,平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回宫。”她淡淡的道。水美纪很漂亮很漂亮,究竟是败坏了成汤天下的妲己,淫(乱)宫廷的赵飞燕,还是什么?她一定会牢牢的看着水美纪,看着这大明的江山。
远小人,近君子,只有让朱由检多亲近东林党的那些君子,才能确保朱由检做个好皇帝。
“杀了?”魏忠贤大吃一惊。
想不到漂亮的像仙女一样的水美纪,竟然当众屠杀了原夫家满门。
“圣上知道了吗?”他急忙问道。
小太监用力的点头:“圣上叹息道,何必呢?”
何必呢
魏忠贤焦急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水美纪微笑,圣上继续和她们胡闹。
魏忠贤懂了,胡一一根本不在乎杀人,她在乎的是其他东西。
“来人,立即杀了真真全家老小。”魏忠贤飞快的下令。
皇帝喜欢的女人,别人就不能碰!
皇帝喜欢的女人,谁碰谁死全家!
真真要是得宠,会不会记恨杀她全家的人?
这太遥远,哪有眼前得到皇帝的赞赏有用!
“叫下面都机灵点,不敢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魏忠贤又叮嘱道,小真真被家人视作鬼怪囚禁,这种谣言必须掐断!
“来人,找最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各种糕点水果,有趣的小玩意儿!”水美纪和小女孩得宠,必须巴结!
“咱家好想有个西洋的小玩意吧,立刻拿进宫来!”
京城流言四起,新皇帝为了抢夺美人,杀人全家,鸡犬不留!
昏君!天大的昏君!
大明朝就没有出过这种荒唐事!
“钱公,圣上扰乱纲常,强抢民女,这是有违圣人之言的大错,天意必将降下惩罚,圣上必须知错,必须发罪己诏,不然难以平息民愤!”
“对!发罪己诏!不然必天降灾祸,六月飞雪,十年大旱!”
“国子监必须上书请愿!”
“言官必须上书痛骂圣上不端行为!”
百十个年轻的东林党人,愤怒的吵嚷着。
钱谦益急忙阻拦道:“慢,此事要从长计议!”
又要从长计议?麻痹!每次喊了半天为国为民忧国忧君的口号,就是不见动手?
看到魏忠贤就吓得发抖,看到皇帝抢美人杀人全家,就急忙缩起脑袋装鹌鹑,找出十七八个借口,总之坚决只动口不动手。
可是陷阱呢?圈套呢?什么都没有!人家几十个人大摇大摆的把美人送进宫了,这边几百人窝在几尺外的酒楼中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算东林党的精神?
便有人冷笑着质疑:“钱公,你屡次推三阻四,枉法纵容圣上,不似你以往言行,何以如此?”
联想到钱谦益的人生轨迹,从来没有和皇权正面冲突过,就算是不管事的木匠皇帝手中,钱谦益也丝毫没有敢站出来正面硬杠皇帝,就算见了皇帝的走狗魏忠贤,也是只能退避三舍。
这种废物也配称东林的领袖?
有人支持这种质疑,沽名钓誉,不符合东林精神!
有人大声怒斥,这是诽谤钱谦益钱公!钱公做事,高屋建瓴,哪里是你们这些小字辈的人看得懂的!立刻跪下道歉!不然,嘿嘿!
有人就不屑了,不然怎样?难道还想小人动手不成?
几百人的厅堂内,忽然乱成一团。
钱谦益冷笑,一群小年轻懂得什么政治。
但是,这些年青人正是他能够成为东林领袖的基础,是万万不能简单处理的。
“也罢,今日老夫和大家说说,我们东林诸位君子的宏愿。”钱谦益说道。
厅堂中渐渐安静,人人静候钱谦益解释。
“大明朝这些年来,道德日益低下,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与民争利,荒淫无道!所有上天才降下灾祸,以示天心。”
众人点头,天下灾变,都是人间有恶事,所以天意有所警告,这是自孔圣以来不变的真理。从万历年间开始,天灾不断,这就是上天在警示大明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