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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认识他,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见他阴沉的脸色都提高了警惕,手死死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给予一击。
霍青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无比沉重。
画面重演。
一个女子,缓缓走在街道上。她一身华丽,周身描着金纹,拖着长长的裙摆,每一步仿佛都在碾压她的心血。她顶着弃妇的名声,走在令人注目的街上,忍受着无数人的指指点点……她路过那卷得半人高的红毯时,伸手扶了一下……
霍青惊觉,原来那时候,莫晓夜是如此的心情,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伤透了心。
怨不得她对他绝情,
原来,这才是真的痛了。
438天贶节()
暗夜神国成立以来第一个天贶节,又逢赤阳大道打通,可谓双喜临门。
凌一帆不仅按惯例取消了宵禁,还在外城举办了盛大的庆典,特地邀请了圣使为夜都祈福。夜都每家每户都在门口贴上了彩纸,挂上一尺高半尺宽的彩灯。形式统一,但样式不同色彩不同,令人眼花缭乱大饱眼福。
天贶节第二天,祝小冉终于得了一天假期,被知画放出来透气。
自从见识到莫晓夜的能力,祝小冉就陷在修炼中无法自拔。余三最近忙,虽不能晨钟暮鼓,但每隔一天见面一次,夫妻两人相安无事。令余三烦恼的,只有霍青和莫晓夜之间僵硬的关系。
前几天,霍青从东林会馆回去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知从哪里拿了酒,在房间里喝得烂醉如泥,连第二天去议院答复名单的事都耽搁了。余三和钺扈冲进去的时候,他倒在地上,房间里全是坛坛罐罐,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钺扈不知所云,但余三却是听清楚了,他在喊“夜儿”。余三当然要把这件事说给祝小冉听,不仅为了抒发心情,也是变着法的让祝小冉把话传给莫晓夜。
唠叨得久了,祝小冉也觉得霍青怪可怜的。她觉得,保住养家糊口的本钱,其实就是护住了家,这样的男人其实是最有责任心的。对婚礼的事,祝小冉生气归生气,但冷静下来后,却又觉得换了她也有很能这么做。她和余三讨论过好多次,假设以后不得不的问题。交流得多了,她的心也更加倾向于霍青。
终于有了出门的机会,祝小冉第一时间去东林会馆找莫晓夜,赶了个大早。到的时候,莫晓夜刚刚起床。
“怎么这么早?你不睡觉的?”
往常这个时候,市都没有开,更别提出门了。
祝小冉笑道:“我多久没出门我自己都记不得了,好容易出来放风,当然要早些出来。”
“你这话敢说给我师叔听吗?”
莫晓夜知道,祝小冉是自愿修炼的,不然就知画师叔不爱管事的性子,就算是下了死命令,祝小冉也会偷偷跑出来。
莫家大换血之后,莫晓夜没有让廖红辉给自己安排丫鬟侍婢。她嫌梳妆太过麻烦,经常只扎一根马尾。
“伯母好。”
罗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套蓝色衣衫和首饰,说:“快来,爷爷给你准备了衣衫,是今天穿的。”
一套鲛纱做成的短袖露脐装,下配薄纱长裙。腰缠宝石珠链,四角坠流纹水玉。考虑到莫晓夜四肢的金纹,又在手臂上配了巴掌宽的臂环和薄纱抽金丝手套。
东临多水,蓝色是水的象征,也是鲛纱的本来颜色。
传说鲛纱由神力织就,化水为丝,其实是取一种蓝色水草的茎做成。这种水草往往长在深达数百米深的水底,采摘极为不易。而且色泽有深有浅,要凑齐一匹布用的量已经极为困难,还要制成同一色系的就更是珍贵了。
罗兰身上的深蓝色长裙比莫晓夜的衣裙深一个色调,这样打扮一看就是一家人。她满意的看着女儿,说:“快坐下,娘给你梳个发型。”
“不用那么隆重吧……”
祝小冉笑:“等一会儿可是有祭祀大典的,你是莫家少主,不能不去。”
莫晓夜乖乖坐下,任罗兰在自己身上捣腾。
她双鬓的发被外翻挽起,辫子到脑后直至腰间。鬓粘流金沙花叶,金丝缠与辫间,尾坠蓝宝石流苏,正好露出她巴掌大的脸颊。在她就快不耐烦时,终于完成了。罗兰看了看,又拿起一旁的少主腰牌、香囊、无忧鞭、如意坠一一挂上。
除去婚礼那次的繁琐装扮,莫晓夜还是第一次穿得这样一本正经。她不自在道:“好看吗?”
“好看!”
“以后都要这么穿,才像个女孩该有的样子。”
罗兰又待了会儿,怕祝小冉不自在,便嘱咐:“你和小冉出去逛逛吧,辰时记得去祭台。”
祭台,便是当初的刑场,让墨晓夜难免想起霍家劫法场的事来。
祝小冉这才得了机会开口问:“你真的不和他一起了?”
莫晓夜僵笑道:“我适合一个人。”
“听说前几天他喝了很多酒,睡着了都在喊你的名字,说他错了。”
“别人的事,我管不着。”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祝小冉开导说:“你看余三也经常去当差,不能陪我,我也没生气他选了事业。”她觉得,霍青选择矿权就和余三选择去执勤是一个道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明你在害怕,在逃避,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祝小冉记得莫晓夜在身份这件事情上纠结过很久,现在不存在身份差异了,她和霍青反而吵起架来。莫晓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何,反正心中有道坎总是无法跨过。
莫晓夜郁闷道:“你再这样聊下去这个节没办法过了。”
“我在为你好。”
“所以我更应该对自己好,不是吗?所以,就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不被人打扰,一样是幸福。”
莫晓夜面上带笑,祝小冉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原本想说,不能去伤害别人,但却不由自主想起婚礼当天的情形。霍青的做法何尝就不是对莫晓夜的伤害?
爱情这东西,难道对错,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祝小冉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晓夜,一切都会好的。”
“会的。”
***
祭台离东林会馆并不远。莫晓夜和祝小冉临到时间才出了门。廖红辉带着莫家侍卫不紧不慢跟身后,路人退避三舍。
莫晓夜见人都被吓跑了,叹道:“你先带人去祭台,我们随后就来。”
“这怎么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以我的体术,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再由他跟着,两人都没得逛了,冷冷清清的有何看头。
“但……”
莫晓夜板着脸道:“这是命令!”
廖红辉可怜巴巴盯着莫晓夜,见他心意已决,才一步三回头的往观景台去了。他换了个方式去想,大不了到了观景台再折回来,或者让其他人来接。
接人总不算跟了吧!
439圣子祈福()
没了侍卫的威慑,街头渐渐恢复了热闹。
祝小冉和莫晓夜同病相怜,在夜都呆了几年,上街闲逛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哪里都是新鲜的。
突然,街上吵杂了起来。一群人从四处涌了出,往观景台方向挤去。
“快,祈福祭神仪式快开始了!”
“听说这次来的是圣子啊。”
“走走,咱们也去看看。”
……
两人不明所以,被人挤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祝小冉紧紧拉住莫晓夜的手,免得和她走散了。好在这条巷子不是必经之路,根本无人路过。
祝小冉嘀咕道:“那么着急干嘛,时间还早呢。”
“也许他们是想去占一个好位置吧,远了是看不到的。”
五大家族的人都会站在台子上,其次便是官员和五大导师,祝小冉作为知画弟子,也是台上的一员,很难理解这种抢位置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说话间,旁边紧闭的门里传出了小孩子的哭声。
一个小男孩从门里蹿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见到巷子里有人,毫不犹豫的跑过来躲在莫晓夜身后。
“娘……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包着头巾的妇女手里拿着刷碗用的竹帚,上面还滴着水。她眼里似乎只有他的儿子,追着他就打,一边打还一边骂:“没用的东西!老娘让你去背书,你去干什么去了!”
“呜呜……我错了,错了……娘,别打了……”
小男孩不敢去抓墨晓夜的裙摆,只是围着她转,不停闪躲。竹帚上的水不停溅在莫晓夜的新衣服上,让她不由的皱眉。莫晓夜想躲开,谁知道那小男孩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只围着她转。
莫晓夜忍无可忍,道:“大姐,你这样打孩子也是不行的……”
天下父母心,特别是有了新政,出人头地不再是梦想,这让许多人又有了读书的动力。
妇女还不解气,骂道:“打死他个不争气的,一天只知道玩!”
祝小冉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妇女拉住:“孩子要慢慢教,急不得。”
女人还想去打,无奈被祝小冉拉住,只好挥了挥手中的竹帚。她这一挥,莫晓夜又被甩了一身的水。
女人似乎被劝通了,吼道:“给老娘回去抄书!”
小男孩怯怯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对莫晓夜两人说:“谢谢姐姐。”
“去吧。”
院门重新关上,祝小冉见莫晓夜身上的衣服润润的,愁道:“衣服都湿了,要不先回去换一件吧?”
莫晓夜看了看时间,摇头说:“来不及了,我们先过去,走到的时候就干了。”
“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夜都这么热,就当降温算了。”
莫晓夜平常的衣服素净得很,根本不适合参加重大活动时穿着。她如今是莫家少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莫家,也不能太低调了。
廖红辉果然又倒转来,远远道:“少主,仪式要开始了,我送你们过去吧。”
这一次莫晓夜没有推辞,由他护着上了观景台。
这里一如几年前的热闹,可夜都却不是以前的模样。时光飞逝,那时墨晓夜也在这里,不过是议院的囚犯,被行刑的犯人。
观景台上,一个万字石鼓中央立着一块菱形宝石,那古老的文字已无人识得。莫晓夜记得很清楚,当初她被行刑时,面前就有这个石鼓,只是当时上面并无宝石。她思绪恍惚,连凌一帆对着她笑都没有发现。
凌一帆只好喊:“夜儿。”
莫晓夜装扮起来与以往不同。鲛纱称得她肤白如凝脂,和那股不屈的气质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高贵曼妙,灵动华美。
李博睿笑道:“晓夜,好久不见。”
“睿哥?”
李博睿一身雪白衣衫,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有游龙在衣摆间游动。他头顶萤玉白冠,手带血玉扳指,似神明再现,不可直视。
站在祭祀台上最高处的当然是凌一帆和李博睿两人,林院判立在一旁,五位圣徒包围在四周。其下依次是五大世家和贝利学院众人,唯独不见喾厉。
莫晓夜没想到,曾经和自己一起入学的李博睿居然是圣子。还记得入学时,李博睿提过圣城,也明确的说了不是圣城的人,甚至还说自己不想娶东边的姑娘。这一想,莫晓夜再次记起他说不能相信白家,便觉得他的警告不得不信。
辰时钟响,林院判唱道:“祭祀仪式开始!”
众人皆跪,只有李博睿一人独立其上。
今天,他是暗夜神的化身,要以神的名义接受四方朝拜。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咒法,那块宝石越来越亮,似乎连周围的光芒都被盖过了。
只见光芒四射的剔透宝石从石鼓上浮了起来。随着高度升高,亮度已让人不能直视。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文字,同石鼓上的相似,围着石鼓缓缓转动,照亮了夜都每一个角落。见过成人礼的奇景,却从未见过祭祀。莫晓夜无法用书上的知识去解释眼前的景象,她下意识去看爷爷和阁老,只看到几人目光闪烁,脸上隐隐有担忧的情绪。
这时,宝石光骤然一收,众人又看清了,光芒的中央,正是那颗剔透的宝石。不等大家反映过来,一个虚影慢慢自上空浮现,似乎能看到他的眉眼,一旦凝神注意,那面目又模糊了。
神迹现世!
李博睿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他吟唱着什么,如歌如泣。那身影便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真实,到后来,甚至能看清那衣衫摆动的幅度。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唯独莫晓夜还在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