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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莲丈八等人闻讯赶来,焦急万分,却被吕布的人马拦在外围,气氛剑拔弩张。
孔莲等都怕赵云吃亏,便纵声而呼:“……将军,且先过来一叙,我等有要事相商!”
赵云一声清啸,朗然道:“都回营去。有要事便去与公子商议。”
他声音并不如何大,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跃进每人耳中,闻之使人心神巨震,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孔莲小脸煞白,隔着朦胧雾障又看不清那边状况,脚下虚晃,幸亏丈八扶住了他。
丈八郁闷极了,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你怕个什么,我二弟本事最高,从无败绩,怕甚吕布?”
“你这傻……”孔莲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把眉头皱得死紧,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有要事便与公子商议”,这话分明是笃定了要和吕布决一死战,连生死也不拘了!
那厢吕布听了,冷然而笑:“胆色倒好。”
赵云神情淡淡:“胆色好不好,倒是无谓。今日我却要废你手脚。”
吕布怔了一瞬,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仰头长声狂笑。笑完双眸一缩,狼一般凛然肆傲的眼神看将过来,森然道:“敢对本侯放此厥词,赵子龙,你是第一人!原本不想杀你,这可是你自找。”
说着,长戟一振,杀机瞬时暴发。
那头臧霸正巧赶到,大声喊:“温侯不可!赵子龙乃忠义之人……”
吕布不耐喝道:“尔等便在百步开外,不许近前。”
话落挑眉睨了过去,“可听见了?诸将都不愿你死,现下后悔,尚来得及。”
赵云斜勾唇角,竟一改往日沉静之态,眉眼翾飞中,带出几分邪肆。
他也不理吕布的话,冷声道:“吕奉先,当日我曾说,他是我的人,劝你离他远些。今辱我所爱,断难饶恕。”
真个狂妄,吕布心中冷笑,却一时没回过味来:“你所爱何人?”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祁寒。”
吕布霎时怔住,这会才全然清醒了。昨夜喝得断片,醒来还以为是梦中幻象,此刻听了,心中竟是狂喜狂怒。
喜者是自己真的亲近了祁寒,怒者是这赵子龙说的这些浑话。
他嗤笑起来:“他是你的?”想起祁赵二人异乎寻常的亲密,吕布冷笑连连,“祁寒他怎会是个死人的?自今日起,他便是我的了!”
赵云亦笑:“倒要看看一名手脚俱废之徒,还能怎生搅弄风云,折辱于他。”
语落,长…枪一振,缨绦迎风。
吕布也不回嘴了,将方天画戟倾略,摆开阵势,一声暴喝有如雷霆,“来!好教你见识我神戟之威!”
赵云劲盈周身,豪气充斥胸臆,长声道:“正要讨教!”
二人只字不吐,杀气暴涨,各自静默而立。一横戟,一掣枪,岳峙渊停,全身肌肉紧绷,一触将发。
高手对决,生死便在一隙之间。
两人武艺当世罕逢敌手,皆已登峰造绝,时间仿佛陡然滞住,空气胶灼,谁也没有先动,眼神却凌厉无匹,各璨精芒,盯住对方纹丝之举。
张辽臧霸等人赶到近前,俱是一凛——
但见吕布金刀大马而立,双腿轩敞,一足踏东南,一足踩西北,手中长戟横举迎风,仿佛与他著甲长臂混为一同。乌黑色的月牙小枝与锋尖攒动寒芒,强悍绝伦的气势笼罩在他身周两丈之内,四面八方密不透风,杀气铮铮。
长戟所指,蓄势待发,竟无一丝破绽可寻。
张辽狭长的眸子一撩,向臧霸递个眼神,寓意明显:“温侯既摆出了这种阵势,那赵子龙已是无幸。”
臧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孰料就在抬眸一瞬,却是深深怔住,朝赵云那头努嘴,面露惊异。
张辽顺他目光看去,只见赵云足下不丁不八,站姿随意已极,周身气势毫无波澜,沉静而立,却予人极端压迫之感。他袍下右臂斜控长…枪,银色枪尖指向地面,一动不动。遍身雄浑之劲贯通,宛如紧绷的弓弦,拉得满月,寒锋内敛,深藏不露。
他们眼尖,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枪尖正自轻轻抖动嗡鸣。
心下不禁悚然一惊。
凡世上擅使长…枪之人,都能抖出枪花。一者惑敌,二者防御,三者强攻。枪花抖得愈小,本事愈高。若有人耍枪,其枪花大如斗,还自恃高强,则绝对是不入流的庸手。
赵云枪尖轻颤,举重若轻,竟是一直抖动着肉眼难辨的细小枪花。小小缨锋之上,气劲澎湃,他用力拿捏之巧,枪法之纯熟,技艺之惊人,神态之沉稳淡然,竟是众人从所未见。
吕布长戟在手,力拔山河,强悍气势压制住两丈之地,指东打西,已到达随心所欲之境,可以说浑身上下一无破绽。
反观赵云银枪垂侧,蛟龙藏渊,两丈之内,却感应不到半分杀气和防备,但那轻颤嗡鸣的枪尖,却凝聚了无限杀机力道,随时可以倏忽来去,任意东西。看似全身都是破绽,实际却无半分破绽。
吕布恰似狮虎,赵云犹如龙凤,两人气势迥然,却同样动魄惊心。
对峙的时间不过数息,旁观者却觉压力沉重,度秒如年。
臧霸等人心跳越来越快,额头沁出汗水,倒似比场中二人更为紧张。
就在这时,一声鸟啼掠过原野,穿行于晨光朦雾之间,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静。
吕赵二人同时动了。
方天画戟一扫,横扫千军之势,开山镇海之威,斩向对手腰际。
涯角银枪一振,惊起风雨云龙,点破苍穹流风,直刺敌方面膛。
两人兵器相交,倏忽间已交换了三招。但闻画戟呼风,长…枪嘤鸣,两人身形你来我往,在雾气中仿若两尊天神斗法,看不真切,真正一场惊天动地的绝世酣战!
102|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画戟长缨刎颈血,一见君子误终生
*
张辽等人早看的眼花缭乱,个个张嘴屏息。孔莲等也伺机冲到了近前,一见此景,尽皆咋舌。
雾如白纱,曦似素帐。
那两人都是长身玉立,俊伟不凡,战意高涨之际,更是英武逼人,难分伯仲。
铿锵几声轻响,针锋相对,笃笃几道回音,枪杆交击。
两人身形闪动,点到即止,却绝非相让,实在对手变招太快,每一个招式都无法使老,甫一递出,便被窥得门径破解,立刻又要变招。如此寸息之间,二人你来我往,竟然已经对了十数回合。
正在这时,马蹄声动,校场边缘一声吁止,有人从马背跃下,外围窸窸窣窣的人声喧阗了一阵,有人呼了几声祁公子,便有道轻捷的身影奔到近前来。
吕赵二人生死相搏,本是全神贯注,外物难闻,却因这人来到,同时心头一震。
祁寒站在三丈之外,喝道:“住手!”
吕布哼了一声,画戟不停,势如疯虎,战得越发精神。赵云亦冷然不语,长…枪点动,翩若惊鸿,打得抖擞淋漓。
祁寒见状,嘴角抽了抽,见二人战到酣时,枪尖与戟尖碰撞,火星飞溅,根本无法近身。
吕布手中长戟舞得凶猛,仿佛幻出数十道光影,端的是霸气冲天,鬼神辟易。
赵云将长…枪耍得劲急,宛若化作数十条游龙,与白袍翀飞,搅得缥缈雾气四散,如仙逸尘。
祁寒目瞪口呆,望着两人前所未见的械斗,暗自咽了口唾沫。
他本是更担心赵云的,但观他杀气凛凛,竟然未露败象,不由越发心惊。
可这情况……该怎么办呢?
他当吕布是兄弟,好吧,虽然人家吕布并不这么认为,而赵云是他最在乎的人,眼下兄弟和心上人打架,到底帮谁,简直是个千古谜题。
祁寒哐当一下把孔莲腰刀拔了出来,向前走了两步,越发纠结:到底是该为兄弟两肋插刀,还是帮心上人插兄弟两刀?才能制止这两人……
思维刚刚跑偏,还没等他回神,那厢吕布和赵云已同时喝道:“别过来!”
祁寒扯起嘴角,翻了个白眼。
为难之际,却见二人来去如电,又对了数个回合,他暗暗握起拳头,竟也不知不觉被这场激战吸引了。与周遭一干热血男儿一样,只觉心潮跌宕,血液贲涌滚烫。
这便是吕布!这便是赵云!
委实打得痛快!
吕布长戟一掠,好似雄鹰展翅浮空,堪堪从赵云脖际擦过,然而赵云却浑然不惧,银枪一递,疾点他心口护甲缝隙之处,两人招式未老,又是错身分开。
这毫厘之差,便是殒命之危。但不论赵云或是吕布,谁也没有错失那一毫一厘的差距。
吕布大戟在手,又占着宝甲护身之利,更是大开大合之势,劈、斫、挑、刺,威猛无双,然而赵云却是不怕,枪意走锋,轻灵沉厚已极,总能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
又是十数回合过去,赵云忽地卖出一个破绽,吕布长眸一眯,横戟斜勾,往他肋下空门直刺。这一下,速度奇快,呜的一声带起破空风响,足见力道之巨,竟是不管赵云这破绽是虚是实,都要用开山之力破之!
祁寒心中咯噔一下,眼睛霎时瞪得斗大,惊呼哽在了喉咙里,一颗心提至嗓眼。
然而,却见赵云不慌不忙,沉肩一捺,枪尖向下,将吕布戟尖压黏住了,竟是他曾对自己讲过的一招“无中生有”。这一招乃是从虚式中,变幻出实招的厉害路数。这招本该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然而吕布膂力奇大,他压得竟极为艰涩。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力透双臂,吼声如雷,猛力举戟上崩。赵云提枪一抖,喀的一声,金铁交鸣,他眼神忽地一变,下一秒,吕布长戟已横在赵云脖颈之间。
“吕奉先,手下留情!”
祁寒惊呼一声,猱身冲上前去。
然而吕布眼中杀气沸然未绝,闻声浓眉一皱,仍翻转手中画戟,小枝上冰冷锋利的刃尖,立时刺破了赵云脖颈,流下几道汩汩的猩红来。
祁寒惊得面色苍白,生怕吕布要下死手,再也顾不得许多,提刀由下而上,锵的一声,将画戟撞开。
“赵子龙……”他咬牙一字一顿,眼中盈了怒火,摸出素巾按在赵云伤口上,声音有些发颤。
赵云淡淡拂开他的手,幽深的眸子看他一眼,闪过一抹温柔神色。
“无碍,你先回去。”说着,朝跟过来看情况的孔莲和丈八递了个眼色。孔莲盯着赵云创口犹豫,丈八却是二话不说,上前架了祁寒便走。
祁寒被拖出数丈,哪里肯听,当即便与二人拉扯起来。
赵云这才扭头看向吕布,不紧不慢道:“刚才那招,我没输。”
吕布道:“是,我没有赢。”
适才电光火石的一瞬,本该是枪尖黏住画戟,顺了赵云枪路,先一步抵达吕布眉心要害。但奈何方天画戟乃当世神兵利器,锋锐无匹,赵云的银枪无法力拼,只得轻轻让了一让,这才被吕布抢得先机,抵住了脖颈。
半招之差,只因兵器之利,不算光彩。
吕布脸色黑沉,心中老大不痛快,扭头看了眼祁寒那边,又睨向赵云颈上兀在迸流的鲜血,鼻中冷哼道:“既已打完,你还不走?”
刚才胜之不武,但横戟在颈的刹那,他仍然动了杀心,直欲将赵云一戟搦死。
赵云道:“今日本就不论输赢。”我只废你手脚。
说罢长…枪一振,摆开阵势,竟还要再战。
吕布没好气地摆手:“你已受伤了,我不捡这便宜。”
赵云冷然一笑:“这可由不得你。”
话落,银枪倏忽挟风,狂梭而去!
吕布暗道,来得好,正合我意!不愁寻不到机会杀你。却也是无暇分神说话,把戟一迎,两人再度对上。
祁寒在不远处看得真切,倒抽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赵云受了伤还朝吕布动手,心中急得犹如铁锅虫蚁。既担忧赵云伤势,又暗恼他异乎寻常的执着。
打着打着,吕布的心境却有些不同了,眼里渐渐流露出几分惊异来。
赵云给人的初印象极为安稳沉着,端方循矩,但与他交手越久,方知此人的个性暗藏锋芒,渐露峥嵘。绝非浮于表面的简单。
这番激斗僵持不下,眨眼又是十数回合,赵云竟是越战越勇,变招越来越快,神速奇戾。他的悟力惊人,就像通过刚才短短的交锋,就已窥破了吕布路数,枪走游龙,看似毫无章法,却精湛狂诡,使人讶叹。隐隐有压制吕布之意。
这个人就如一把深青色的古剑,样式朴素。
好像崖际破土而出的亭亭翠竹,狂风难折,暴雨难污。又仿佛江上乘风破浪的孤舟,任凭夜雨飘摇,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