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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亦是冷然一笑,忽将银枪一横:“原来吕温侯怯败。恐输阵之后,我二人扬长而去,不好捉拿,因此不敢下令。那便罢了,我赵子龙从不与无胆之人较量!”
吕布听了眸中寒芒一闪,脸上笑容肃萧,重重一哼道:“好,你这激将之法虽则拙劣,我却听得,待会教你输得心腹。左右——听令!”
数十骑齐声应是,吕布抬臂戟指赵云:“今日我若落败,不可难他二人,放其离去便是!”
话音方落,诸将尚未答话,忽有一骑自郝萌右侧转出,那人黄马皂巾,眉目俊秀,下颔微尖,一身轩昂凌厉之气。此人朝吕布急急谏道:“温侯不可放此二人!”
祁寒心中暗骂这人多事,却听之前以浑语讥讽自己的郝萌驳道:“文远此言差矣!温侯如此下令,不过为让人输得心服口服,莫非,你真以为温侯会输?”说着羊髭一抖,睨向张辽的目光尽是不屑。
郝萌自诩吕布八健将中翘楚,向与张辽、臧霸不睦,却与魏续等人结为朋党,见他忽出劝谏,立刻驳他。也不为别的,就是图个嘴利心快。
张辽修眉一纵,还欲再说,却见吕布甚为不耐地扫他一眼,显是将郝萌的话听进去了。
“令出无改。诸将且退,看我败他。”
吕布骄傲,当即将画戟一挺,威势自现,那厢赵云得他一诺,亦自提枪在手,二人目光交接之处,空气中登时暴涨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恍若穹顶裂缺霹雳交会,于无声之处,却落地惊雷,隐隐透出一股极为凶险意味来。
祁寒被十数精骑隔在外围,见状不禁心乱。胸中那点波动情愫亦自消散,被眼前气氛所慑,他不由握拳在手,盯紧前方对峙之势的两人,目露焦急。
再看场中二人,却是凝然未动。
一者有若矫龙凭渊,轩昂沉稳,手中银枪紧握,映日闪动烁芒,一身白袍迎风猎飞,气势孤凛;另一人却似猛虎出涧,嚣狂暴烈,掌中画戟轻攥,锦铠泛起金鳞,随身红袍向日遄飞,威风堂堂。
祁寒见二人静默而立,乃是高手对决,气氛焦灼。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吕赵二人盯住对方,岿然未动。眼睛在彼此身上轻轻扫动,似乎在等对方出手。而一击破之。而正是这种压抑沉滞的气氛,更让人感觉,一旦这两人动起来,交上手,那便是无可挽回的险恶局面!
祁寒掌心攥出一层汗水,瞳孔微张,只觉呼吸不畅,心跳过速。
他刚才骤然得知了心中那一抹极不靠谱的情意,意识激荡冲撞之下,不及回神想出应对之策。孰料时机却不等人,待他稍微清醒来,吕赵二人竟已约好战罢事宜,准备大拼一场了。
祁寒不停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快说点什么,制止他们!”
但他一想到赵云,竟是心绪繁乱,头一回无法聚精会神地思考问题。两人或许下一秒便会交上手,届时根本等不到他想出妙策。祁寒一直盘旋着这个念头,渐渐紧张到脸色苍白,手脚发麻。
他下意识虚抬右臂,对准吕布那边,左手不动声色地抚上衣袍之下的小弩。
他实不愿插手二人的拼斗,但又委实放心不下。危急之时,性命比其他重要。
谁知,就在他做出这微小动作的一瞬间,吕布忽然转头,似有若无地瞥他右臂一眼。
赵云也回头看来,眉峰一蹙,眼中波光凝冻,祁寒却瞧出他有了几分不悦。
靠,真不是瞧不起他,只是担心好吗!又不是觉得他打不过!祁寒见二人脸色一沉,怏怏把胳膊缩了回去,不再动弹了。
说时迟那时快,祁寒自觉漫长的时间,其实不过一瞬而已。场中各人正心思微妙,望着吕赵二人,等待山雨欲来,雷霆爆发的一刻。正在这时,山腰蹄声如促,蓦地转上十数骑人马。
当先之人纶帽皂袍,斑发束以鹿弁,一身吏仕打扮,五官端正厚重。他马速不慢,人未至声先至,遥遥大喊一声,“将军且慢动手。”
祁寒乜得那人形貌,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登时升起几分希望,目光灼灼向那人望去。
那人驰到近前,果然生得庄重正气,似个中年文士。皱眉蹙额之际,约有愁苦之态。那人目光沉暗,略一逡巡,眼底暗藏无穷精光,一眼便知是个极为聪明厉害的角色。他目光在祁寒身上绕了一下,旋即毫不停留地落回吕赵二人身上。
吕布倒真停手,脸上几分恭肃,敛容道:“原是公台来了。”
祁寒眼睛一亮,暗道,果然是陈宫!
此人颇有智计,却苦无良主。当初义释曹操弃官而奔,东颠西沛,后因看不惯曹操为人狠辣无情,弃之而去,先后投过陈留太守张邈,上党太守张杨等人,最终无路可为,只得跟了吕布。他追随吕布,一直算得上忠心耿耿,吕布对他也颇为倚重信任,只可惜许多关键之处,吕布却或妇人之仁,或贪图小利,或自以为是,不听其谏,最终落得兵败垂成。
且不论陈宫是敌是友,眼下他二人的身份却与吕布势力并无冲突。此人一来,事情便有极大转机。祁寒心中一安,脑中飞快转动,一双玉瞳骨碌转悠。
吕布看他一眼,正见祁寒又闪起那狐狸般狡狯昳亮的眼神来,不由暗觉好笑。这少年忽而想要偷袭,忽而又算计什么,看他眼神便知玲珑心思,花样甚多,倒是前所未见的有趣。
这时陈宫已下马来到跟前,皱眉拾了吕布袍袖,到一旁窃声谏说:“将军,你怎又跑到小沛狩猎了!今日有要事相商,何故如此贪图嬉乐?徐州虽在手中,却并不稳固……”
他好不容易同吕布结盟,几乎已是无处可投,想与他成就一番大事,奈何吕布总不听劝说,终日酒色嬉乐,令陈宫无比忧心。
“日日理政,太过乏累,出来放松筋骨而已。”
吕布被陈宫当众絮叨指摘,虽然是“悄声”,但也仅限于陈宫自己以为的悄声。在习武高手眼中,他这声音却不算小了。吕布早不止一次遭遇这情形,以前还不觉怎地,今日却觉分外不同,只觉面上难堪,心情郁躁,脸色便不好看了。
陈宫全然不以为意,仍是积极劝诫:“那且不说田猎之事。垅边军士说你要斩杀无辜庶民,却又所为何来?”
说着,陈宫瞭了眼祁赵二人,自己都不相信这俩人是什么无辜庶民。
外围的军士不清楚这边情况,一个传一个,传到最后消息失真,他赶来之时一听,登时恼怒,冲来阻止。孰料小冈之上并无遮掩,遥遥便望见一白袍将军与吕布对峙,那份气势浑然天成,竟是丝毫不输温侯。陈宫那时已知军士口中“险被射杀的州府百姓”绝非寻常人等,但他却不点破,眼皮下精光潜射,不知是何计较。
吕布被他说得无言。陈宫多番指点他明路,算得军中第一谋士,他也不好发作,只不悦地抬颔看向赵云:“公台眼力最好,你看他像什么百姓,倒像贼匪细作。”
祁寒嘴角抽了抽,郁闷地想,阿云一身气概,爽朗正气,英姿勃勃,哪像什么山贼土匪了?
郁卒之余,却是不断观察吕陈二人,暗自感叹吕布英勇无双,却是情商不高,御下无能,驾驭不了自己的军师,随随便便陈宫即能震慑住他;又感叹这陈宫的不自量力,一心去扶烂泥上墙,自仗着多智而淫威于猛虎,终有一日,这头猛虎厌倦了他之谆谆苦谏,反迎那陈珪陈登为座上之宾,将陈宫之策弃而不用,终致双双败亡陨落。
“既然可疑,你二人是何来历,且报上姓名。”陈宫拿出军师官威来,倒有几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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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俊杰奉先扫榻,释鹰鹞子龙争锋
*
祁寒排众而出,站至赵云身旁,便见赵云面不更色道:“我乃常山赵子龙。”
他跟着昂头拔胸,道:“我乃幽州新城祁寒!”
赵云听他不报原籍,眉头一抖,看他一眼。
再次联想到祁寒之神秘。
从始至终,他甚至连祁寒的祖籍都探询不出。祁寒对他极为依赖,几乎是无话不谈,但不论他如何明拨暗点,祁寒却从来对自己的背景守口如瓶。这让赵云心中一直有个疙瘩,那种隐隐有团乌云盘桓心上的感觉,让他觉得不适。
然而,即便不适,他却也想不出理由逼迫少年。
陈宫听二人自报家门,眼中惊异一闪而过。
祁寒见了微诧,心想,原来他们的名气已如此之大,不过在小城之中以少胜多败退乌桓,却能让陈宫惊奇色变。
吕布看了陈宫一眼:“他们是何人,是敌是友?”
祁寒登时感觉自己额际掉落几条黑线,忍不住剜了对方一眼。
陈宫紧皱的眉头一松,眼中讶异已自消去,拱手朝二人道:“原是公孙伯珪帐下文武双璧,久仰,失敬!恕我等开罪了。”
吕布听了,脸上微臊。
他消息闭塞,对时局之事不敢兴趣,遇事向来以军师谋士之言为瞻,因此并未听过二人之名。讷讷看了二人一眼,心道,原来这芊芊少年,竟还是个有点名气的谋士?
当下便起了几分招揽之意。
赵云见陈宫客气,便见了礼客套几句,祁寒有样学样,也做得分毫不差。陈宫没有问二人此来徐州何事,似乎并不见疑。
祁寒赶紧道:“既是误会,双方也无甚错处,不如就此作罢。温侯意下如何?”
赵云看他一眼,眉头一蹙,似颇不虞。
祁寒如何感觉不到他情绪波动,心中暗暗翻个白眼:“刚才不想打架的人是你,现在揪着别人错处不放,想大干一场的,还是你。”
吕布脸色一缓,颔首道:“确系误会一场。公台既夸你二人双璧,想是俊杰。那公孙伯珪无甚长处,你二人跟我回去,将来自有作为。”
言下之意,竟是要请他们同去郯城。
赵云眉峰一聚,便要开口回绝,身旁祁寒却捉了他袖袍轻轻扯动。赵云不便回头看他,却已知晓他心意,登时脸色一沉,抿唇皱眉,不复言语。心里却像是堵了块大石,难以痛快。
这厢祁寒已自笑道:“多谢温侯看重,我二人自有雄心壮志,但却非逐利忘义之辈。归附之事,还请待考量一二。”
吕布哈哈笑道:“我最爱忠义之人。你等若现在归我,我反要不喜。今日若不见弃,同往郯城小住如何?好教你们知晓本侯诚意。”
祁寒似是喜上眉梢,躬身一揖:“温侯错爱,安敢推辞?我与阿云素闻兰陵醴醪佳酿,美不可言,有心一尝。今日恭敬不如从命,一切听从温侯吩咐便是。”
吕布大喜,当即下令回城。
赵云心中不快,撮唇唤出玉雪龙正欲随行,却见自己白马后头跟着那匹逃跑的枣红驹。
这马本是他帮祁寒挑的,全身枣红,几乎没有杂毛,四蹄乌黑如墨,额际一抹雪白月牙,长得甚是可爱。此马年齿尚有,已长得十分神骏,却没想到它如此胆小,完全经不得阵仗。听闻吕布人马来到蹄声大作,便吓得跑了个没影没踪。
如今一看,那双水溜溜的大眼,委屈至极,正自苦大仇深地盯着前方的玉雪龙,长耳低垂,脑袋耷拉,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腹上尚有许多蹄印,鬓毛也有些凌乱,似被玉雪龙狠揍了一顿。
再看那玉雪龙,正朝着自己和祁寒挤眉弄眼,咴咴而嘶,摇头晃脑之状,zh如人在笑,一副得意至极静待夸奖的模样,逗得祁寒笑而不止。
赵云见状,瞥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枣红马,忽觉出气。又见祁寒笑得开怀,不禁跟着牵动嘴角,轻轻莞尔。祁寒弓腰捧腹而笑,赵云突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往他脑瓜重重一拍,趁其捧额大叫之际,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祁寒刚刚束好的头发又散落下来,登时惊、痛、怒交集,望着赵云纵马离去的背影,愣怔半晌。
心中那抹尴尬情愫瞬间抛到九霄去了,待回过神来,他愤然跃上枣红驹,吼道:“马儿,马儿,快给我追!待追到那头玉雪龙,我帮你报仇!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一般的幼稚无赖了……通通该打!”
枣红驹听了,浑身一震,竟立刻抖擞鬃毛,仰脖怒咴,“唧江——昂”一声长鸣,一扫之前萎靡不振之态,扬头嘶风,撒开蹄子追了上去。
祁寒福至心灵,头一回与这匹胆小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感。
心中暗想,原来这匹马儿真的聪明,只是之前太过高冷胆小,不愿与自己沟通罢了。以后好好与它培养感情,说不定能成个忠于主人的神驹。
想到这里,他有几分高兴,轻拍马臀,俯身紧挨了它的脖子,双手抚揉那块被玉雪龙咬乱的鬃毛,枣驹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