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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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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被关得太久,长期不见人,陡然见到二位知交好友送行,心中自是感慨万千,三人便抱在一处,俱是哽咽难言。刘晔和朱灵当即表态,他二人有伤在身,虽然无法随行,但此心却是向着大公子的,愿有一日,能够效犬马之劳。

    祁寒那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想着赶紧离开许都,便匆匆与二人挥别,带了朱灵的一名亲兵,飞驰东去。

    他心中是极度想要见赵云的,因此一刻也不愿停歇。不眠不休,两人飞奔了四天四夜,终于下了官道,赶到下邳。若非途中顾及小红马,以及朱灵那名亲兵的马匹,他还会更快。

    谁知他到了下邳,却发现浮云部早已撤走了。祁寒又驱马往他们常驻的山野营寨寻找,还是遍寻不见。浮云部离去之时,竟然连半个记号也不曾留下。

    他焦急惶惑,好似无头苍蝇一般,也不知道赵云到底是跟随刘备走了,还是往北去了冀州,与张燕的黑山军大部会齐,因此只得在城中胡乱寻找。如此又过了两日,他委实疲惫不堪,又没怎么饮食休息,便就累得昏倒在了长街之上。

    幸亏被酒舍的老板救起,叫人找回那名到处打听的亲兵,给他灌喂了汤饭,又请来医者下药,祁寒才终于缓了过来。他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命那亲兵买来纸笔,给张燕写了封信,约他五日之后,往邺城相见。

    ——他寻不到赵云,但张燕却该知道一二的。

    那亲兵乃是朱灵心腹,是信得过的,祁寒便将书信托付给了他,告知他联络方式与地点,命他即刻送往冀州。那兵走后,祁寒昏沉沉睡了半日,便又启程,独自赶赴邺城去。

    谁知,他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小红马载着他,又连续跑了两个日夜之后,他便病倒在了东平县,一病不起。

    这一场大病,直令他便连床也起不来了,缠绵病榻之上,又无人照料,极为凄苦,到了晚上,又是噩梦频频,总还以为自己仍被关在那小小暗室之中,如此心力憔悴,受了许多的苦楚煎熬,险些便命丧在了山东。

    这一来,他就误了跟张燕约定的时间。待他稍稍整理好了心绪,病情亦有好转,便拖着支离的病体,想要再赶往邺城。但当时,河南、山东之交正在开战,他怕在黎阳、白马一带遇上曹操或是袁绍的兵马,徒增是非,便即转道濮阳,打算从渡口过河,再前往魏郡,去寻张燕。

    但到了渡口,却又遇上天降暴雨,黄河涨水,过不了河去。祁寒深知东郡乃受黄河、海河、太行山脉地形等影响,年中时节雨水集中,夏季更是暴雨频发,极易引发洪涝灾害,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在东郡盘桓,每日往各处渡口查看,冀望能有渡船过河。

    这一停留,竟有一日在渡口上遇见了一位故人——当初那救过他性命的太平教医仙,董奉,董君异。

    董奉一见到他,倒先吃了一惊,道:“寒儿乖乖,你怎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年多不见,原本那个丰神玉立的少年,竟变成了瘦损嶙峋,形销骨立的模样——两颊深陷下去,更将那脸显得尖削窄小,双眸黯淡无光,腮上无二两肉,瘦得只剩了一副骨架子。

    反观董奉,倒是满面红光,半点没变,还是个二十四五俊秀的青年模样。其实他到底多少岁数,恐怕也只有于吉知道。他曾与祁寒相处过一段时日,将他当做后生晚辈,开口便没有遮拦顾忌。

    祁寒遇见他,也是意外之喜,眼神微亮,还同他开起了玩笑:“君异兄,岂不闻平叔(何晏)傅粉,瘦腰一握?当今之世,正是以瘦为美,我不过节食过度而已。这几天吃多一些,便就胖回去了。”

    董奉哪里听他胡诌,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扯着他便上了马车,一路载到白马县他隐居的杏林精舍之中。路上他握了祁寒的手腕,早将脉象清了,董奉便沉了面色:“你这孩子,恁的逞强!若不是今日遇见了我,只怕真要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不成不成……我得帮你治治。久闻你与赵子龙交好,若教他知晓我不治你,任你胡来,岂不是要怪我了?”

    因此便将祁寒强留在精舍之中治病。

    祁寒听了董奉的话,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极度想见赵云,随着时间流逝、生病、时日的拖延,还越发强烈……但他也确实不愿赵云看到自己落魄难看的模样。毕竟董奉开口便说自己是“鬼样子”,想必这瘦得嶙峋的骨架模样确实难看。若叫赵云见了,平白惹他担心。他便应下董奉,安心留在了林中养病,正好可以等待天晴,暴雨停歇,便渡河去寻张燕,探听赵云的消息。

    董奉虽身在太平教中,但常年云游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倒也不知道浮云部此刻去了哪里。他与祁寒呆了几日,见他病情稳定,便将精舍交给祁寒打理,自己又飘然离开了。

    祁寒趁着养病,见那精舍前方有一片怪林,树木参差,隐隐应和八卦之理,不由暗叹造化神奇,天生留下这么一个适合布阵的场所。当初他帮翟逆管过山林,精通林中布阵之法,技痒之下,用奇门遁甲设了一个迷阵。虽不愿制敌伤人,却也足以防御闯入的野兽和外人了。

    董奉留下了不少丹方药材,祁寒每日老老实实地煎汤服药,又端正了作息和饮食,与山鸟溪鱼为伴,白天外出,往渡口探看,顺便留几枚暗记,冀望着能撞个运气,被黑山军的人偶然发现;夜里就安安分分地在茅舍中休息,如此桃源之地,舍外溪水潺潺、芳草花香,令他浮躁抑郁的心绪渐趋平缓。不多日,身体便似养好了几分,至少,从表面上看去,只是有些过分的苍白,倒不显得如何瘦削病态了。

    昨夜雨住云收,祁寒大喜过望,可惜今日进城,却见城中关卡严密,盘查仔细,不易通过。他恐被曹操的人发现,只得拉低了笠檐,暗暗退了回来。

    原来,近几日白马县军情告急,曹操的太守刘延正自调兵遣将,集中了兵力守卫渡口要津,轻易过不得人去。祁寒掐算时间,料得大概是袁绍大军南下打算进攻黎阳,准备与曹操展开决战,是以即将派人攻打白马县了……

    此一战,如无意外,袁绍将要损兵折将,士气大挫的。而颜良文丑二将的伏诛,更会助涨曹操的气焰,打击袁绍的锐气,此一段时间,袁绍虽拥有二三十万大军之众,而曹操仅有十万以内的兵力,却在能士气上半点也不怯逊于袁绍。

    祁寒怕露了行踪,便暗中往驿馆留书一封,密发给朱灵,匿名落款,信中用当初商议好的暗号代替,又简略地标画了地形图——他已打算这几日就要离开白马,往东北上游渡河,前往濮阳,再转道去邺城或者冀州。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夜晚间,张燕竟带人寻了过来。

    原来他在邺城等不到自己,这三个月间,一直派人在各郡县的津渡找他,直至昨日才发现了他的暗记。

    若说祁寒不高兴,那是假的。

    当初张燕诚心认主,他却视为戏言,不想这汉子忠心耿耿,竟然待他如此之厚。

    他将经过草草对张燕讲了,便握住张燕的手,道:“飞燕,你可知道阿云现在何地?”

    张燕闻言,面色一闪,登时语塞。蓦地转过了头去。

    祁寒尚处在兴奋喜悦之中,一时并未发觉他脸色有异,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张燕便抬起眼眸,直直看着祁寒的眼睛:“公子,你可知晓,当初我说要认你为主,并非儿戏。”

    祁寒眉峰微微一蹙:“如何?”

    见张燕答非所问,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来。

    张燕的目光在他面颊上仔细逡巡一遍,见他的眼神如此清澈明亮,与先前初见时的死气沉沉,迥然不同,显出了一种活泼鲜活的气息,应是以为将要见到赵云的缘故……他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浩然一叹。

    却不忍多说什么,只道:“公子,浮云部已然投了刘备了……”

180|三更()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改当初拜主意,却变等闲故人心

    祁寒长眉一皱,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良久,也不说话。

    “我听闻,”张燕措辞道,“公子,你乃是曹操的爱子,瞒骗了所有人,更与子龙兄长相交甚深……”说着,他偷瞥了祁寒一眼,“公子也知道,子龙兄长在我黑山军中号召力非凡,他振臂一挥,就连我飞燕部的一些弟兄,也闻名赶去了河北。此时的浮云部已聚集了一万余人,正随同刘备,在袁绍帐下做事……”

    张燕见祁寒双唇紧合,眸色暗沉,并不说话。怕他多想,又连忙剖白真心,“公子放心,我可不管你是曹操的儿子,还是袁绍、汉帝的儿子。浮云一部虽然投了刘备,但我麾下的黑山军大部却从未表态,只是与其友好而已。依照公子所说,北方大部分教众皆已收服,眼下我正收罗江南的各路残部来投,将来,我们黑山军,势必是要辅弼公子,谋图大事的……至于那刘玄德?哼,他算得什么!”

    张燕说着,邪肆一笑,一脸的志得意满。当初那种骄傲姿态,登时又浮了出来。

    祁寒心头郁悒,却是半晌沉默。

    他没有料到,赵云会这么快投了刘备。

    当初他告诉赵云,刘备派人刺杀,赵云心中已启疑窦,明明说过要查明一切,再决定是否归附,如今竟如此草率地做了决定……令他不禁想起了那一日在下邳城楼,赵云凛然回眸一扫,冷冷看他的模样。

    难道那误会当真天大,大过了他们的累月情深?大过了他们彼此的信任,赵云竟然已经追随了刘备……成了刘备的子龙将军。

    张燕知他心情不好,另一件事便更不敢说了。只暗暗咽了口唾沫,赌咒发誓,一遍遍承诺,必要戮力效忠于他,绝无二心。

    他却不知,祁寒所在乎的,其实并不是赵云投靠刘备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事背后,所寓藏的含义,是赵云对他的态度和变化。

    听到张燕一声声“公子”唤得殷勤,祁寒也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只得撑起笑容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要不要考虑另觅明主,我并无逐鹿之意。帮你策划一二,倒还勉强可以,你若真要认我为主,却是明珠暗投了。”

    张燕却瞪大了秀目道:“咦?公子岂不曾读过《韩非》?那楚国的君主熊侣曾言道,‘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后来他当真是举处士六,翰邦大治。兴兵诛齐,败绩徐州,胜晋于河雍之间,合并诸侯于宋,遂称霸于天下。这就是所谓的大器晚成、大音希声了。公子眼下虽然还没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但你却有这能力,先师于吉也是赞同我的。我信你,自也决意跟随于你!”

    祁寒摇了摇头,面色发白,站起身来,迎向窗口的风,重重吐出口气。

    唇边勾着一抹极浅的笑容,朝他道:“那随你了罢。军中可有什么疑难?此刻拿出来,我帮你参详一二。”

    张燕眼神发亮,十分欢喜,道:“正有几方的渠帅部众,无论如何不愿归顺,还请公子教我!”

    他倒是有意做出这副喜态来,或许也是为了帮祁寒冲散那股忧郁的心情。

    祁寒感觉到了他的善意,便即一笑,朝他淡淡点头。

    张燕畅笑起来,吹唇作啸,朝着窗外一呼哨,便有亲信上前,拿了两包牛肉、一壶美酒,并一些果脯吃食,铺摆了一地。

    张燕道:“公子你看,这白马县正宗的道口烧鸡、老庙牛肉、延津酸枣,专门给你带来的,尝尝鲜!扰了公子的清梦,当做补偿了,你与我边吃边讲吧!”

    祁寒近来都是茹素,陡然见到这肥鸡美酒大肉,有点不适应,苦笑了一下,便被张燕拉着坐下,随意嚼用了几口,就不动了。却是拿着地图,将黑山军接下来的安排,好好与他分解、商讨了一番。

    下半夜里,张燕便带着人走了,给祁寒留下了一名亲信,当做他的侍卫。祁寒本要推辞,但张燕说,嘁,你这庙小还住不得多人,否则将他们全留给了你。祁寒推却不过,只得将那汉子留下,又将他们一路送到湖滨,还骑上红马,又送到了官道上。

    张燕回马好几次,催促他快些回去,若送出太远,只怕遇到曹操或袁绍的军队,那便不好了,祁寒听了,这才住马站在道旁,目送他们飞骑离开。但见众人的马蹄纷纷扬起尘土来,即便在夤夜之中,依然清晰可见,颈上红巾似火,背后皂甲如云,看得他胸腔之中,一股豪气油然顿生。

    回到茅舍,那飞燕部的壮汉礼数周全,笑得腼腆憨厚,自去另一间小舍中收拾,把厚实的茅草和毡毯铺在地上,便就睡下了。

    祁寒听到隔壁传来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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