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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影子越跑越近,等它跑到瑾兮面前的时候,嘴巴里塞满了没有吃掉的雪。
瑾兮松了一口气,“小铃铛。”
灰耳朵的狼傻在原地,等它回过神时,猛地冲上来,撞到瑾兮肩膀上,吧唧吧唧地嚼着嘴里的雪,又发觉不合时宜,赶紧把嘴里的雪吐掉,分毫不差地吐在了瑾兮手上。
瑾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无奈地叹气,她伸手摸着小铃铛的脑袋,“你在,那黑旗军呢?”
小铃铛伸长脖子,越过瑾兮,去嗅苍寂桐,呜呜地叫了几声,然后扭头就跑,瑾兮从来不知道小铃铛能跑得这么快,转眼就没影了。
瑾兮弯下腰,将脸埋进苍寂桐的胸膛,听着他微弱的心跳,“苍寂桐,我背负着的杀孽太重了,不能再多一个你。”
黑夜带着一队黑旗军跟着小铃铛赶到的时候,瑾兮已经抱着苍寂桐昏迷了……
……
北山脚下,鹅卵石铺就的河床上,美人师父正昏迷着,河水自山谷流下来,一漾一漾地漫过美人师父的手臂,甚至有时候漫到了他的脸上,突然呛了水,美人师父咳嗽着醒来,他撑着身子,缓了一会,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和瑾兮分散了,竟被河水带到了启家族人所在的村庄边上。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加之在雪山脚下,空气还很冷,美人师父打了一个寒颤,北牧就连夏天都是凉的。
“也不知道瑾兮那个小疯子被冻成什么样了。”
……
北牧军营。
“将军,我们的人查到了启家嫡女的踪迹,在北山脚下,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身份不明。”
沈疏狂看着沙盘,心不知飘去了哪里,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上,“能守在她身边的男人,除了她师父,就只有苍寂桐了。”
“我们的探子回报,瑞王不在皇城,而且,皇上下令查封了瑞王府,证实武家是前朝三大世家之一,瑞王是前朝余孽。”
沈疏狂低头笑了,“前朝三大世家,已知启武,这最后一家究竟是谁呢?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瑾兮这人便是如此,总能牵扯出许多事情和人。”
“我们要去把启家嫡女抓回来吗?”瑾兮和将军的恩怨情仇,报信的小兵还是有所耳闻的,将军一定是恨极了那个女子。
“自然。”沈疏狂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但凡和瑾兮牵扯上关系,他都是无法安定的。
……
……
瑾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已经是晌午了,山洞中的光亮很足,瑾兮将手挡在眼睛上,许久许久才适应。
瑾兮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狐裘大衣,不知道是谁给她披上的,许是见她衣衫破烂又脏吧。
苍寂桐就躺在瑾兮身边,右手边是燃烧着的火堆,小铃铛正用自己的大尾巴给苍寂桐当被子,见瑾兮醒来,又蹭过来,舔瑾兮的手。
“你醒了。”黑夜也不知道如何称呼瑾兮,只能用一个简单的你。
“多谢救命之恩。”瑾兮道,然后走到苍寂桐身边,给他诊脉,“幸好他只是内力流失过多,太过虚弱,才昏迷的,回去后休养半月就能完全复原,这期间,要多吃点药膳,晏大夫明白的,也不要让他强行运转内力,损害太大了,忧思过重也不好……”
瑾兮就絮絮叨叨地嘱咐一些护理的事情,黑夜就站在瑾兮背后,安静地听着,他突然有些悲伤,不知道这俩人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北牧不能久待,他也需要用药,你们快些带他离开吧。”
“瑾、瑾姑娘。”
瑾兮突然听到了暗五的声音,回过头,看见暗五就站在她身后,瑾兮轻笑,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了。”
暗五比黑夜、落影和其他暗卫更熟悉瑾兮,交情也更深,如今也更尴尬,所以他和瑾兮说话多了几分疏离和克制,“苍奡怕是回不去了,皇上查封了瑞王府。”所以暗卫和落影才逃到北牧来的。
至于原因,瑾兮是明白的,“不如去大漠吧,先在医馆里安顿下来,等苍寂桐醒过来再说。皇上暂时不会查到大漠去的。”
黑夜和落影在思考是不是应该相信瑾兮,可是他们应该是相信的,因为王爷信她,也因为他们信她。
“这是沉香令,拿着它去医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们接头,沉香阁任凭调遣。”瑾兮把沉香令交到暗五手中,“我不管苍寂桐用不用得到沉香阁,肯不肯用沉香阁,我只是把它交到苍寂桐手上而已。”
“瑾姑娘,你还不知道苍奡和北牧正在打仗吧,我们若是要回苍奡,必定要撕开交战区,这样便会暴露行踪。”黑夜道,“北牧出征的将军正是沈疏狂。”
“沈疏狂……”瑾兮愣了一下,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沈疏狂的消息了,“他是在报仇。”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避开交战区。”瑾兮拿过一根烧过的木棒,在地上描绘地图,“是戈壁,没有多少人烟,骑马最快一天就能出戈壁,直达大漠。”
暗一回来的时候,瑾兮正好画完地图抬起眼,见了暗一,也只能轻笑致意。
暗一有些尴尬,也没有打招呼,只是说明了山下的情况,“沈疏狂带了一队兵马正往这里来。”
“快走吧。”瑾兮道,“我会拖住沈疏狂。”
“可以一起走。”暗五道,他和瑾兮终究是有情分的,“再说主子来北牧也是为了你。”
“沈疏狂是天生的将帅,强悍霸道,我若是不拖住他,你们会有被围追堵截的危险。”瑾兮笑了,“沈疏狂要的,是我。”
“那我们要如何向王爷交代?”落影道,“何况你还发着高烧。”
落影他们都知道,瑾兮是不能受冷的,发烧更是会要她的命。
“只要他活着就好。”瑾兮低头在苍寂桐眉心落下一吻,“我等不到他清醒了,所以希望你们替我转达一句话,真正的瑾兮早在十七年前就死了,命星也陨落了,而我,只是一缕游魂,寄居在瑾兮的身体里。”
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落影最快从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定会转达。”
不管瑾兮的话有多惊世骇俗,落影只知道,这意味着王爷和瑾姑娘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瑾兮咬破了手指,将鲜血抹到苍寂桐苍白的唇上,“傻子,你活着,我才有解释的机会啊。”
黑夜、落影等人似乎有些明白了,哪怕隔着血海深仇,王爷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赴这个女子身旁,而这个女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为了王爷不顾生死安危。
第222章 我想见你()
瑾兮慢悠悠地走着,踩着枯枝落叶,她就在半山腰遇到了骑马的沈疏狂,他身后跟着一大摞兵马。
“好久不见,沈疏狂。”瑾兮率先打了招呼,仰着头看沈疏狂,晃眼的天光模糊了沈疏狂的样子。
沈疏狂抓着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瑾兮,“你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吗?”
若没有狐裘大衣盖着,瑾兮怕是更加不堪入目。
瑾兮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难看,灰头土脸,又发着高烧,病恹恹的。
“我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
“你若不想见我,不必来。”
沈疏狂笑了,“可是,我想见你。”
瑾兮也跟着笑,一如他们四年的时光,“苍寂桐已经离开了,你不必追。”
沈疏狂嘲讽地笑了,动动唇就下了命令,“追!”
“沈疏狂。”瑾兮拿出碧落抵在手心上,“启家嫡女会蛊,你要罔顾手下士兵的性命吗?”
“你不会轻易要人性命,瑾兮,我甚至比苍寂桐还要了解你的性子。”
沈疏狂说得分毫不差,但瑾兮必须拖住沈疏狂的人马,“得罪了。”
瑾兮划开手掌,鲜血溅落在草地上,凝结成一颗颗血珠,顺着山势滚落,至人马前,骤然爆裂,黑色的蛊虫钻出来,迅速地爬上战马的腿,钻进人或马的身体里,瑾兮交叠双手,默念咒语,一抹暗红色的光自她伤口处升腾而起,凡是中蛊之生灵,尽由瑾兮控制。
自瑾兮在神女墓死而复生后,她已经能够极大地调动体内沉睡的鲛人之力,如今已能用蛊惑人。
沈疏狂冷眼看着那些被瑾兮控制的人,“废物。”
“将军,这要如何是好?”沈疏狂的副将问,他们麾下未被控制的人马不足二十。
“我说过了,你不必追。”瑾兮道。
“听说,你们两家是世仇,既是仇人,为何还要护着他?”沈疏狂早在看到瑾兮时就知道他会被瑾兮绊住,向来如是。
“何必要明知故问呢?”瑾兮苦笑。
“为何不是我?”沈疏狂又问,他明明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默默红了眼眶,“我们的四年又算什么呢?”
“我……”瑾兮攥紧了双手,还未来得及感受悲伤,就看见一把匕首向沈疏狂背后捅去,“——小心!”
瑾兮毫不犹豫地将碧落掷过去,击落那柄匕首,沈疏狂听见刀刃碰撞的尖锐的声音,猛然回头,只见那柄匕首从他身边的一个小兵手上掉落……
沈疏狂的副将立马上前,抽出佩剑,横在那名小兵的脖子上,“说,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将军!”
“唰”的一声,剩下的北牧士兵全都抽出长剑,将沈疏狂和副将围在中央,“死到临头,还叫嚣什么?”
沈疏狂冷眼看着那些叛徒,长剑出鞘,一剑刺死了副将剑下的小兵,“谁派你们来的?”
瑾兮有一刹那的失神,场上的局势变幻莫测,她用蛊控制了三十余人,如今敌我不分,瑾兮不敢贸然将蛊收回,若这三十余人也是叛徒,于沈疏狂更是不利。
“你不必知道!”数十名士兵冲上来,长剑挥舞。
“不自量力。”沈疏狂从不把这些蝼蚁放在眼里,纵马上前,用长剑撕开包围圈。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箭头淬了毒,泛着蓝色幽光,直袭沈疏狂——
“小心!”瑾兮大喊。
沈疏狂侧首,长剑挽花,脚尖在马背上借力,腾空而起,旋转着身子,砍落利箭。
叛变的北牧士兵眼看沈疏狂就要逃出生天,急红了眼,不要命地冲上来,砍伤了沈疏狂胯下战马,迫使沈疏狂落地,群起攻之,沈疏狂持剑相抗,手起刀落间已有八人丧命,藏在树上的弓箭手齐发利箭,沈疏狂无暇顾及,只能一手持剑,一手托起一具死尸用来挡箭,但仍然有三支利箭从空隙中穿过——
瑾兮已无碧落在手,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挡在沈疏狂背后,两支箭钉在瑾兮胸口上,余下一支被沈疏狂砍落,然后反手将断箭打向树上,一名弓箭手掉下来,断箭贯穿了他的喉咙。
“瑾兮!”沈疏狂揽着瑾兮,看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不需要你救!”
副将挡在沈疏狂前头,将剩下的叛徒解决,然后挑起地上散落着的长剑,刺向树上的弓箭手。
瑾兮只觉得伤口很疼,毒素正拼命地往她身体里钻,“这毒太厉害,你受不住的。”
瑾兮是药人,这毒根本要不了她的命,只是受些苦而已,瑾兮靠在沈疏狂怀里,伸手抓住胸口上的箭。
“你做什么?”
“我不能流血而死。”瑾兮咬牙,生生将胸口上的利箭拔出来,鲜血再一次涌出来,但伤口也开始愈合。
“我来。”沈疏狂将瑾兮胸口上第二支利箭拔出来,他的力气本就比瑾兮大,手也更稳,拔箭没有给瑾兮带去更多的痛苦,“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对自己这么狠。”
瑾兮苍白着脸色,她逃出神女墓后本就虚弱,还发着烧,刚刚施蛊又耗费了气血,如今又受了伤,更是疲惫到不行,瑾兮难受地喘着气,她的眼睛重重地合上,又艰难地睁开……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沈疏狂惊觉到瑾兮的不对劲,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才发现瑾兮发着高烧。
“将军,没有捉到活口,都咬舌自尽了。”副将站在沈疏狂面前回禀。
沈疏狂眼里只有瑾兮,连忙抱起瑾兮,翻身上马,将瑾兮安置在自己怀里,一手抓着马缰策马离去,一手搂着瑾兮的腰,生怕她摔下去。
“那那那……剩下的三十多个人怎么办?”副将望着沈疏狂离去的身影,手足无措。
“将军,等等我!”
副将思来想去,还是翻身上马,去追沈疏狂了。
……
……
北牧,镇国将军府。
一大群丫鬟忙得不可开交,又是烧水,又是煮药,既要给瑾兮擦身子,又要给瑾兮换衣服,还要忍受沈疏狂的怒火。
大夫打起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