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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紫衣少女赏花之时,她身后出现了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一个青色长袍的贵公子,容貌清朗且妖冶,手里摇着一把象牙为骨的风景画折扇。他身后的四个侍女先是冲着紫衣少女一欠身,齐声喊道:“见过玉姑娘。”而那贵公子则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着冲少女的背影唤道:“窃玉妹妹……”
紫衣少女的名字就叫“窃玉”。听到身后的唐四公子叫她,却不回头,只是继续侍弄着那朵小花,语气不善地打发道:“唐不惊,你不回家去打理生意,一路跟着我做什么?虽然本姑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你也不能因此就废寝忘食、难舍难忘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哈哈大笑之声。唐不惊笑了好长一阵,才勉强说出话来,眼睛笑意不减:“窃玉妹妹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爱说笑。”
窃玉被气得直翻白眼,但是最终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去跟他计较。她加快了脚步,心想快点回山庄,免得总被无聊之人骚扰。然而她的步速一提快,身后的主仆无人也跟着加快了步伐。窃玉恨得牙痒痒,直想上去臭骂那唐不惊一顿。她本想干脆施展轻功飞回山庄算了,但转念一想,那个臭男人轻功也不弱,更遑论他身后四个身轻如燕的侍女。若是好几个人前前后后飞回山庄,庄内的人难免不起疑心,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前面窃玉走得稍显狼狈,后面唐不惊却是走得从容不迫。他一边走,一边冲窃玉喊着:“窃玉妹妹,你走慢一点,仔细别扭着脚。对了,今日在王府的事,你也应该谢谢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帮了你的忙呢,不是吗?”
窃玉一听,顿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停得太过突然,毫无预警,身后的五人差点撞了上来。窃玉转过身来,又上前一步,指着唐不惊的鼻子,大声喝道:“唐不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动辄就得让别人对你歌功颂德。凭本姑娘一身的本事,哪里需要你这种人帮忙了?是你自己招呼也不打,就颠颠儿跑去的好不好。”
唐不惊听她这么说,俊逸的脸上立刻弥漫上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当然了,这表情不是发自内心的,装无辜可是他从小到大的拿手好戏。他睁着一双美到极致的眼睛,一边轻甩衣袖,一边向后退了一小步,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他受了巨大的打击,站不稳了一般。唐不惊嘴角的笑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的姿态,他颇有些哀怨地叹气道:“窃玉妹妹怎么能这么曲解不惊的一番心意呢?不惊得知妹妹今日出山,要对那‘暗夜晨星’下手。不惊怕妹妹遇到麻烦,可是特意赶去相助的。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
窃玉被他的语气恶心得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她浑身一颤,牙关被咬得“咯咯”直响,摆出了一脸的凶恶相,呲牙咧嘴地威胁唐不惊:“你若是再敢这么纠缠我,就让师兄们将你打成肉泥,好给我家大黑打打牙祭!”
大黑是窃玉小时候从浩英山上捡来的一只海东青。那时候大黑也很小,可能是从窝里掉下来了,扑棱着毛都没有长全的翅膀,格外可怜。窃玉就把它带回了山庄,当个宠物养着,还给它取了一个狗的名字。后来庄里的师兄们也都常来喂它,很快就养成了一只大肥鸟。许是喂养的人多了,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大黑的性格十分嚣张,向来吃软怕硬。唐不惊一听窃玉要把自己送去喂了海东青,故意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心痛万分地模样,感叹:“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妹妹若是真的这么讨厌不惊,不惊也只得听凭妹妹发落……”
终于在一路吵吵闹闹中回到了山庄。一看到那汉白玉质地、气势恢宏的大门,窃玉暗自吐了口气,可算是回家了。有师兄他们护着,就不用再担心姓唐的那个讨厌鬼的纠缠了。而唐不惊依旧气定神闲地跟随着窃玉穿过了汉白玉的大门。瞒天山庄守门的一对双胞胎门童,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样貌十分清秀可人,但唐不惊知道他们的武功绝不容小觑。那对双胞胎看清了来人之后,便用一模一样的声音,完全一致的节拍说道:“玉师姐,四公子。”
窃玉胡乱地冲他们一挥手,就算是回应过了。而唐不惊则笑眯眯地收起了扇子,冲着双胞胎亲切地说道:“哦,荣烁、荣焕,你们辛苦了。改日定要跟庄主说说,好请你们去山下喝茶,犒劳犒劳才是。”
荣烁和荣烁有些害羞地垂下了头,两颊红红的甚是可爱。只听双胞胎又齐声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窃玉本已经走远了几步,然而听了唐不惊和双胞胎的对话,又转过身,阴沉着脸对唐不惊说道:“喂,你莫要打他们两个的主意,他们可不是京城里给几两银子就陪你这种贵公子喝茶的小倌。”
唐不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颇为无奈地叹道:“窃玉妹妹怎么这样想不惊呢?不惊家中虽说有些闲钱,但却从不流于世俗,去那青*楼或是勾栏寻花问柳。不惊自小便立誓要洁身自好,若是因着生意不得不去烟花之地,也只是招个清倌,听听小曲罢了。”
窃玉满怀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唐不惊一番,又撇撇嘴,道:“不信!”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了。
唐不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追了上去。
窃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山庄最恢弘的所在——长清殿。长清殿高数十丈,汉白玉堆砌,典雅大方。殿前有长长的石阶,直达殿门,绵延几千级不止。窃玉提着裙角拾级而上,心中却暗自叫苦:真不知道当年祖师爷是怎么想的,非要盖这么高的楼?气派倒是够了,只是每次出入真的是很不方便。偏偏师父她老人家还不喜欢别人施展轻功飞上去,美其言曰是什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其实就是变着法子折腾人。不然为什么每次她都是自己飞上去,或是被下人们抬上去,却从来不见她“始于足下”呢?
窃玉这么一边抱怨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到了长清殿前。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不惊,只见他也一步步跟了上来,气息却全然不乱,面不红气不喘,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模样着实令人讨厌。此时长清殿门外立着一红一篮两个身影,看样子也正要进去。窃玉急忙叫了一声:“花珩师兄,扶疏师兄。”
二人闻声回身,却是两个风格迥然不同的俊美男子。瞒天山庄因着庄主格外喜爱美人的癖好,连招收的徒弟、奴仆、杂役都要在样貌上过关。其中最最出名的,要数庄主那七个闭关培养的男弟子,个个都是姿色上乘,并且风格各异,绝不雷同。窃玉经常邪恶的想,师父真可谓用心良苦。七位师兄弟都是风姿绝世的美男子,若是哪一天山庄遭了大劫,急需钱用,就可以把他们七个卖到勾栏当小倌,或是给达官贵人们当男宠,供人消遣,那赚回来的银子一定可以重建山庄的。
这身着红衣的花珩在七个男弟子中排行第三。窃玉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子会比花珩更加妖娆。自打有印象开始,他就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长袍,领口会开得很大,露出一片白皙、富有弹性的肌肤。他那一头让女人都羡慕得不行的黑色长发就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偶尔用红色的丝带一捆,更加风姿撩人。偏偏他还天生一双吊梢丹凤眼,眼底尽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他的嘴很红润,也很薄,听师父说嘴唇薄的男人情义也薄,但女人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心甘情愿为他倾倒。
而另外一个蓝衣的梁扶疏,是窃玉的六师兄,也是和窃玉关系最好的一个。窃玉私心里认为,扶疏师兄可以作为完美男人的代言人。不同与花珩的妖冶之美,梁扶疏的气质完全是那种属于男子的英俊清逸。他身量高挑,待人亲切,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那温润的触感和质地,总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花珩闻声首先回头,正好看到了窃玉一行人。他挑起嘴角坏坏地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玉儿。啊,还有唐四公子……”
而梁扶疏则是温和地笑着对窃玉道:“我跟六师兄正要去面见师父,窃玉也一起进去吧。”
第四章 姊妹()
长清殿内气势恢宏,一应的摆设陈列也是奢华繁复。地面乃是玉石砌成,接缝处处理得极好,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上面铺着柔软的羊绒长毯,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大殿尽头。殿内设有十把花梨木雕花座椅,并几张同样样式的方桌,上面均摆着一套白釉茶具。巨大的镂空鹤纹铜鼎之中,飘逸而出丝丝白色青烟,正是燃着的百合香散发出来的,清新而甜美。
高高的殿堂上摆着一把巨大奢华的蟠龙宝座,铺着柔滑如丝缎的白虎皮,上面半倚半坐着的一个华衣的美妇。她穿着秋香色绣着芍药蜂蝶纹样的长裙,繁复的花纹和样式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巧夺天工。那一头光滑的黑发被盘成了高雅的风寰髻,上面点缀着珠珞、流苏、步摇等饰品。美妇修长白嫩的手指时不时地摆弄着耳畔翡翠凝滴的耳坠,神情慵懒,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让人甘愿沉醉其中。此人正是瞒天山庄的庄主,窃玉的师父——连翘。
而在连翘的身边,端坐着一个同样身着秋香色绣芭蕉福鹿纹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看上去约摸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岁月的洗礼让他成熟稳重,比之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更添一份独特的男性魅力。那男子的长相十分俊逸,一看便知早年间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低头剥着一颗荔枝,剥好之后又就着自己的手将那莹白的果肉送入连翘口中。连翘一口吞下荔枝,再满含情谊地望一眼那男子,二人相视一笑,好不**快活。这个男人名叫韩枫羽,正是连翘十几年恩爱如昔的丈夫。两人几乎日日都身着同色的衣衫,在窃玉印象中,师父好像解释过,说这叫做夫妻装。
窃玉随着花珩、扶疏走进大殿,身后还跟着唐不惊主仆五人。前面三人一同上前,双手抱拳对座上的两人请安:“徒儿见过师父,韩叔。”
唐不惊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请安:“不惊见过庄主、韩先生。”
连翘微眯着一双美眸,盯着座下的几人,然后一挥衣袖坐直了身子,笑道:“你们来了,不惊也来了。”
韩枫羽则是慈爱地看着窃玉,柔声问道:“玉儿回来了,此行还算顺利吧?香儿也回来了,说是刚刚去换了衣服,现在应该也快来了。”
“姐姐也回来了呀,真是太好了!”窃玉一听韩枫羽的话,立即来了精神。她不时地偏着头向殿外望去,只等着姐姐一会就走进来了。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长清殿门外出现了一个绯红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十**岁的样子,样貌十分精致,仔细看看竟是和窃玉有五六分相似。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伟岸的灰衣男子,那男子一路跟着绯衣的少女,眼神中满是呵护之意。
这个少女便是窃玉的姐姐——连偷香。偷香比窃玉年长两岁,姐妹二人自小相依为命,感情十分深厚。整个瞒天山庄里,就只窃玉、偷香姐妹二人随庄主姓连。据说这是因为连翘从她们很小的时候就收养了两姐妹,因为家世不明,所以就由连翘为她们二人取了名字。根据姐妹两人的性格不同,连翘分别传授了她们不同的技巧。偷香性子沉稳,主要学习搜集情报、整理线索、提供消息;窃玉比较活泼,所以学的是偷梁换柱、偷天换日、鉴定宝物一类。窃玉长大之后一直很郁闷,为什么自己和姐姐的名字那么“直接”?虽然她们在庄内所学所用,的确跟“偷窃”有关,但哪有人家这样给女孩子取名的?她也曾经很不满地要求连翘为她们改名,但连翘义正言辞地说,名字就是要体现个人的特点和存在价值。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偷香和那灰衣男子进了长清殿,然后同窃玉他们一样,先向连翘和韩枫羽请安道:“徒儿偷香、杜咏,见过师父、韩叔。”
“姐姐!”窃玉兴奋地冲着那绯衣的女子叫了一声,然后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有些撒娇地道:“姐姐可回来了,玉儿都有月余没有见过姐姐了。”说着,她又扭头望着那个灰衣的男子做了个鬼脸,撇嘴道,“一定是大师兄你太耽误事,不然姐姐一定早就可以回山庄了。”
灰衣的杜咏被窃玉说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俊朗刚毅的脸庞微微泛红。偷香嗔怪地看了窃玉一眼,笑骂:“哪里关大师兄的事了?是我留恋沿途的景色,缠着大师兄逗留了几日。你呀,总是欺负大师兄老实。”
杜咏只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