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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双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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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车上只有陈致远和驾车的于伯两个人。应该是个极常去的地方,所以看上去轻车熟路。马车一直向西北方向行驶,直到出了淮南城。这里是一处风景秀美之地,有一个小小的村落。马车在村子的一条小溪边停下,陈致远便下了车独自行走。又走了一阵,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朴素却温馨的小别院。

    听闻有脚步声,小别院里立刻有人迎了出来。窃玉轻巧地躲到一株榕树后面,就见一个身着寻常布裙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人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也许是早年间吃了不少苦,也从未过过养尊处优的生活,她的眼角滋生了许多细纹,看上去要比胡氏年长一些。女人的容貌也不甚出众,只算得上是清秀。但她的笑容格外温暖,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舒服。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知府养在外面的“情-妇”。

    就当窃玉兀自纳闷的时候,陈致远已经和那妇人打过招呼了,一向儒雅端正、不苟言笑的他,不禁微笑起来。窃玉突然觉得,陈致远是真心对待这个女子的。因为他对着那女子所展露出的笑容,不同于对待胡氏的恭敬和尊重,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真心爱着的人,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窃玉不禁想起祁玉山说过的话,陈致远与这妇人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感情极好,只是年轻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结成连理。虽然如此,但他们还是深爱着对方的吧。即使年华不再,容颜老去,还是不能改变这爱意的一丝一毫。有**未能终成眷属,实在是一大憾事。

    那妇人为陈致远做了几道家常小菜,煨了一壶酒,两人说说笑笑,就像是寻常的夫妻一样平静而幸福。窃玉转到别院之后,从其他屋子的窗户进入屋内,纵身跃上房梁。她隐匿在暗处,隐约从陈致远口中听到,这妇人名叫“瑾萱”。她追踪和监视的功夫极好,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气息。而陈致远和瑾萱显然都不懂武功,自然更不可能发现她。置于高处,窃玉可以清楚地看到瑾萱的打扮。虽然衣裳用料平平,但她的头上却插着一支上乘的簪子。那簪子通体碧绿,色泽莹润,光华内敛,绝非凡品。窃玉不禁一阵欣喜,想必这就是那碧玉琉璃簪了!

    既然已经得知了簪子的下落,想要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中盗取簪子,对技艺超群的窃玉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但此时的少女,却不想趁夜色直接拿走簪子。看着屋里两个淡淡微笑着、默默注视着彼此的人,一个大胆的想法闯入窃玉的脑海中:她要接近瑾萱,她想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爱恨离愁?

    就在窃玉查到碧玉琉璃簪的下落时,威沂山中,重伤昏迷数日的容且遇终于退了烧,缓缓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口中干燥无比,急切地想要喝水。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偷香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查看。见且遇终于醒了,她喜极而泣,惊呼:“容公子,你醒了!你,你感觉怎样?”

    “水……”且遇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地如同被火烧灼过一般,“我、很渴……水……”

    “来了,来了。”偷香迅速倒了一杯清茶。她扶着且遇坐起来,就见那大病初愈的人急切地喝掉了整杯茶水。喝完之后,且遇觉得舒服了很多,那种被火烘烤的感觉终于平息下来。

    偷香见且遇已经完全清醒了,便取了一个枕头置于他身后,让他坐得舒适一些。感谢上天,他终于醒过来了!这么多天了,她根本不敢阖眼。他的伤势那么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多怕上天也眷顾着他的美好,想早早地就将他带走。她甚至可以每日衣不蔽体地帮他取暖,直到他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他虽然病得很重,但有她悉心的照顾,已经恢复地很好,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罢了。然而反观她,也是带着伤的。这些天她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整日整夜地照顾他,人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相比之下,偷香倒更像个生了一场大病的人。

    看着偷香乌黑的眼袋和瘦削得令人心疼的下巴,且遇心中一动。他虽然一直昏迷着,却也能感觉到有人在无微不至的照料着他。于是他轻轻地开口:“偷香姑娘,这些日子,实在太辛苦你了……”

    “不碍事的,”偷香急忙说道,“公子在山中救了我的性命,我照料公子也是应该的。”

    且遇摇头:“若不是我执意来此,姑娘又怎会遇此山险呢?而今姑娘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容某实在无以为报。”

    “容公子……”听到他这样客气地说辞,偷香的眼泪又快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本就苍白的唇变得毫无血色,才道,“公子对玉儿就可以随性相处,难道对偷香,就要这么疏离吗?”

    望着眼前瘦弱却倔强的红衣女子,且遇心中不忍,急忙解释:“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只是,我实在不知如何感谢姑娘如此相待。”说着,他话锋一转,不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不过,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呢?是何人救了我们?”

    “我们是在恩人所建所居的木屋里。她是在雪崩后出来,路过时救的我们。这房子就在瀑布边上,离我们被雪掩埋的地方很近。”偷香说道,一想到且遇的第二个问题,她脸色微红,有了血色的面容重又生动起来,“公子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这几日一直担心公子的病情,从未问过恩人的尊姓大名……”

    “原来是这样。”且遇沉思起来,“这也奇怪,我们在这附近找了许久,怎地都没有发现这处木屋呢?”

    “这……”经且遇这么提起,偷香也觉得奇怪。这几日她偶然也会出去一下,这房子确实是在山顶瀑布附近,怎么她跟且遇之前遍寻群山,都没能发现呢?难道,这房子还是最近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正当两个人暗自纳闷着,一个素白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她刚从山里采了些蘑菇回来,素白的裘衣上还沾着些雪花。见且遇已经转醒,那素衣女子的神色依旧淡淡,只是说了一句;“哦,原来已经醒了,那便是一时半刻死不了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偷香已经知道这女子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她的话虽然刻薄,心地却很善良。想来是以前受过什么伤,才刻意将自己的真实情绪隐瞒起来的吧。偷香微笑着对且遇介绍:“容公子,这位便是我们的恩人了。”

    “多谢恩人相救!”且遇顺势就要下床行礼。

    素衣女子挥手制止了他:“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弄那些虚礼了。若是你的伤口再裂开,还得麻烦别人照顾。”

    且遇好脾气地笑了笑,恭敬地道;“前辈教育地是。只是我们叨扰多日了,还不知道恩人尊姓大名?”

    “姓名?”素衣女子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着很久之前的事情。半响,她幽幽地说道,“我本家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自小跟随师父习艺,他老人家便赐了我一个名字。从那以后,世人皆称我为‘雪如是’。”

    “雪如是!”偷香和且遇同时惊呼起来,“原来您就是雪师傅!”

第三十二章 求艺() 
“雪师傅,雪师傅,请您收我为徒吧!”且遇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第多少次请求了,只知道自从得知了雪如是的身份开始,他就一直在坚持着。可是那个素衣素颜的冷漠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此时雪如是正给自己泡了一壶香茗,细细地品着。这几日连着下雪,天气阴霾,让人也难提起精神。雪如是半闭着眼睛,坐在摇椅上。听到门外且遇的声音,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贝齿轻启,依旧是那不留余地的拒绝的话语:“我已经说过了,你就算在这里求我一辈子,我也不会答应。”

    “雪师傅……”且遇隔着房门,诚恳地说,“晚辈真的很想跟您习艺。我自小便听我娘亲弹琴,对古琴一道很是热爱。此次来威沂山,我与偷香姑娘不惜涉险,差点丢了性命,都不过是想找到您,拜您为师罢了,请您成全吧。”

    雪如是冷笑:“喜爱古琴,不远迢迢来威沂山,遇到雪崩差点死掉,这些都是你的事,如我何干?早知道你竟如此麻烦,我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救了你们回来。反正凭着我这一处木屋外设下的奇门阵法,若没有真正的高人指点,你们恐怕永远找不到我。”

    且遇闻言,不禁有些着急起来:“雪师傅,我是真心想跟您学琴的。我要怎样,您才能收我为徒呢?”

    他说完这句话,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许是里面的人已经失去了耐性,不愿再多说了。且遇依然不死心地守在门外,过了好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雪如是冷冷地立在且遇面前,道:“你进来吧。”

    且遇以为有了此事有了转机,毕竟雪如是终于肯见他了。他跟着她走进屋里,只见这木屋跟他住的那间没什么不同,简单的摆设,只有木床、桌椅、柜子罢了。雪如是径直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用绸布包裹的东西,样子像是一把琴。她将那物体放到桌上,对且遇道:“打开。”

    且遇立即照做,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绸布。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包着的确是一把古琴。他之前以为,父亲为母亲寻来的“倾世”古琴,已经是世间难寻的好琴了,但此时看到眼前这一把,才知道何谓“天外有天,琴外有琴”。雪如是的这把琴,通体血红,琴弦色泽透亮,韧度极强。更为难得的是,这把琴仿佛有着自己的灵性,即便毫不懂琴之人,也能感受到自琴身散发出的乐动之气。且遇不禁赞叹:“真是把好琴?它可有名字?”

    “它唤作‘无名’。”雪如是道,“因为没有什么名字可以配得上它。世人皆喜爱为不俗之物冠以名字,却不知其实是以自身的狭隘之心,玷污了这些天赐之物的本心。”

    “琴也有本心吗?”且遇觉得雪如是的话很有道理,但却又让人难以琢磨透彻。

    雪如是淡淡一笑:“万物皆有心。不过古琴的特殊之处在于,琴心会随着琴者的心而改变,琴心即人心。”

    且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只觉得听雪如是一席话,受益匪浅。他伸手轻轻地抚摸“无名”的琴身,似有所感:“这把琴,好像格外倔强、高傲,却又有些孤单……是因为高处不胜寒吗?”

    听了他的话,雪如是有些讶异:“你竟能识得这琴心一二,看来也不是俗人。”

    且遇微笑,问道:“那雪师傅为何将‘无名’封起来,又为何隐居于此呢?世上还有多少人仰慕您的琴艺,却无福亲耳聆听啊!”

    “那不过是我个人的意愿罢了。”雪如是闻言,突然有些生气。她用力地一挥衣袖,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且遇。

    且遇见状,也知道许是碰触了雪如是的逆鳞,让这个女子立时变得尖刻起来。他不禁道:“雪师傅息怒,是晚辈唐突了……”

    “唉……”过了一会,背对着且遇的女子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跟人聊天了,也很久没人能懂得“无名”的琴心了,雪如是这一刻突然又很想跟且遇说些什么。于是,她缓缓地开口,“琴心即为人心。原本,我同‘无名’一心,自然可以弹出最天衣无缝的曲子。然渐渐地,我被世俗的名利熏了心,琴心也就变了。我开始追名逐利,争强好胜起来。虽然在别人看来,我依旧是世间第一的琴师,但一切都变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我已无法奏出合自己心意、配得上‘无名’的曲子了。我失了本心,世人的浮华和功利也让我厌倦,我便选择了归隐,并请了一位懂得玄学的故人帮我在居处设了阵,不被别人找到。自来到这里,我便封了琴。既然我与‘无名’已经离心,便不配再弹奏它了。”

    “那您今日将‘无名’拿出来,又是为何?”且遇问道。

    雪如是转身,看着面前这个干净纯白的年轻男子。他重伤初愈,身体还十分虚弱,但一双眸子却漆黑有神,透明而纯粹。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雪如是伸出雪白的双手,似是想要去抚摸那把陪伴了十数载的古琴。然而她的手停在半空,终于还是垂下了。雪如是指了指桌上安静躺着的“无名”,对且遇道:“今日,我将它送给你吧。”

    且遇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无法相信刚才自己听到的一切。他怔怔:“您,是要把‘无名’送给我?”见雪如是点头,且遇却摇了摇头,“雪师傅,这把琴太过名贵,晚辈不能收。”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雪如是问,“既然喜欢,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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