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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认为仅凭臣一人之力,能及时挽澜吗?”
“你的意思是,欲解此危,必得需要罪魁祸首襄助?”启元问道,想着被圈禁多时的舒潜,他还是难以相信:“你确定,舒潜就是罪魁祸首?”
裴绎道:“中原之境,知晓诱发皂血疫之法的人,定然出自舒家。”
“舒潜忠心紫泥嬴氏,早已不是秘密,若然他意欲对您皇权不利,可还有比清明宴更好的时机?您只消细想便是。”
说完这些,裴绎便不说话了。
许久之后,启元道:“就算你的话都说对了,然而舒潜这个人,性烈如火,他若能做出此事,必然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他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转变心意,助你配药解危?”
裴绎道:“臣没有办法,只有一人荐。”
启元脱口问道:“谁?”
他说:“皇太子妃。”
启元蓦然一怔。
皇太子妃。
出身等天李氏,自小长在嬴宫的类阳帝姬。
裴绎说得不错,如果眼下还能有一人能在舒潜跟前说得上话,恐怕就只有皇太子妃了。
他深深看着裴绎,出口却向外唤道:“来人,”
内侍闻声入内,便听皇帝陛下吩咐道:“传皇后来。”
太子妃新近失子,尚且无法出门,启元帝又不便去东宫见儿媳妇,思量之下,也只有将此事交予皇后了。
皇后接了皇命,心中不及惊骇担忧,便立马赶到东宫同太子妃说了此事。
“皇上的意思是,须得请你出面同舒潜周旋一二,务必让他尽快将修改过后的方子交出来,以便梦粱侯配药施救。至于事成之后,你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这份功劳会被埋没,即便不能将皂血疫之事昭告天下,皇上也会对外宣称,此番疫情严重,而你为治疫之事,功不可没。”
皇后说罢,面色不虞的她:“你可听明白了?”
太子妃靠在床上,脑中飞快的料想着此事,怎么想怎么不敢相信。
不过她还是应道:“是,儿臣听明白了。”
皇后又问:“那你可愿意走这一趟啊?”
太子妃端然一笑:“为大齐国祚安宁,儿臣自然没有什么不能做的。”顿了顿,诚恳道:“只要母后信儿臣便是。”
皇后微微一蹙眉,碍于有求于人,也只得点了点头,勉强给了她一个好脸色。
待皇后走后,她想了许久,仍是沉吟不解:“他是怎么想的?”
凝情在旁,脱口问道:“谁?”
她沉声道:“梦粱侯,裴绎。”
说到这个,凝情也不解起来。
“是啊,按理说,他不是应当与咱们不共戴天才是吗?这才过了几天?”她边说边想,过会儿竟昂然自得起来:“呵,想来是对着皂血疫他也束手无策了,这不还得来求着娘娘!”
太子妃不悦的睨了她一眼,听着她这没长脑子的话越发烦躁,转而唤了声:“引商。”
一旁引商无视了凝情恨恨的眼神,从容近前,缓缓道:“梦粱侯不像是在乎人命的大善人。而且,于公,大齐元氏的国祚乱与不乱,同朗月的太平都没什么干系,于私,凭朗月王同逊太子故旧,说不定裴氏还更乐见国之不国。”
太子妃点点头,很是赞同她这番话:“是啊那他,又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一张馅饼”
另一头,朗月台,裴筠筠午睡才醒,睁开眼睛便见羽雁王踞坐在不远处的玉榻上,正闲适的握着书卷再看。
随着目光的微微一顿,她的心波也跟着一乱。
那头,元隽并未转头,却忽然开口道:“我看你养得差不多了。”
裴筠筠一惊,霎时回过神来。
他看了她一眼:“就算尚未痊愈,但成行已经不成问题了罢?”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惦记着什么呢,裴筠筠撇撇嘴,呼了呼还红肿着的手指,抱怨道:“您着什么急啊!朗月台多好啊,我还没呆够呢,您要是想家了就先回去呗!”
“想得美,留你在这儿同裴绎卿卿我我?”说着,他目光一转,挑眉问道:“你也不想你的睿王殿下了是不是?”
裴筠筠翻了个白眼儿,隔了一会儿才恹恹道:“可朗月台就是比睿王府好嘛光风霁月的,至少清亮,不像睿王府,您还记得咱们刚到时,府里有多乌烟瘴气吗?”
元隽一讪,这倒是没法反驳的话。
片刻之后,他才四下一望,嘟囔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光风霁月?”
说起这个,她便洋洋得意道:“这世间事物,但凡沾上朗月二字,在我眼里总比别处更多一份风雅。”
他哼了两声,不服道:“那沾上羽雁呢?”
她一笑,不假思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回换做元隽一愣,须臾之后,垂首一笑。
这其实不是个让他特别满意的答案,可她说这话里,语气里透出来的仰慕,却让他很是受用。
裴绎迟迟没从宫中回来,两人边等边说话,裴筠筠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我出宫之后,太子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一听这话,元隽的脸色便撂了下来。
他眯着眼问:“你想听什么动静?”
裴筠筠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整理了一番措辞,便将之前并未告诉过他的一件事同他说了:“冯冶小产之事前,我有次进东宫请脉,不小心遗落了一方帕子。”
“那帕子上绣的图样,是我在朗月时,照着阿绍房中的一副画拓下来的,那画唤作金狐夜啸图。”
“太子拾到那方手帕,便要我照着那图样给他画一幅画。出事那天,我的画刚刚画完,画得挺说不过去的,也不知道太子满不满意,等过后想起来这事儿,会不会责罚我。”
听到这儿,元隽眼里情绪几番变化,最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哼,还嫌‘责罚’的不够么。”
当天下午,裴绎回来时,便带回了诸事顺利的消息。
裴筠筠便问何时去找舒潜。
裴绎道:“太子妃应了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启元下旨,明日会召舒潜入宫。”
第五十四章 告一段落()
翌日舒潜带着一身镣铐被秘密带进宫中,东宫大殿中密会的半个时辰里,不知太子妃与其说了什么,总归在最后舒潜被带走时,到底是留下了一张被改动过后的,诱发了此次疫病的方子。
至于他是如何在圈禁之中,做到引发这一场瘟疫的——对此,他本人三缄其口,而洞悉个中关窍的羽雁王,也已抱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情,为其抹平了一切蛛丝马迹。
且说裴绎从太子妃手中得来了方子,回到朗月台后,便开始专心研究应对之法。
这日风和日丽,裴筠筠叫小丫头在庭中摆了桌案藤椅,裹着件披风便在太阳底下闲坐,看着丫头们在庭中各自玩闹。没一会儿,却见裴绎火气冲冲的迎面而来。
“你怎么了?”裴筠筠愣愣的看着他,想了想,猜测道:“研究方子碰上什么问题了?”
裴绎却道:“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的羽雁王!”
他熬了一整夜将方子弄出来,才功成身退的派人送到太医院去,刚想出门逛逛,就碰上了许多睿王府的人过来,细问之下,才知是羽雁王叫人来收拾东西,预备打道回府的。
自然了,要光是元隽一人回去,他还巴不得呢。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裴筠筠听他说罢因果,兀自也有些为难。
过了一会儿,她冲裴绎强颜一笑:“再过两日就是清明宴了,他一个宗室王爷住在你府上,确实不大方便。”
裴绎便道:“这是方不方便的事儿吗?我一日三遍的往外撵人,哪有一回顺利将人撵出去了?他那群手下成日来来往往的,我这朗月台都要成他羽雁王的幕府了!”
裴筠筠便打算顺势接下去:“那”
“你等等!”
裴绎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连忙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问:“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也能活动了,索性就跟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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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搬了椅子来,裴绎在她面前坐下:“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我是以何等理由把你从暴室里弄出来的?你撒丫子跟他走了,我面子往哪儿放啊!”
裴筠筠倒还真想了想,过了会子,她给出了解决办法:“那你可以再让燕赏出去造个谣,就说我一心一意的想跟你,没奈何羽雁王不答应,非要演一出棒打鸳鸯。你呢,又不能去打阿绍的脸,把朗月送出去的人再强行要回来,如此一来,咱俩也只有天各一方了。这你的面子不就保住了?”
裴绎阴恻恻的看着她:“保住了吗?”
裴筠筠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与他勾肩搭背道:“再说了,你在天都也呆不了多少时日了,我要是在朗月台,不是也耽误您老人家风花雪月嘛!”说着,她还不忘对裴绎挤眉弄眼:“这都多少天了,憋坏了吧?”
裴绎一通冷笑,甩开膀子没理她这茬儿。
沉默片刻,裴绎不知想些什么,忽然道:“跟他回去也不是不行。”
裴筠筠眼睛亮到一半,忽然想到他必有后话,便也不敢急着高兴了。
果不其然,顿了顿,裴绎便道:“等稍后返程时,你同我一起回朗月。”
她一愣,这些日子快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了,这会儿乍一听,当即便不假思索的扭头吐出两个字:“不要。”
好话赖话都说过了,他也不再废话,只沉了沉声色,唤了一声:“筠筠。”
裴筠筠皱皱眉,“我现在回去,那岂不是在中原这经年的功夫都白费了?你知道元蔚还有多久才能出孝期吗?两年半呀!”
裴绎挑了挑眉,问:“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舍不得功夫白费?”
一记别有深意的对视里,裴筠筠嘟嘟嘴:“当然不止。”
她说:“我要嫁的人在这儿,我为何要离开?”
“嫁谁?睿王元隽?”
她点头,毫无犹疑。
裴绎忽然垂首轻笑一声,随即问道:“妹妹,你还记得,你是需要嫁给元蔚的吗?”
闻言,裴筠筠神色一动。
裴绎没有从她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纠结与煎熬,反而是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她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坦然与探究。
他心里道了句有意思。
沉吟片刻,她冲他灿烂一笑,道:“说到这个”
话没说完,便被恍然而至的人打断了。
定睛一看,她的眼睛这回是真亮了——前头随羽雁王一起走进庭中的青衫姑娘,可不正是许久不见的绿妆么!
两人走进,绿妆才被引着朝梦粱侯行了礼,裴筠筠便迫不及待的朝她挥手:“绿妆姐姐!好久不见!”
绿妆一如既往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这时,元隽对绿妆吩咐道:“去帮她收拾收拾,这就回府。”
绿妆领命,举步便要往屋室中走,没走出去两步,却被裴绎给拦了下来。
“这位美人,请慢挪玉步。”
梦粱侯那双眼睛,对着美人便会不自觉流淌出风流,就连绿妆也被他眼中那道女子都比不过的媚意给晃了眼,心里叹了句名不虚传。
裴绎冲她一笑,转而看向元隽时,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问:“王爷,我同意了吗?”
元隽近前一步,先是不慌不忙的朝他拱手一拜。
“本王很感谢侯爷多日以来待本王侍女的悉心照拂,如今”他话语一顿,看了裴筠筠一眼,才继续道:“她病已初愈,自然不便继续打扰。本王要带自己的人回王府,侯爷若有不情不愿之处,自可前去与令兄分辨,问一问朗月王殿下,送出去的人,是否还有讨要回去的道理。”
裴绎被他这番先礼后兵的话说得越发不乐意,最后却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回的是睿王府。”
元隽目色一深,与他对视须臾后,只唤:“绿妆。”
绿妆会意,绕过裴绎,直冲屋室而去。
这回,裴绎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裴筠筠深知,即便没有元隽这番态度逼着,裴绎为着她的心愿,也终究不会拦着她回睿王府。如今这一出,看上去多少有些孩子气,却让她又好笑又窝心。
等元隽带着人大包小裹的离开朗月台后,裴绎站在廊前,忽然想起早前在东宫时,太子妃同自己说的一番话。
彼时太子妃眉眼温和,一颦一笑却都带着算计,“听闻羽雁王对您那位意中人亦是紧追不舍,如今都追到朗月台去了,想必侯爷应当很困扰罢?”
对此,他只道:“太子妃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