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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猛一抬首,第一反应便是皇后不允,可入眼所见,却是皇后娘娘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从她身边走过,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起来。正好,本宫也随你一道过去,看一看阿冶如何了。”
太子妃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日下午,昏迷数日的冯良娣终于清醒了过来。
晚些时候,启元帝那里便得到了冯皇后对此事的断绝。
“臣妾已经问过良娣了,良娣说那一日在承祚殿,自己与羽雁王侍女虽有口舌,但摔倒失子之事,却与其无关。”皇后道:“良娣当时本是要往太子身边走,可身边的宫婢照应不及,反倒绊了良娣一脚,这才造成此等祸事。臣妾已发落了良娣身边的宫婢,至于羽雁王侍女的处置,不知皇上如何打算?”
启元听完她的话,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徐徐抬起眼来,嘴上衔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问道:“皇后这是想放过睿王府了?”
皇后心中微有忐忑,垂首道:“陛下明察。臣妾是依事实禀奏。”
启元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这个答案很聪明。把罪责推到宫婢身上,良娣也不必为不能保养皇嗣而获罪,磐石冯氏自然安稳。”
皇后一听,连忙福身道:“臣妾不敢。”
启元轻笑了一声。
他终究是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拜道:“多谢陛下。”
得了这金口玉言,她便要告退而去。
走出去几步,她听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皇后娘娘后脊一寒。
事情至此算是有了个了结。当晚,太子妃派人给梦粱侯传信,要他第二日带着东西前往空觉寺相见换人。
翌日头午,在空觉寺后庭院中见到那名陌生而美丽的女子时,裴绎一眼便猜到了她的身份,然而他却丝毫不意外。
想想也是,若不能确定等天令真假,她又怎么会放心呢。
太子妃以进香之名前来,阵仗虽不铺张,但也够份儿了。裴绎在她左右扫了一圈,却并未见到想见的人,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
太子妃注意到这一细节,不由一笑:“侯爷心急了罢。”
裴绎微微一挑眉,并未回答,倒是风流的眉眼一勾,流淌出一缕与这寺庙毫不搭调桃花之色。
太子妃微微一愣,眼前这人,莫名就带给她一种危险而残忍的感觉。
她定了定心神,抬掌抚了两下,不多时,身边的侍卫便从不远处的禅房中拖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裴绎的目光落到那人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太子妃将人从暴室里提出来之后,未免场面上不好看,已经叫太医给她身上的上粗略做了处理,此间也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衫,然而即便如此,裴绎看到她的第一眼,满心都只剩了疼。
这会儿的裴筠筠,早已陷入了昏睡之中,脸色苍白如纸,若非知道太子妃不敢拿死人来跟自己换等天令,裴绎都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停止呼吸了。
亲自将人接到手里,裴绎第一件事便是匆匆为她搭了个脉,直到摸到她坚韧的脉象,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情绪,裴绎小心的将人交给宋独游,转身面对太子妃时,脸上又挂上了笑。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太子妃只觉得这须臾之间,他的笑似乎又残忍了两分。
梦粱侯说话算话,从怀中取出一只锦袋,交予太子妃。
太子妃接过来,跟着便让凝情将一早准备好的火炉搬了过来,取出锦袋中的东西,急切的扔到了火炉中,等待片刻之后,又着凝情往炉中浇了一桶凉水。
火,熄了。
太子妃拦下凝情要将东西取出来的动作,自己在炉前蹲下身来,目光隐隐有些发直。
裴绎很难精准的猜测到她这一刻的想法。
只是在她小心的将等天令拿在手中,确认了它的真假时,他颇有些感怀的问:“哎呀你说,你竟然能辨别出等天令的真假,你就不觉得惭愧吗?”
太子妃经历了一番心绪动荡,谨慎的收起这来之不易的东西,抬眸冷冷的看了裴绎一眼:“还轮不到你主持公道。”
裴绎耸耸肩,不再说话。半晌,却忽然一笑。
他说:“她刚来朗月时,受尽苦楚,身体一度很不好。”
太子妃转身而去的脚步忽然一停。
裴绎仿佛对她的行止完全不上心,这话是对她说不假,可又似乎不那么在乎她究竟听没听到。
他说:“她曾跟我说,原以为自家人再怎么争抢都是自家人,外患来时,总能其利断金。”
“这等天令或许能助你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可是你若以为自此便可再无后顾之忧,那就天真了。”
太子妃背对着他,眸光一凛。
她没有回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她还能怎么样?回来?抢走我的一切?”
话里,带着十足的嘲讽。
裴绎却说:“她能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动了我的人,我就不会放过你。”
他话音落地,太子妃却迟迟没迈出离开的步伐。
最后,还是梦粱侯拜道:“时候不早了,绎也要回朗月台了。您请自便。”
第四十九章 转危为安()
裴绎带着裴筠筠回到裴氏在京中的府邸朗月台,切脉用药,清理伤口,等了许久却也不见人清醒过来。
这日晚上,燕赏忙完前头的事过来一看,正遇上丫鬟撤下裴绎随便用过几口的晚膳,她一看就知道主子又没好好吃饭,不由心头着急。
内室中,裴筠筠睡在那儿,昏迷之中仍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双眉紧锁,眉眼间尽显排斥。
燕赏小心上前,对坐在床边的裴绎小声劝道:“侯爷,这都两天一夜了,眼瞅着又是个通宵,您总这样不眠不休怎么成!去歇歇罢,奴婢守着姑娘,保准不打瞌睡!”
裴绎没说话。等了一会儿,给她额上换了条冷帕后,起身示意燕赏随自己出去。
到了外间,燕赏还以为他终于听劝了,不想裴绎却是问道:“派去京郊的人回来怎么说?”
近来京畿之地中,隐隐有疫病传播,之前启元帝派了羽雁王领太医前去巡视,裴绎私心里觉得此事或有蹊跷,遂在百忙之中,还是着令宋独游从随行护卫中挑了稍通医理的前去查看。
燕赏一听他问起这件事,脸上不由换了另一种担心之色。
“情况不是很乐观。”她道,“这两天您一直守着姑娘,恐顾及不到那头,奴婢也便没急着禀报。派去的人回来说,粗略看去,如今感染人数尚且不多,蔓延速度亦不算快。而朝中太医的说法则是,此番疫情发现及时,十分可控,不足为虑。”
“但是咱们的人看诊手法不同,却觉得这疫病有些古怪。未免姑息之下酿成大祸,楚奇已经拿着您的令牌直接去见羽雁王了,究竟疫情如何,等他回来应当就有定论了。”
裴绎听罢,非但未曾责怪属下私自行事,反倒是点点头,颇为赞同。想了想,他又问起早前另一个被启元支出京去的人。
“李应辰到了么?”
羽雁王奉命巡视疫情时,太子元殊领到的皇命,则是亲自前往北面卫城,迎接此番百鸟朝凤会中,等天李氏前来赴会朝见的人——类阳帝姬的嫡亲胞弟,剑脊公李璲,李应辰。
“昨天下午到的。京中镇阳王府修缮一新,太子亲自将人送进家门方才起驾回宫的。”说到这儿,燕赏都不禁摇头感叹道:“皇储出卫城亲自相迎,等天李氏的脸面果然是不容小觑。”
裴绎轻笑,心道,这也就来的是李璲罢了,镇阳武成王与倪王妃的嫡出独子。若是换了他那位庶兄,再看启元舍不舍得这样自降身价。
这样想着,他到底也只是感叹一句:“蒙祖辈之荫罢了。如今的等天李氏”
今非昔比啊!
裴绎叫燕赏到跟前问完这几句话,又交代了几处不放心的地方,随即便又回到内室,亲力亲为的守着人去了。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头午,裴绎正一勺一勺给艰难的她喂药时,裴筠筠呛到嗓子眼儿,狠咳了一通儿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裴绎把没喝完的药放到一旁,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旁边有眼力见儿的小丫头奉上水来,她灌了两杯下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眼看她能好好喘气了,裴绎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摞了几个枕头给她靠着,他与她对面坐着,虎着脸问:“肯醒了?”
裴筠筠还是没什么力气,眼睛恹恹的挣不开,脸色也白得耍⒆阌谒纳耸评纯矗獾缺硐忠丫阋匀萌诉踹醭破媪恕�
她冷静了一会儿,努力理顺了思绪,睁眼看到裴绎,便知道自己安全了。
“我我没睡多久罢?”她迷迷糊糊的问。
裴筠筠很想揉揉眼睛,可两只手包的像两只包子,实在动作不起。
裴绎挥挥手,示意丫头端水过来。他拿了巾帕在温水里浸湿,一边给她擦脸,一边没好气的回她:“在宫里睡多久我不知道,在我眼皮底下已经睡了两天了。”
她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在你眼皮子底下,都睡两天了?那,我主子没来管你要人啊?”
这时候还能顽笑,裴绎被她气得忿然,加大了手劲儿,在她脸蛋儿上狠狠一揉。
“咳咳咳”她毫无防备之下一顿咳,抬了手肘努力的去阻止他,佯作严肃道:“够了够了,裴绎!你别过分啊!”
裴绎把巾帕扔回盆里,坐回去瞪着她:“咱俩谁过分?”
裴筠筠看着他的脸色,那怒意下紧紧掩藏的后怕尽收眼底,她的目光一下就软了下来。
给丫头们递了眼色让人下去,等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裴筠筠这才病恹恹的跟他撒起娇来:“好嘛,我认错,错了错了,给您添麻烦了?”
裴绎强撑着目光瞪了她一会儿,没买账,端起药碗继续给她喂药。
喝完了药,裴筠筠脑子清醒的差不多了,头一件事便问道:“等天令给她了?”
“少操心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了,紧着将养才是你该做的!”
被他这么一训,裴筠筠才想起来往自己身上看一眼。
其他的伤也就罢了,她最在意的,是自己那双包子手。
在暴室中,先是被上了夹棍,后来又在用夹棍的同时,被竹签扎进指甲里,她实在很不想回忆那时候的感觉。
“我这手”她忐忑之间,换了口气,才继续问道:“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儿罢?”
裴绎先是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跟着抬头看向她。
裴筠筠微微一怔。
他们俩相处时,实则是很少有正经的时候的,往日里,就连天大的事,都能在说笑中定论,可这会儿,裴绎的目光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平静无波,坚定强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说:“我听说,当时事情出在东宫。”
她心头一动,瞬息间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跟着,裴绎便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逃?”
裴筠筠默然许久。
她淡淡一笑,晃了晃双手,道:“这点儿苦,全当历劫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怎么能逃呢?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暴露的。”
裴绎冷笑:“等这双手废了你就知道什么是万不得已了!”
这话一出,她当真被吓了一跳:“你你瞎说的罢?别诓我啊!我不禁吓的”
裴绎轻哼一声,也不说真假,只道:“你要是跟我回朗月,养尊处优,好生用药将养,我保证半点病根儿都留不下来。”
裴筠筠小心的看着他的神色,却看不出半点破绽,一时也难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想了想,她索性一闭眼精,咬牙问道:“你就说最坏的结果能怎么样罢!”
裴绎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目色沉郁的哼笑一声,抬手在她脑门上狠狠一戳。
“啧”
裴筠筠睁开眼睛,气势不足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裴绎也没再勾着她,只同她说了放心两个字。
裴筠筠便真放了心。
沉默片刻,他还是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道:“不过回朗月的事,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眉头一动,“阿绎”
裴绎摇摇头,“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充奴婢之身去羽雁。要什么没什么你拿什么行事?还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样子,你是真不让人省心!”
想着他那句‘要什么没什么’,裴筠筠不自觉的脱口反驳道:“我有羽雁王呀!”
她说:“你不知道,他现在对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