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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冷笑连连,我力贯五指,斜斜自那人手肘旁穿过,不偏不倚扣住他胸腹下三根肋骨。那汉子‘老六’身子一软,眼珠滴溜溜地转,额上冷汗直冒,牙关更是敲得格格作响,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车把式显然还未发觉这边的状况,右手屠刀顺势往地上一丢,猴急猴急地解起裤腰带来。
我扶案起身,满腔怒焰早已将理智燃尽,目光一转,杀机徒起,指尖不觉加重了几分力道,‘老六’不住喘息,一张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齿缝间迸出阵阵微弱的“呜呜”声,仿佛快要断气一般。
一转眼的工夫,那车把式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缠缚在脚脖上的裤腿尚未褪下,突然虎吼一声,张开两只蒲扇般的大掌,冲柯玥合身扑去。我眼皮一阵乱跳,变指为戳,击飞掌中大汉,脚未踏实,右手中,食二指微屈,指骨如棱,自下向上轻飘飘一拂,只听得那车把式发出一声裂人心肺的惧叫,闪电般倒飞回去,被土墙撞得**迸裂,立时横尸当场,比起方才的龙精虎猛,此刻活像是一滩软泥。
那“老六”虽然未死,却是血流满面,有如风中之烛,仅存一息而已。
仓忙卷了包裹,吹熄残烛,抱起柯玥冲门外逃去。如果说没有一丝恐惧,那是撒谎,但依着此刻的心情,却也没多少时间来忏悔自己的罪行,此前菲羽浪迹江湖,剑下游魂已不知凡几,我不过也只是替天行道而已,这有什么好忏悔的。
我是若水神宫的少宫主,‘姑姑’手下的刺客,而他们也只不过是两个利欲熏心的小毛贼而已,虽然罪不致死,但也差不了多少。今日若不除了此害,只怕又有别的女子要坏在他们手上。正如聂宣当日曾说的那般:既已涉足江湖,便难免会手染血腥。别人的立场我不知道,但在我的眼前,有人要伤害她,难道还要顾忌什么?以前的善良,现在想来的确可笑。
屋外月色清寥,夜沉如水,耳边除了健马轻微的舔食声外,远处似乎隐有一线更鼓遥响,混着巷中细细的风咆,越发显得整个小村夜寂如死,安静得近乎诡异。
前院里,车把式来时所驾的乌篷大车还停在照壁旁的马厩中,我抬腿拨开虚掩的车门,缓缓将柯玥放在锦被上,临下车,忽闻一阵襟袂破声自屋脊上飘然掠下,落地时微如虫吟,几不可闻,我心头一凛,不由循着声音,扭头望去。
来人身披素绡道袍,头挽高髻,背负暗金双剑,腰里系着条玉绸锦带,乍一瞧,竟是个年逾五旬的玄冠道人。
那人在夜色中上下打量我几眼,掌中拂尘贴臂一绕,单手结莲,冲我打了个问询,“时值三更,小兄弟不在屋中歇息,车中可有病人?”
我暗自戒备,并不打算跟他纠缠,“道长管的太宽了吧?”
那道人也不生气,目光绕着院落转了几圈,眉间隐现一抹疑色,“是贫道失礼,适才檀越可曾听到一声惨叫?”
我摇摇头,背负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探向腰间折扇。
他又冲我打个问询,也不多作停留,眼前人影一花,水云似的袖遥痉绾粜ィ硇钨咳缃锰觳院祝蝗氩愕拈苡爸小�
我片刻也不敢滞留,鞭梢一阵没命地急挥,驾车飞也似地冲出庭院。
夜路一片坦荡无垠,乌云陡然将月光悉数掩尽,蓦然间,海潮般的黑暗侵满视野,兀自曳动的一片幽靛中,残影如烟尘般簌簌而落,满眼一时间尽是失明似的幽影频频浮动。
我一咬牙,鬼使神差的,冰魄真气飞速绕体周旋,尽数涌入三焦经络,方才还像瞎子一般不辨黑暗的视野,此刻却瞬间变得亮如白昼。
没想到一番仓惶施为,竟也能收到此奇效,我一阵惊喜,视线方自聚焦,蓦地,却见一条人影自林中贴地掠来,轻如薄雾逸空,快若流星飞坠,斜斜抄向官道,凝目望去,赫然正是方才那玄冠道人。
乍见此人去而复返,我吓得心脏都快要蹦出腔子,惊愕中幸赖并未失去理智,左手一提缰绳,吆喝着将马车停住。
那道人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眯着细眸冷笑两声,“姑娘是谁?何人门下?分明是个女子,却为何要女扮男装,乔装成富贵少年?”
我心头一震,对这爱管闲事的老杂毛起了几分怯意。
此刻既被看穿,我索性不再隐瞒,“小女子如何行事,又与道长有何关系!”
那人饶富深意地瞧我一眼,目中突然迸出两道浩然正气,“你与贫道虽然无关,可死于你掌下那二人却是大有关系!贫道身为武当护法长老,便断不能坐视魑魅横行,快说!为什么要行凶杀人?”
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自他口中说出,竟也掷地有声,一派大义凛然之色,若非此际形势非常,我几乎忍不住为他鼓掌喝起彩来。
“道长虽是玄门高人,不想却毫无善恶是非之念,竟将剪径之辈认作无辜百姓,倘若武当门下尽是尔等沽名钓誉之辈,传扬于江湖之上,岂非笑煞人也?”
“放肆!”那道人袍袖一振,戟指怒道:“我派百年清誉,岂容你来诋毁,今宵若不说出杀人缘由,休想生离此间!”
“你若要动手,无非是自取其辱而已。”
那道人面上一阵青白交加,突然沉声叱道:“贫道看你年少无知,方始三番五次礼让”语声一沉,冷道:“你真不说?”
第119章 有惊无险()
我垂目轻叹,鼻子有些泛酸,怎奈一张嘴,口吻却尽是不容分说的阴狠:“杀两个淫贼算得了什么,没将他们剁成一块块的拿去喂狗,算是本姑娘法外开恩了。”
那道人闻言轻蔑一笑,矍铄的眼角泛起几许疑色,“眼下已是死无对证,纵然檀越句句属实,却又如何能够证明清白?”
眼看今宵之事已绝难善罢,我心中已有计较,掀袍跳下篷车,探手擎出铁骨折扇,冲他当头一揖,“道长请。
那道人一怔,冷冷笑道:“贫道自问诚厚待人,一心只想将此事探得水落石出,女檀越既不领情,便莫怪贫道翻脸不认人了!”
“人”字尚且咬在他口中,突然道袂激扬,五点寒星震腕飚出,我掌中骨扇倏张,横臂径扫半弧,尾指勾起三分巧劲,将来袭暗器尽数兜落,但听五声疾响接踵而至,扇柄未及回撤,那道人拂尘已兜头罩下。我坠肘沉肩,左掌一翻腕子,冰魄真气陡然暴涨,反将千丝万缕的尘丝悉数荡开,那道人面上纵有异色,反应却也不慢,一击不中,拂尘又自倒转,左掌骈指如剑,径点我右胸天池穴。
我不愿同他纠缠,斜身跨步,力贯足尖,仰身倒纵而出。那道人不依不饶,错腕之间,尘丝间粘连的冰屑轰然碎裂,竟在逆风之际,将万缕银丝抖得直逾钢针,“冰魄神功?司徒霜是你什么人?”
听他如此轻易便已识破我武功来历,惊疑之余,一蓬毒针应指而出,直冲他脑门飚落,趁他应对暗器的一瞬,点足掠上林边磐石,寒声斥道:“便是家师,又待如何?”
那道人生生止住身形,目中焕发出一抹异彩,全身澎湃的内劲倏忽间敛收殆尽,声音辨不出是欣喜或忌惮,又或兼而有之,“你且听好,残月映都,抚琴低弄丝华月,惨如雪,忧想两情相悦处,愁难绝,弦断无言空对镜,知音绝。”
几许莫名的思感涌上心头,鬼使神差的,我竟对他方才口中所吟的词牌生出了几分兴趣,当下不再犹豫,曼声接道:“轻纱舞缦,半遮娇颜弄小扇,靡城唱晚,花容何堪泪声寒,君不见,妾待红妆初上时,颜已残。”
只不过脑子里随便蹦出来的两句词,他听了,竟耸然色变,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突然变得极为生动,连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是什么人教你的剑法!莫非莫非也是她?”
我不动神色,一字字道:“不错,正是她!”
他踉跄倒退两步,似是想说些什么,不想几番沉吟未果,却只化为一缕无奈的喟叹,身形斜掠而起,忽如燕雀般窜入密林之中,倏忽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蹙眉盯着他溜走的方向,脑中一幕幕片影残识,好似磁石吸附铁屑,汇成一幅残破的图,我使劲甩甩头,驱走脑中杂七杂八的幻觉,趁着月光一隐即现的当儿,复又跃上车座,继续打马前行。
为防途中再生变故,我有意避开官道,尽挑偏僻的小径一路北上,直到东方薄暮中稍稍现出一抹浮亮,才总算在浓荫遮蔽的湖畔中寻到一片适合露宿的空地来。
自车厢里翻出小灶炉,解了桑皮纸包外的麻绳,我抽来火堆里燃烧正旺的一根木橛儿,小心地引燃石灶,手中一柄铁骨折扇权当鼓风机拿来使唤,紫砂的瓮盖虚掩,好让药性尽多的释放出来。不多时,滚沸的汤药早已熬好,我揭盖轻轻尝了一小口,感觉温度适宜,这才小心盛了一碗,慢悠悠地端回车里。
我褪下绒氅,将柯玥的软枕垫高稍许,一眼瞥到方几上的汤药,便立时犯了难。
冷不丁一扭头,瞧见柯玥唇瓣轻阖了几下,突然“嗯”的一声,悠悠醒转过来,略微失焦的目光在虚空中浮游片晌,才微微凝起,迷蒙的星眸盯着我瞧了半天,轻声道:“羽儿?”
我微微一愣,忙俯身将她拥紧,欣喜得连浑身都开始颤抖,“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我昏迷了很久么?”柯玥重伤初愈,神情有些惺忪,玉雪般的容颜略略涌起几分血色,早已不复先前那般惨白的模样。
“你都睡了快两日了,若不是脉息平稳,丝毫不见虚脱之兆,我可真要疯了!”
柯玥笑得既温柔又宠溺,一晃眼,仿佛想起了什么,起身后盘腿趺坐,双手分结兰指,似在运功调息。
良久,她突然幽幽一叹,看向我的眸中浸满了心疼的怜色,柔声低低的道:“此番伤及经脉,却连累你运功为我疗伤,真是苦了你。”
我高兴地连连摇头,失控的泪水汹涌而出,扑簌簌地往下滑落,“你若能安然痊愈,这便足够了,哪有什么苦不苦的。”
“傻姑娘”她拉过我的手,含泪一笑,“方才我运功检视,伤势已好转了不少,大概再有几日,便可以完全复元了。瞧你,这两日都未曾好好歇息过吧,此刻换做我来照顾你,好么?”
我翕翕鼻子,终于破涕为笑,抬手将药碗递到她面前,“那你得先把药喝了,车马载重,一日最多也就几十里路程,你安心歇着,加急赶路,说不定日落前咱们还能找处村镇落脚。”
柯玥素眉轻挑,微露诧异:“怎的是你赶车?”
“车到中途,赶车的家里出了事。”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我吹吹调羹中的汤药,“来,张嘴。”
柯玥目中隐现疑色,又旋即被笑意所掩盖,低头俯颈,轻轻嘬了一小口,蹙眉道:“好苦。”
“苦就对了,喏,你自己快些喝,我去找些野味来给你补补。”
她一愣,既好气又好笑,口吻毫无转圜的余地,“吃些干粮也便罢了,若省去烤食的时间,今日还能再多赶些路,你乖乖在这待着,哪都不许去。”
听她说的似有些道理,我只得妥协,想起那日湖上的情形,忙肃了神色,低声道:“思来想去,我都不明白那日你究竟是如何受伤的,这会儿能说与我听听吗?”
柯玥长睫一颤,黑白分明的星眸骨碌碌的,显得有些心虚。
“此事说来有些话长,其实我并未习练过冰魄琉璃功。”柯玥仿佛过意不去地瞧瞧我,犹豫一瞬,又复低声续道:“冰魄琉璃功所载武学,均为宫主心血结晶,一招一式,无不妙到峰巅,那上面所载的先天罡气,更是内家心法中至高绝学,只可惜并非一两年内可以速成,要想奠定初基,至少需十年以上光景。功力略有小成后,即随时日增涨,只是那功夫有些过于阴毒,我又天生属于极阴之身,是以才没有练它。”
言及此处,她沉默片刻,抿着线条优美的唇瓣浅浅一笑,“普天之下,堪与冰魄琉璃功匹敌的内功,唯有雪域剑派独门心法‘枯荣真诀’与神宫另一门内用武学‘珈蓝神功’,这三门武功并称为当世最为高深的旷世绝学,而我所习练的,便正是‘枯荣真诀’。”
我听得一知半解,倒是在某些细枝末节间依稀猜到了几分关窍。
柯玥喝完最后一口汤药,突然露出促狭似的模样,“平素我精研‘枯荣真诀’,修为造诣已等同于你的‘冰魄琉璃功’第七重境界,之后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魔障,等六脉尽数打通以后,才勉强算得功行圆满,此后按口诀每日不断苦练,即可日益精进,但如在六脉未通之前遭逢挫折,少说也得数十载苦修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