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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瑶把手从韩美人掌中抽出，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宫墙上的蓝天，道：“我福薄，只怕与大王情深缘浅，做不得这夫人之位。我劝姐姐也不要太过执念。”
“妹妹都跟了大王这么久了，难道还想着离开大王？”
梦瑶不答。
*
梦瑶一月内接连收到韩王十道家书。从字里行间，她看得出，韩国恐战，把制止战争的全部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了。
但战争只是个时间问题。
赵国用铁矿做交换，才暂时换来太平，秦王收兵。
但六国却盛传，是赵国用了李牧，打败主将桓齮，杀秦军十万，取得了秦赵战争的胜利。秦军并非战无不胜。六国士气大增。
对于这些毁谤，秦王并不在意，他更加勤勉，加速了统一六国的备战。
京郊铸剑工场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五百个铸剑炉昼夜不停。
胡亥也从武库令迁为卫士令，统领宫门卫兵。这倒正合了他的心意，虽然没掌管铸剑的时候赚钱多，但没那么多琐事，而且距离梦瑶公主更近，接触的达官显贵也更多了。
他总是算好了梦瑶出入宫门的时间，每次都能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又去监造铸剑啊？”
“公主，回来了？今儿的进展怎么样？”
“公主，烛庸先生有没有又铸出什么神兵？”
“公主……”
而梦瑶也总是停下来跟他闲聊几句，除了说铸剑，有时候也问问他媳妇好不好，孩子生了吗？是男是女？媳妇又怀孕了之类的。
而这天，胡亥却趁着旁边没人，跟她说了些别的事：“公主，最近，吴美人身边的宫人常常出入。”
“各宫常有出入，采办些宫里没有的东西也属寻常。”
“可总在固定的时间出入，似乎不太合常理吧？”
梦瑶瞟了胡亥一眼：“你这么好奇，一定跟去了吧？发现些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次都去了同一家卖丝线的铺子。”
“宫里的娘娘经常自己绣些东西，自然需要很多丝线。”
“可是那家丝线铺子，还做了其它的生意。”
“什么生意？”
“军械买卖。”
“买卖武器？这可是大王严令禁止的，要杀头的！你没弄错吧？”
“末将做了那么久的武库令，这点猫腻还能不知道吗？
520。第520章 兄妹地下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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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多有将官为了搞些外快，便虚报军械损耗，比如一场仗下来，损失了两成刀剑，他便报损失了五成，多报的三成卖给一些专收武器的地下商人，赚来的钱就落进自己腰包了。”
“还有这种事？难怪大王铸剑总也不够用……”
“各国都一样的啦。”
“那些商人收购武器有什么用？总不能自己留着打仗，难不成再卖回军队？”
“公主还真说对了。多有诸侯王公豢养家将府兵，他们需要武器，甚至囤积武器。那些商人便把东边收来的武器卖到西边，燕国收来的卖到齐国，秦国收来的武器卖到楚国，价钱翻倍。王公们也很少买自己国家的兵器，这样就算将来事发，也可以说是打仗的时候收缴来的。甚至还有将军把买来的兵器上缴，说成是军功，歼敌多少多少，数目一下就翻好几倍。”
梦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感概：“真没想到，那些贵族王公表面上看着忠君爱国，满口仁义道德，私下里却都整这些事。不行，我要去告诉大王！”
“公主千万不要！”
“为什么？”
“哎呦，您真当大王不知道啊？大王比谁都精明，他什么都知道，就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这么恶劣的事，知道了还装不知道？”
“那当然了，这种事要是彻查起来，恐怕所有的王侯将相，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杀，都杀掉了，谁给大王打仗，谁帮大王治理天下？”
梦瑶沉默了。
胡亥又神神秘秘道：“我觉得大王不查，也是有他的道理的，这些把柄攥在手里，来日大王若看谁不顺眼，想收拾谁，这可都是罪证啊，若不让谁活，只这屯兵蓄谋造反一条，就够灭九族了！”
梦瑶蹙眉。
胡亥试探着道：“听说最近吴美人总是跟公主过不去，天天抱着将闾公子去讨大王欢心，要不要我帮公主把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梦瑶打了个冷颤：“楚女并未害我，她讨大王欢心也没碍着谁，后宫的女人谁不想长久得到大王的宠爱呢？这事儿就当没看见吧。”
“诺！”胡亥虽然嘴上答应，眼珠子却一个劲儿转。
*
梦瑶一回到鸣玉殿，就看见大门外布满持刀甲士，嬴政黑着脸坐在殿上，屋里的东西被他带来的宫人翻得乱七八糟。
吴美人在一旁冷眼瞧着。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忽上忽下的日子，就跟过山车一样，一会儿被人捧上天，一会儿又摔下地狱。你总是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大难临头了。
“启奏大王，找到了！”
宫人捧着一摞竹简放到案上。
吴美人指着，道：“大王，这就是公主私通韩国的证据！”
梦瑶认出，那些是韩王写给自己的“家书”。
吴美人拿出其中一卷，随便读了几段，然后道：“大王你看，书信里把大王描写的如此残暴，诉说韩国备受大秦凌虐，还让公主在大王左右用言行影响大王，
521。第521章 兄妹地下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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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保韩国平安，这不是私通是什么？韩国表面臣服，骨子里其实就是痛恨大王，让公主以美色迷惑大王，这其实就是韬光养晦，来日东山再起，以抗衡大秦！”
梦瑶郁闷，她真心不知道怎么就得罪楚女了，这两年，不是一直跟楚女相安无事吗？赵夫人死后，她时常不快，总觉得是自己变歹毒了，痛定思痛，于是在宫里格外小心言行，尽量不去招惹是非。她倒是不招惹是非，可是非总喜欢围着她转。
梦瑶不想分辩，只是不疾不徐往内殿走：“吴美人若无别的事，就带上大王走吧，听听小曲，看看歌舞什么的。我要更衣睡觉了。”
“哇，公主这是什么态度？”吴美人愕然，“大王你看呀，她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出了这么大事，居然若无其事！”
“无聊……”梦瑶甩了吴美人一句，顺便放下帘幕，把众人隔开在外殿。
吴美人碰了一鼻子灰，看着那帘幕怔了怔，忽而改了一副柔腻的口吻道：“大王，看公主这么镇定的样子，想必这事是冤枉了公主吧？大王不如仔细调查，免得错怪公主。”
帘幕内传来梦瑶的声音：“这事儿你们没冤枉我，我的确每日都在跟王兄私通，计划着怎么对付大秦，怎么暗害大王，这些书信啊，表面上是家书，其实都有暗语的，只有我能读得懂，内容都是弱秦之策！”
“啊……”吴美人长大了嘴巴。
嬴政站起来：“美人，这只是几封家书而已，算不上证据。寡人今晚还要宴请韩非，你自己回宫吧。”
吴美人只得敛气吞声，送走秦王，完了看着那厚厚的帘幕，始终不明白帘幕后的女人怎么就在大王心里那么重要？大王素日最恨后宫与娘家来往过频，更恨后宫为了娘家的利益干涉朝政，怎么这位韩国公主就可以跟韩王频繁书信往来？就可以替韩王说好话？
梦瑶突然从帘幕后露出半张脸，冲吴美人龇牙一笑：“吴美人，你今天为什么要害我？”
“我……”吴美人脸色一变，恨恨道：“你独占大王恩宠那么久，还不知足，我本与大王说好带将闾看骑射，你一句话，大王便陪你去看铸剑；我新编了歌舞欲跳与大王，大王说累要休息，可又是你一句话，大王便精神百倍陪着你去围猎；公子生病高热不退，我心如刀割请大王作伴，还没坐稳，有人来说你腹痛，大王便匆匆离去……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你让我如何不恨？总之，这宫中有了你，妃嫔们再得沾大王雨露，迟早都会被旱死！你又不是宫里的妃嫔，真不知道长年累月住在这里跟我们争什么宠！”
梦瑶不再说什么，默默合上帘幕。
吴美人说得没错，她的确独占君恩太久了，她也的确没资格长年累月住在这个后宫。俗话说，天天一起吃饭的人，迟早会厌倦。嬴政也早晚有一天会厌倦自己，
522。第522章 兄妹地下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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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是时候谋划离开王宫了。
*
清晨，梦瑶睡醒，像往常一样洗漱更衣，坐上马车，去铸剑工地，顺便逛逛咸阳的街道市集，打发无聊的日子。
宫里的气氛跟平日不太一样，宫门多加了守卫。
马车被挡下，梦瑶探头：“奉大王令，出宫铸剑。”
另一个不怎么熟识的卫士令拱手施礼道：“公主，请回吧，大王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出。”
“为什么？”
“说是宫里混进了奸细，要彻查。”
梦瑶只得返回。
一路上，发现除了自己的鸣玉殿，几乎各个宫殿都增加了甲士看守，由卫士、宦官、御女组成的队伍，正挨宫搜查。
梦瑶看见马寺人也在其中，便把他叫了过来，追问详情。
马寺人神情紧张，道：“公主啊，出大事了！昨夜在咸阳一丝线商号搜出了打量的武器，查出商人是楚国的奸细，专门购买囤积我们的军械，运往楚国，再让楚国的士兵拿着大秦武器跟大秦打仗。大王震怒，认为一个小小的商人没这么大胆子，后面一定有人支持，便下令彻查，结果查到宫里有人与之来往密切。商人不肯招供是谁，大王便让搜剿各宫，看看谁有这家商号的丝线，谁便是奸细。”
梦瑶的心一阵狂跳，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胡亥。胡亥前几日曾经跟自己说过，有家丝线商铺收购军械，她不是已经交待他不要管了吗？究竟是东窗事发？还是胡亥不听话去告密了？
*
整整一天，秦宫各处不断传来喊冤声，不时有人被带进永巷看押。
梦瑶在鸣玉殿闷坐了一整天，也没心思看书，总觉得各宫被查，唯有自己这里没什么动静，似乎哪里不对。
她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出去看看。
来到永巷，看见韩美人正押着几个宫嫔来到，宫嫔们哭得天昏地暗，一连声地喊冤。
“嘤咛姐姐！”
韩美人看到梦瑶，便令人将宫嫔押进去，自己走过来。
“听说宫里在查奸细？”
“妹妹消息灵通，想必已经知道缘由了。”
“抓了很多人吗？”
“凡是屋中藏有楚丝的，暂时都看押起来了。还有吴美人、楚夫人殿中也查到了楚丝，现在已被禁足。”
梦瑶蹙眉：“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了，大王这次非常震怒，从楚商那里搜到的武器，足可以装备一只军队。”
“宫里到处都查了，为什么没查鸣玉殿？”
韩美人笑了：“没查鸣玉殿，说明大王信任你啊，妹妹还不高兴了？”
梦瑶勉强一笑：“总觉得怪怪的。”
韩美人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妹妹你只爱铸剑，不喜女红，宫中从无丝线刺绣之类女儿家的东西，衣服坏了都得拿到制衣局去缝补。要能在你那里搜出丝线，才怪呢，定然是有人嫁祸。”
梦瑶无语，居然谁都知道她不做针线……
“妹妹无事还是回鸣玉殿待着吧，这里乱得很，姐姐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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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兄妹地下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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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韩美人抽身离去，梦瑶心中依然惴惴。
齐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身后：“公主怎么站在这里啊？看风景呢？永巷可没什么好风景。”
这两年梦瑶很少跟齐夫人对仗，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永巷里哭声惨淡，我心不忍。”
“是心生不忍？还是心中愧疚？”
梦瑶蹙眉。
齐夫人很快转移话题：“唉，幸好，我宫中从不用楚丝刺绣，不然，这永巷恐怕也就是我的归宿了。”她抬头看看永巷高大的宫墙，感概颇深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
“你们听说了吗？桓齮将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