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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味阁内,寻常百姓聚集在坐席最多的一楼。
二楼门前,笼着许些珠帘,分为细细的几个隔间,细数下来约莫也就一二十间厢房。
而三楼,通常是不对外界开放的。
厢房内,燃着香薰。
朱红的珠帘落下,随着微启的木窗自外钻入的春风如沐,犹如舞女妖娆的身姿来回摇曳。
商倾泽作揖,面带不羁,对着面前的这两位尊贵至极的大人物笑容满面。
他是奸商。
与其要让他真的正儿八经的将夏破云和相允儿这二人当做是什么贵客,倒不如说他的心底是正儿八经地把这二位当做是肥的流油的可宰对象。
——至于有没有这个命和手法去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我心心念念着你这珍味阁的独门桂花糕。破云耐不住我的小性子,这才随我而来的。”相允儿的轻笑声犹如清脆的玉珠落在玉盘,甜美动人。
她伸手搂住了身侧夏破云的臂弯,靠得是那般的近。
若不是商倾泽眼尖,一眼瞥见了夏破云微拧的剑眉,怕还真是会如旁人一般心觉着二人定然是伉俪情深。
但,自然是不会点破。
商倾泽一笑:“看来这可是沾了相小姐的光了,不过这“独门桂花糕”之名,这可是谬赞了。不过相小姐这般千金之躯,若是想食,随时可派小厮前来,我们珍味阁送上府上便是。”
双方你来我往的推让之间,奴婢们便是拂开了珠帘,个个手捧佳肴,鱼贯而入。
第9章 009、抚琴()
巧的是,正在这时,随着珠帘的掀起,楼道上一览无余。
一名头顶纱帽的女子缓缓走过,似是还瞟了一眼他们此处。夏破云眼神一寒,随即恢复平常。
他二人定然是没有点这般多的佳肴。显然,这些都是商倾泽一早吩咐下去的。
待菜上齐,屋内顿时香气四溢。待相允儿笑着同商倾泽二人又你一言我一语了一番后,夏破云却是起身,拍了拍商倾泽的肩。
“你随我出来一趟。”
屋内的欢声笑语顿时亚然而止,相允儿垂下了头,开始夹菜。仿佛无事发生,又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商倾泽自然是能够感觉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但时刻挂着没脸没皮的笑容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他应了一声,朝相允儿鞠躬,便随夏破云出了这门。
待那二人离去,相允儿手上的动作却也是一滞。她过了片刻,这才起身,敲了敲半遮半掩的窗,一名蒙面人顿时从上方翻身而下,倒挂在门窗之上。
“把消息带回去给我父亲。”相允儿朝那人耳语一番,那人立刻了然,点头后阖上窗,如风一般顿时消失在了这处,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相允儿,则是面不改色地又坐回了先前的位置,凝视着那一碟桂花糕,小手一捻,便入口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你这珍味阁今日倒的确是热闹。”夏破云同商倾泽坐在了别处,他托起茶杯便是细细一品,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商倾泽手下的动作一顿,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对于夏破云所指心下了然:“太子殿下严重了。这经商之人的地产,人流量自然是大,但至于什么时候客多客少,虽说账本上记录着明细,但是什么时候会有什么贵客来,自然是随缘的了。”
商倾泽想来,估摸着是方才上菜的时候,夏破云瞧见“那位姑娘”从这里走了过去,这才固有一问。
珍味阁每日的客人的确不少,但是平日里动用得上这三层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的。
也难怪夏破云会有所猜忌了。
“可是方便透露一二。”夏破云放下茶杯,眼眸却是瞟向了先前那纱帽女子走去的方向。
商倾泽却是无奈摇头,语气中透着轻松:“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话。来者是客,客人的讯息,哪是我们这些生意人能够触及的。换做是那位尊客来问同样的问题,在下定也是同样的回答。”
见商倾泽不肯松口,夏破云也不是不清楚他们这些商人的某些原则,自然也不会强求。
一时之间二人皆是品着自己杯中的好茶,无人开口。
“若是太子殿下无事,那在下”商倾泽此番确实是不太清楚夏破云还有何事了。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想问,却又问不出口的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商倾泽心下笑了笑自己的敏感和多虑,这便起身打算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而正是在他都走到了门口,准备掀帘而去之时,背后却传来了夏破云幽幽的话语——
“那日灯会与你同行的“卿姑娘”,可是何人?”
而正是在隔壁。
唐卿卿正独自一人坐在屏风后,走神着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方才她同戈墨二人上了这楼,便没什么人。等了片刻之后,一位头戴纱帽的人敲了敲门,从身段上来看,应当是个和她相仿的女子。
“你现在此处等会儿。”唐卿卿看得出当此人出现后戈墨浑身的防备似乎都松懈了两分,对于他这般少有的状况唐卿卿自然也是颇感兴趣的。
只可惜人家一到,她自个儿却是被扔在了这处,也不晓得他二人在说些什么事便是。
听到门“吱呀呀——”得一响,唐卿卿心下却是讶异,这好像才没说多久吧,他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怎么这么快就”唐卿卿话才说到一半,抬眸朝着门口仅仅是望了一眼,人就直愣愣地僵住了。
来者自然不是戈墨。
此人身姿婀娜,步伐轻盈而不失礼仪。她缓缓地坐在了屏风前,唐卿卿的正对面。
“这间房倒是风雅更具一格。”听着女子缓缓地言语从朱唇中吐出,唐卿卿的手指却是藏在袖中捏作了一团。
——相允儿!
“珍味阁的三层,就算是寻常的王公贵族都未免会有资格进入,倒是不知屏风后的这位姑娘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是否见到了太子殿下?”
相允儿的语气一转锐利,从中透露出的敌意更是毫不遮掩。当即,唐卿卿的心跳便是陡然加快了。
她得冷静。
很显然,相允儿是找错了对象。她怕是将唐卿卿当做了什么能对她的地位产生威胁的劲敌,怕是以为自己是夏破云带来私会的。
唐卿卿庆幸自己此刻躲在屏风之后,眼眸一瞟,便是瞧见了那古琴和古琴上的面纱。一条能够让自己摆脱困境的明路,涌上心头。
“民女不敢!”
透过屏风,相允儿瞧见屏风后那人跪在了地上,俯着身子,一副完全不敢与之对峙的样子。冷哼从鼻息中传出,不屑一顾。
看样子倒是她想多了。就算真的那位纱帽女子同夏破云之间有点什么,那位女子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人。
那女子虽说遮着面容,浑身透露出的那股冰清玉洁的气质,却是与眼前的这人大不相同的。看样子倒是她运气不佳,闯错了地儿。
“那你在此处所谓何事?”但是相允儿她心情不佳。
这个女子恰好撞了上来,就怪不得她相允儿出演刁难了。
“回小姐的话,民女是这珍味阁的琴女。只是听从安排,守在此地,等候传唤。”唐卿卿垂着头,眼神却是止不住地瞟着,生怕相允儿会突然兴致一起,就绕过这屏风。
“是这样。”相允儿“哦”了一声,朱唇一扬,一计却是涌上心头:“恰好今个儿本小姐有着许些雅兴,便是劳烦你弹几首小曲供本小姐欣赏一二了。”
“不过若是这曲儿不合口味,不成方圆。罚,可是难免的了。”
随着相允儿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唐卿卿却只有咬了咬牙,拂身道了声“是”,便坐在了琴前。
——这一劫,逃,怕是逃不过了的。
她也只能祈祷戈墨能快点弄完他的那些幺蛾子事儿,来帮她一把了。
第10章 010、怜六怜七()
唐卿卿的葱指微抬,凝着这细长琴弦,轻抚而过。像是凝视着认识多年久别重逢的情郎,又像是依恋万分的亲人。
终,指尖触那弦。
袅袅琴音绕梁,久久不散。指尖舞动于弦与弦之间,触碰,连接成一首动人的曲调。
清远,疏离,又染有两分凄凉。
“公子?”那女子早已摘下了面纱,一双美眸凝视着听到这幽幽清曲恍然失神的戈墨,不由得出言问道。
她跟随公子多年了,还从未见到过公子这般模样。
要说在那处,公子往年听到的曲子千千万万,想要为公子献曲的女子更不会少。
可是她从未见过公子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
随着她的一声声轻唤,戈墨才回过神儿来,手指敲了敲桌面,道:“刚刚说到哪儿了?”
“是。回公子的话,方才说道想要为卿姑娘祛疤”女子抬眸,见戈墨不语,便心知是默许,接着道:“前些日子公子找到的那位高人已经被属下们带到了雪峰山上,待公子将事情处理完毕,带着卿姑娘前去便好。”
“嗯。”戈墨轻声应答,随即却是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厢房。
“公,公子?”见戈墨如此自顾自地就要走的模样,女子也是一下子慌了神:“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戈墨足下微顿:“救人。”
“公子您说什么?”女子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公子说话,内容短小精悍,真、真真是深奥啊!
唇角微挑,饶是就连此时他戈墨也没摘下面具,那满溢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了。
他伸手指了指琴音袅袅传来之处,笑道:“我怕再不过去,那丫头得把这琴给弹了烂去。”语罢,任女子再怎么焦急呼喊,戈墨也再没有停下来。
——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公子。
她更是从未见过一向沉稳冷漠,所下命令绝不容丝毫动摇的公子,露出过这般笑容
银牙,几近被她咬碎。
“那个卿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就好像是自己的心声被人道破,藏在暗处的男人见戈墨离去,也是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哎哟喂,我可从未见过主子笑得,嗯这么“花枝招展”过,哈哈。”男人单腿跳了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女子愠怒:“怜七,闭上你的臭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还有,是“公子”,不是“主子”,我看公子交代了什么话你完全就没放在心上过!总有一天要让公子割去了你的舌!”
见此女这么凶狠地叨叨自己的名字,怜七也只有努努嘴,耸了耸肩心表无奈:“好的好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是偷偷跟来的,方才还躲在暗处瞧见了那相允儿是怎么为难卿姑娘的。
要说这卿姑娘,他可也是万分好奇的啊。虽然相允儿去找了她的麻烦,应当是纯属意外,但是冷面文明的太子殿下去寻那商公子问卿姑娘的事情,那可就难得了。
可惜亏他蹲得腿都麻了也没听到个所以然出来,百般地不甘心也只有屁颠屁颠地回到这毒舌的怜六身边来了。
要说旁人可能是不知道,他心里那可是非常之有数的。
——怜六除了嘴上能说会道的,功夫还没他怜七厉害。要不是怕她执行任务的路上会出什么闪失,他才不会违背主呸,公子的命令私自跑出来呢。
要是被公子发现了,那可得有他好看的。
灵光乍现,怜七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拍了拍气还未消的怜六的肩膀。
“有事?”怜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嗯。”怜七面色凝重,使得怜六的情绪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何事?”怜六问道。
“若是将来,你脾气还是这般凶狠,想必也是没有男子会要你的。届时,来寻我,我定会娶你!”
怜六面色一沉,抽出腰间的银针,对着怜七的后腰就扎了上去——
“哎哟——死丫头片子你好狠的心!居然用猛毒针扎我!快给我解药!”
厢房外,戈墨还未走远,听着房内两人的争吵,也只得无奈摇头。怜七和怜六的这关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至于怜七违抗他的命令偷偷溜出来,他也早就知晓。
仗着自己轻功好,就这般放肆,是该给点教训了。
戈墨抬眸,望着不远处依然传来的琴声。虽说心下知晓唐卿卿此时此刻,怕是并不好过,但是唇角还是忍不住得上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她的琴声了。
或许他不曾知晓的是,自从那拾来的小乞儿末伏做了那般天理不容之事后,她便再也不曾抚琴。
的确如戈墨所想,唐卿卿此时不但是不好过,更是极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