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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抿着嘴轻轻笑了笑;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甄绯儿脸上神色讪讪的;周围的贵女也都看明白了这几人的心性;原先还想与甄绯儿交好的几个贵女也打消了念头。再回头看看脾气火爆;还有说话直接的念春,到底是世家女孩儿,比起那些小门小户的自有风范。
念春和裘嘉早捡了椅子相对坐下,一面看史湘云和甄绯儿吵闹,一面悠闲地剥着瓜子。
裘嘉吃了几颗瓜子,就觉得没劲。又见甄绯儿那副作态,史湘云又是炮仗脾气,自然要针尖对麦芒似的有一番唇枪舌剑。她手上不停,剥了瓜子仁便用手帕兜着,等甄绯儿那里告一段落了,低头一见,手帕上却是空空如也——
“哎呀,臭丫头!”
裘嘉伸手在念春的小脸上掐了一把,气哼哼地说:“坏丫头,我剥得这么辛苦,你吃得倒是高兴!”
念春得了便宜,这会儿子也不计较她伸手掐自己。小姑娘忙着吃东西,只抬头对着裘嘉眨了眨眼,粉唇微扬,唇角便露出两颗甜甜的梨涡。
裘嘉收回手,低声嘀咕:“小七,你瘦了呀。脸上捏着都没什么肉啦。”说着,想了想又伸手在念春的小脸上轻轻地捏了捏。
念春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把瓜子仁都吃光了,抬头,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眨了眨。小姑娘后知后觉地伸手在裘嘉的手背上拍了一记,撅着嘴巴说:“你故意的!”
裘嘉瞪圆了眼睛,“我是关心你!臭丫头,不识好人心!”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一下子吃了太多的瓜子仁,嚼得累了。“我娘说,我要长个子了,所以就瘦了。”小姑娘八岁了,再往下面过过眼见着就要变成大姑娘了,张氏瞧着小姑娘整日里钻在点心堆里吃个不停的样子,心里着实担心。只得拿这些话自我安慰一番,倒是念春听得多了,便也如此信了。
裘嘉细细地打量了念春几眼,默默颔首,“是了,我今儿个瞧了你也是比年前略高了些呢。”
念春一听,双眼蓦地一亮。她一直都和裘嘉一样高的,这会儿听见裘嘉也说她长高了,心里高兴,连忙站起身,又去拉裘嘉站起来一起比了比身高。“我比你还高啦。”
裘嘉嘟着嘴巴,“知道你高了,也就高那么一点儿,有什么好得意的呀。”
两个小姑娘一般大的年纪,又都生得粉妆玉琢,站在一处便似一对嫩生生的花儿一般,娇俏可爱。韩英只看了一眼,便拉着史湘云一起过来,向裘嘉和念春笑道:“好啊,你们俩倒是会躲懒。瞧着快开席了,走,咱们一块儿过去。”
史湘云嘟了嘟嘴,她可不怎么喜欢贾念春。不过今日有个更讨人厌的甄绯儿,她对贾念春的厌恶倒少了许多。看了一眼粉嫩可爱的念春,史湘云晶亮的眼睛转了转,抬头看着念春说:“好久没见你了。”
念春点了点头,她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都不知道贾家来了一个姓甄的。不过看了一眼史湘云,见她眉宇间也有几分忿忿的样子,歪了歪头看向她笑道:“你也很久没来了吗?”
“唔。”
史湘云和念春一路同行,闻言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裘嘉见她们聊得居然越来越起劲,忍不住拽了念春一把,“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有啊。”念春摇了摇头,她和史湘云一向没什么话说的,今天算是难得说出这么多话了。
“哼。”裘嘉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史湘云,转头低声在念春耳边威胁说:“你要是和她要好,我就不和你一块儿走了。”她们俩一向最是要好的。这会儿子见念春和史湘云居然十分聊得来,裘嘉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就像是最喜爱的被旁人抢走了,她只得眼睁睁地瞧着。太不舒服了!
念春无可无不可,她一向坐席都只惦记着席面上的吃食。对于史湘云谈不上厌恶可也觉没有什么喜欢。听了裘嘉的话,只抿着粉唇笑了笑。“好啦,只和你好。”
“嘿嘿。”裘嘉心满意足地笑了。
比起史湘云还拐着几个弯地假意说自己心直口快,裘嘉倒直接得很。高兴就是高兴,喜欢就是喜欢。她讨厌一个人,也是不管不顾,纵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毫不回避的。现下见念春回头和自己一块儿走了,裘嘉心里高兴,脸上带笑,伸手牵着念春的手,两个小姑娘同进同出,连坐席也是一处坐着。
甄绯儿不知怎么的,坐席时竟坐在了念春的身侧。见念春没有看向自己,甄绯儿眸色微微一暗,正巧这时丫鬟端了一盅汤品过来,甄绯儿伸手一抬,滚烫的汤盅立刻就被打翻在了桌上。
“啊!”
裘嘉惊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拉着念春离了座位,甄绯儿也连忙站起身让开了位置。原先念春和甄绯儿俩人之间的位置早被汤水打湿了,若是裘嘉方才慢了些,只怕整盅汤都要泼在念春的腿上了。
不过,念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裙摆,又看了看一脸歉然,可眼底却满是快意的甄绯儿,心里着实厌恶极了。
“七妹妹,真是对不住,可有烫着?”
她语气满是歉意,一脸着急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她方才是故意的。只是她嘴角隐隐上翘着,坐在她身侧的韩英一看就觉得这个甄绯儿没安好心,转头看了一眼那汤盅,心里惊觉:如果这汤盅泼到了念春身上——
韩英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出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和皇上皇后对念春有多疼惜,她若果真有半点损伤,那还不得把天都捅破了啊!
韩英在心里为毫不知情,甚至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地甄绯儿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种上赶着作死的人,她可没有上赶着去凑热闹做好人搭救她的爱好。依她看来,这个甄绯儿得罪了念春,离滚出京都的日子也不远了,自求多福吧,她可懒得管这种糟心事儿!
念春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裘嘉实在看不过去,握紧拳头,瞪着甄绯儿怒道:“你分明是故意的!”她才不会相信这些“无心之失”的借口,如果不是她拉得念春起来的快,念春半条腿肯定要被烫着了!
甄绯儿一双杏目睁得更大,满脸无辜的摆了摆手:“无心之失罢了,裘姑娘可别这么冤枉我呀!”说着,又转头去看念春,委委屈屈地说:“七妹妹,咱们都是自家姊妹,我我实在是一不小心才打落了汤盅,何况你也并未烫伤呀。”
念春看着她,一向含笑的桃花眼里满是冷色。
她们这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有些大了,周围的贵女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甄绯儿努力压住微微上翘的唇角,楚楚可怜地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头叹道:“我知道我今儿个是失礼了,可七妹妹,你这样宽容大度,一定不会为难我的吧。”
念春突然就笑了,笑得一脸纯然,一脸可爱。
甄绯儿先是一惊,随即在念春这样纯真的笑容里忽然放松下来。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而已,难道她还敢在这种时候,当着这么多人面胡闹吗?
正想着,念春却已经笑眯眯地开口笑道:“我是不妨事的,只是有些担心甄姐姐你。”
甄绯儿疑惑不已,“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只当这是小姑娘虚张声势,想要挣回一点面子。全然不曾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听见她这么说,也只是轻轻一笑了之。
念春握住裘嘉攥紧的小拳头,笑着歪了歪脑袋,一脸纯真无害。
“甄姐姐,我不曾烫伤,自然不会和你计较什么,你只和我赔个礼道个歉也就行了。”
甄绯儿笑着说:“这有何不可。”说着,果然端正站好,向念春点头笑着说了一句,“对不住你了七妹妹,是我无心之失害得你受惊了。”
念春点了点头,沉吟道:“这道歉我收下了。”
甄绯儿心里暗暗啐了一声:到底是个年纪小任人揉捏的性子,还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打发了的?想到这里,心中又盘算起下一次该如何整治这受人疼宠的小丫头了。
裘嘉气得要死,咬着嘴唇就要冲上前去,却被念春拦住了。
小姑娘一双清凌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带出一片波光潋滟,粉嫩嫩的唇瓣微微张口,声音软糯,毫无半点攻击性,偏说出来的话让甄绯儿怔在了原地。
第76章 076()
076
从席面上到后面屋子里换衣服的时候;裘嘉和念春的心情都挺不错的。
只要一想到甄绯儿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得强作镇静的样子,裘嘉就笑得肚子疼。捂着小腹,笑个不停的裘嘉扯着念春的袖子,一面笑一面问:“你;你还真打算让她赔啊?”
“赔啊;为什么不赔?”
念春看了眼换下来的那条裙子;银线被汤水染湿;已经成了褐色;早已经失去了先前令人惊艳的颜色和光泽。裘嘉当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叠放在一边的裙子;捂着嘴巴又吃吃笑了一会儿,才叫了浸酒进来;“快把这条裙子送去给那个甄四姑娘,让她好生掂量着该怎么做。”
见浸酒也是不掩笑意地出去了,裘嘉又转身向念春笑道:“像这样的针法;只怕唯独宫里头的绣娘才有这样的好手艺吧。”
念春认真的想了想;说:“锦绣坊好像也可以绣出来。”
“啊?”裘嘉有些惊讶,隐隐还有几分失落;“那甄绯儿去找锦绣坊的话,岂不是就能解决这件事了?”越想越不甘心;裘嘉撅着嘴巴不高兴了。
念春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大人的口气。“那也得她请的动啊。”
两个小姑娘半点压力也没有;把裙子交给了甄绯儿后;俩人就相携着坐上马车一起回去了。
这样别致的针法;这样精巧的绣活,满京城里,出来宫里御用的绣娘,唯有锦绣坊的老板娘才有这等手艺。甄绯儿费尽心思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托了人到锦绣坊求得老板娘见上一面。
锦绣坊的老板娘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甄绯儿捧在手里的裙子,摇了摇头拒了。
甄绯儿自以为天底下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儿,可遇上这等对银钱甚是不上心的人,她也着实没了主意。眼瞧着这裙子是要废了,甄绯儿这才急得哭了。这日听闻贾母接了念春来,甄绯儿一早便来了贾母处等着,好容易见了念春进来了,甄绯儿这才扬着亲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七妹妹!”
甄绯儿伸手要去拉念春,却被念春不着痕迹地避让开来了。甄绯儿一时脸上神色讪讪的,见她径直到贾母跟前请了安,这才打起笑脸,轻轻道:“七妹妹,自前日一别,可有两日不得见了。”
念春正要去拿茶喝,听见她这话,抬头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甄姐姐找到要赔我的新裙子了?”
甄绯儿脸色立时苍白了许多,勉强扬唇道:“七妹妹裙子我已经洗干净了,要不你”
念春摇了摇头,“脏了的我不要了,甄姐姐不是答应要赔我一条新的吗?”
贾母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地开口问道:“什么裙子?”
甄绯儿抿着嘴道:“原是前两日我请了七妹妹来府里赏花,用饭时我不妨打翻了汤盅,湿了七妹妹的裙子。”她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里话外委屈之意,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贾母眉头微皱,转头去看坐在椅子上正吃茶的念春,低声道:“你甄姐姐说得可是当真?”
念春放下茶盏,向贾母眨了眨眼睛,“是呀,甄姐姐泼湿了我的裙子,一心要赔我一条新的。我推辞不过,只得应了。”
甄绯儿咬着下唇,上前一步道:“七妹妹,我纵然赔你十条百条也绝不赖你的。只是你这条裙子,满京城里也找不出人能绣出那样的花色来。我虽有心,无奈着实使不上力气呀!”
贾母更觉惊讶了,奇怪道:“还有这样的裙子吗?是什么花样子,拿来我瞧一瞧。”
老太太见多识广,这么大的年纪,那样多的阅历,也许他们小孩子家家的年纪轻不知道找谁能绣出这样的花样儿。可老太太瞧了,说不定就能指引着她找到能做这档活计的。想到这里,甄绯儿连忙叫了个丫鬟去她屋里娶了裙子来给贾母瞧一瞧。
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裙摆上银线绣着的桃花花样被污了一大块汤渍。贾母伸手在裙摆上抚了抚,抬头看向念春笑道:“这不是去年中秋皇后娘娘送你的裙子吗?”
贾母说的是“送”并不是“赏”,可见这是皇后娘娘给念春的礼物,并非一个可有可无的赏赐物件。
然而甄绯儿却没意识到其中的差别,只以为不过一件寻常赏赐,见贾母认出了这裙子的来历,忙问贾母何处能再得一条。
贾母淡淡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