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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天,也是困乏,没等着爹爹回来,徐椀早早睡下。
一夜无梦,迷迷糊糊正是睡得正香,突然有人直推着她:“阿蛮!阿蛮醒醒!”
徐椀睁开眼睛,还有点懵。
屋里烛火昏暗,窗外似漆黑一片,看样子天还没亮,赵澜之还是白日衣衫,正推着她:“阿蛮,醒醒!”
她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爹,干什么啊?”
花桂红着眼也在旁边:“你小舅舅出京的日子突然提前了,现下就要走了,你去见见吧,说不准一年半载的,还什么时候回来”
话未说完,已是转过身哭去了,赵澜之也是目光灼灼:“爹特意回来接你,应该还来得及,你去吗?”
本来没什么担心的,徐凤白说他也就半年,就回来了,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心里突地打了个颤儿,连连点头:“去,我也去。”
花桂连忙过来给她穿衣,赵澜之回屋里取了一件他的翻毛大斗篷来,仔细给她头脸都裹了,全身都捂了个严严实实。小厮牵马出来,他先上马,花桂扶了徐椀坐了他的身前,这时候北风正冷,还特意扣了斗篷的帽兜,虽然骑过一次马,但是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恐慌,令人生惧。
徐椀紧紧抱住爹爹,风一吹,手冰凉。
很快,赵澜之一手捂住了她手,意会过来,忙着抓着斗篷俩角系在了背后,按了女儿在怀里不让她伸手:“阿蛮,坐稳了!”
说着马儿着便疾驰了出去。
由于裹得太严实了,徐椀也听不见风声,她趴在爹爹胸前,只觉得自己两条腿晃在马儿身侧,不停地拍打着。
赵澜之心急如焚,更是抽着马鞭。
这时间,本来城门未开,但是一道密令,天不亮就集结了许多士兵在城前。初冬的天,这时候最冷,徐凤白一身甲衣,背上披着厚厚的斗篷,身下的马儿行得不快,她不由回头。
街边俩辆车停着,李昇一身锦衣,就站在一旁:“时辰不早了,去吧,家里一切都放心,一定给你顾看好。”
她抱拳,淡淡说了声多谢。
身边并肩的少年也是回头:“二哥,我养了那两只鸟儿,你可要也给我顾看好啊!”
李昇似未听见,转身上车。
瞧着他这副模样,卫衡大笑:“怎地?二哥不是来送我的?”
他一身戎甲,与徐凤白并肩在马上,扬着脸,看向另外一个马车:“诶呦,莫非顾兄也不是来送我的?怎地都不出来一见?”
窗帘掀起,顾青城侧颜俊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青城在京中待你们平安归来。”
卫衡扯着缰绳,也是笑,转身。
天快亮了,的确该走了,徐凤白才要转身,远远听着似有马蹄声,她心中一动,扬起脸来。
果然,从远处,一道影子由远至近,快到车队近处了,才是停下。
赵澜之勒住了缰绳:“吁!”
街头的灯笼随风摆动,即使光线再暗,也似乎看得见彼此。
四目相对,都点了点头。
当着这么多人不能上前,男人解开斗篷,把徐椀抱着转了个个。
小姑娘在斗篷当中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小舅舅,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正望着这边。
赵澜之嗓音微哑:“向她摆摆手就好,别喊。”
她伸出胳膊,摆手,无声地对小舅舅告别。
徐凤白似是没想到她也来了,随即莞尔,竟是勾唇笑了。
徐椀拼命摆手,小舅舅也对她点了头,正觉离别感伤,一声口哨凭空响起,少年扯着缰绳转过身来,也是英姿挺秀。
徐椀怔住。
之前她看见了卫衡的手腕,根本没有什么痣。
可他这时候为什么要和小舅舅一起,虽然大人们不说,但徐凤白亲自坐镇,必然有战乱才是。
那么他
城门已开,车队缓缓驶离。
少年正是意气风发,随军而行,徐椀盯着他和小舅舅的背影,浑身都僵住了。
天边似乎有了一点亮光,赵澜之拢了她身上的斗篷,才要重新系了身上,李昇已经下了马车:“天这么冷,真是混闹,让阿蛮过来坐车。”
被风一吹,才觉得冷。
徐椀尽量缩了斗篷底下,不想动。
赵澜之也是冷笑出声:“多谢殿下记挂,怎么来的,我们怎么回。”
他扯了缰绳,才要走,另外一辆车的窗帘又掀了起来。
顾青城的声音听着淡淡的:“二哥,我送她回去就好。”
赵澜之才要问,徐椀已经解开了斗篷给他披上,小姑娘扬着脸,直点着头:“爹,我坐哥哥车回去。”
他已经知道了认干亲的事情,把女儿顺着马镫放下了:“那好,去吧。”
徐椀真是迫不及待跑了过去,踩着马扎上车,她一头扎进了车厢当中。
昏暗的小灯在头顶挂着,顾青城大氅在身,双手都在氅里裹着。
他脸上还有三分病色,见她坐过来了,抬臂一动,捧着个东西送了她的面前:“拿着。”
是一个小手炉,徐椀伸手来接:“多谢哥哥,还有,”顿了下,飞快说道:“失礼了!”
说着,没有去接手炉,倒是飞快扯起了他的袖子来!
顾青城没有动,光只看着她:“你干什么?”
灯火虽然很暗,但是就在灯下,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右手的手腕处,哪里有什么痣。
你太小了()
第二十七章
他那右手的手腕处;哪里有什么痣。
少年淡淡瞥着她;没动。
徐椀讪讪地干笑;仔细给他袖子放好;还拍了拍他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手炉;才回身坐直了;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吓死我了,刚才好像看见一个虫子爬了你手上!”
“哪里?”
“就你手上”
“”
手炉已经不大暖了,可想而知他已经出来多长时间了。
马车驶离;徐椀抱紧手炉,窗口的窗帘一动,灌进来些许冷风;正吹了她的脸上;她实在没忍住,张口打了一个喷嚏。
顾青城连忙抬手;仔细把窗帘掖紧了。
徐椀吸着鼻子;刚要说没事;鼻子一痒没忍住又是阿嚏一声;她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出来得太急了,花桂没给带手帕。
这可如何是好,左摸右摸都没有;身后一暖;少年身上的大氅这就披了她身上。
徐椀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赶紧道谢,不过她这会儿打了两个喷嚏,眼睛红着,鼻尖也红了,一开口声音软糯着的音调也像个小可怜儿。
大氅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顾青城垂眸瞥见她挂着一管清流,竟是呆了一呆。
徐椀忙说:“我身上没带帕子”
话未说完,帕子已经到了脸前,少年一手扶着她后脑,一手来给她擦脸,末了,帕子直接放了旁边。他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徐椀回头看他,耳根发红。
面前的美少年,看着身形清瘦,还带着三分病色。
她以为的是,结果不是,也怪她太过疑神疑鬼,因两世不大一样了,就怀疑他或者卫衡就有那个人,说不定那人今生与她无干,又或者别的盯着顾青城的脸,他肤色偏白,眉眼精致,薄唇微扬
晃晃头,除去本心杂念,也靠了车壁上。
也是心神放松,没多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竟然打起了瞌睡。‘
片刻没有动静,少年睁开了双眼。
徐椀到底还是个孩子,受不起折腾,马车些许的颠簸,更令人困乏,轻轻点着头,眼睛就快睁不开了,余光当中瞥见她这副小鸡啄米的模样,顾青城身形微动,和她挨近了。
很快,马车一颠,小家伙晃着头就往另一侧靠了过去。
他反应更快,伸手一托,再一扳,她这就靠了他的胳膊上面。
小不点软软一坨,就挨着他胳膊睡着了,一靠着他了,徐椀下意识地就往他这边挤着,她全身都缩成一团,像个乖巧的猫儿。
顾青城侧目,白皙的小脸像个雪团子似的。
和他的病色不同的是,莹润如玉,令人总想捏上一把。
别开眼,也就闭上了眼小憩。
马车行得不快,天边亮起了一点,街上开始有了行人,偶尔还有起早的小摊贩的吆喝声,一直送了她到赵家门前,车才停下。
徐椀还睡着,顾青城推了推她,她动了动,坐直了。
他盯着自己胳膊上那疑似口水的东西,长长地吸了口气。
“醒醒。”
“”
眨着眼睛,才睡醒还有点我是谁我在哪的懵。
赵澜之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阿蛮,下车罢!”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
也是她个子太小了,身上大氅拖了地,一时没留神踩住了,不等走出去就急着往前一扑,差点摔出去,还是顾青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徐椀低呼一声,幸好没摔出去,又松了口气。
才要解开大氅,顾青城更是把她脚下都裹严实了,他给人扯了眼前,两手掐着她腋下直接给人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徐椀吸着鼻子:“我,我自己能走。”
少年只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太小了,太小了。”
说着抱了在怀里,掀开车帘低头走了出去。
赵澜之在外面等着,少年直接送了他背上,没有下车。
花桂也在旁边,自然是千般谢过,顾青城嗯了声,只说有什么事,可以叫人回去找他,上车这就走了。
回了自己屋里,徐椀俩条腿都快麻了。
花桂赶紧拿了大被给她裹住,解开鞋袜,还捂了怀里给她暖着脚。
徐椀怕凉着她,可花桂不叫她动,只叫桃儿一边给点着暖炉。
“阿蛮,你瞧着小舅舅了吗?”
“看见了,我爹不让我喊,就摆摆手,他也看见我了。”
花桂双眼红肿,嗯了声:“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可算是看着一眼,他就是不说,心里舍不得你呢,以后咱们就在家给他多念点佛经,保佑他千万平安才好。”
徐椀点头:“好。”
花桂拿了帕子擦着眼泪:“你小舅舅啊,特别疼你,你心里得知道。”
她哭得很厉害,徐椀怔住。
不过很快,花桂抹了眼泪就恢复了平时神色:“在你爹家里住,别的没什么,单这老太太,她向来不大喜欢你,你从前也是淘气,偏爱气她。以后就乖巧些,和她撒个娇,顺着她一些,毕竟是你祖母,骨血在那,差不了的。”
徐椀点头:“祖母待我还好,就是她总想给我找个后娘,我不大愿意。”
花桂也是叹气:“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你爹二十多了也不成家,谁是他老娘谁都得急,也是正常,这中间有个你,又多多少事,进门就当娘,你爹的婚事也的确令人费心。”
听她这么一说,徐椀恍然大悟。
也怪不得老太太之前不喜欢她,她不喜欢祖母,再故意气她,念着儿子的亲事,被这么一个冒出来一样的孙女搅得不安生,当然心生不喜了。
花桂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再细一想,她娘死了那么多年,光就留个她,她爹二十多岁了,也理当成个家。
从前,或许是她太不懂事了。
这么一想心也宽了许多。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可算暖和过来了,再起来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日头一出来,外面就不那么冷了,徐椀洗漱一番,花桂给她梳了头,跟着她去后院。
老太太早起来念了一通佛经了,徐椀一身桃粉小裙,把小脸衬得特别娇嫩。
她模样好,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到了祖母面前盈盈一拜,亲近许多。
老太太整日在后院也是无所事事,孙女乖巧起来,自然心生欢喜,连忙叫了跟前来,又亲自给剥了干果吃,又哄着一起说着话。
才吃了点东西,外面有人就传,说是李覃来送药了。
老太太喜上眉梢,连忙让人请进来。
片刻,李覃果然带着丫鬟来了,她亲自拿着一个食盒,后面丫鬟拿着的才是药材。
分别见了礼,让坐。
徐椀被老太太推了下,也上前欠身,问了好。
李覃招了手,让她过去,若是从前她不会去,但是今时又变了想法,自然是配合的。走了她的面前去,李覃一脸笑意,打开食盒,拿了些蒸糕来:“这可是我亲自做的,我爹走南闯北的,我跟着他,别的没学会,就多了这么一门手艺,你来尝尝,很好吃的。”
香气飘散,看起来就很好吃。
徐椀本着一个孩子的乖巧,配合她就接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