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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全命他开门的时候,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顺便瞥了我一眼,目光有片刻凝滞。
我并不介意,只是觉得狱卒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难道他认识我?
“站住。”我走到他跟前,定神看着他,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但是并不妨碍我的威严。
狱卒很快再次下跪,拱手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见过我?”我开门见山,天牢里环境并不好,不过我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异样。
“不,不曾。”狱卒回道。
“哦?”我提高音调,他支支吾吾反而更让人怀疑。
狱卒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再次禀道:“小人见过皇上的……画像。”
“在哪里见到?”我忽然想起丰蔻,难道她在牢里画我的像。
好啊,可被我逮到了,在天牢里画皇上的画像,这可是大逆不道。
“小人……小人不敢说。”
我已经顾不上理狱卒,三两步就往大牢内部走去,丰蔻一定没有想到我会亲自过来,正好抓她个措手不及。
天牢的设置形同『迷』宫,不过今晚北斗星很旺我,没多久我就找到了丰蔻被关押的牢房。
我来到门边的时候她正背对坐着天窗下,抬头看外面的星星,如果她看得到的话。
丰蔻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扎得很整齐,本来就单薄的身子显得空『荡』『荡』的,身边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特权对待。
我正准备咳嗽一声,崔德全却已经匆匆忙忙地跟了过来,连声说道:“皇上当心。”
动静大到足以让丰蔻转身。
我忽然有点紧张,丰蔻现在会是什么表情,还是面无表情么?
就算有表情,她会跟我说什么呢?
我该怎么回答,应该高傲一点,还是虚伪一点。
手心忽然就紧张得有点湿漉漉的了。
然而丰蔻并没有转过身,她只略略偏了偏头,缓缓问道:“崔总管?”
丰蔻显然刻意忽略了我在现场的事实。
崔德全马上应道:“正是奴才。”
丰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只不过听起来有点疲惫,说完这一句会转身吗?
“找我有事?”丰蔻的声音不咸不淡。
崔德全看了看我,为难地回答:“是,是皇上……唉哟……”
崔德全没法再说下去,因为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这个没眼力界的总管大人,难道他还想说是因为皇上哭着求着要来拜见长公主大人么?
“下去!”我低声道。
崔德全很快遁走。
几乎是崔德全消失的瞬间,丰蔻站了起来,顿了顿,转了身,定定地站着往牢门外看。
天黑,她又背光,我看不到她的脸。
“皇上肯屈驾来这里,罪臣不慎惶恐。”丰蔻的语言恭敬,然而语气却丝毫不减傲骨超然。
我冷笑,我当然要来,我怎么可能错过丰蔻的囚装秀?
“皇上,下月初一你即要祭天登基,不适合来这污秽之地。”丰蔻慢慢朝这边走来,脸『色』逐渐清晰。
我一愣,下意识就往后退。
就算隔着铁栅栏,这个疯女人还是能让我……
能让我不自觉就退后。
我依然无法否人,我对丰蔻,是从骨子里忌惮的。
“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为何不能来。”我定了定神,迎着丰蔻的目光。
天窗外正好扫来一抹月光,丰蔻的脸在白月光下格外清晰,我瞪大眼睛,却分外失望,丰蔻面『色』如镜,毫无颓势。
反而是我,我在丰蔻眼中的样子,一定是低微如蚂蚁吧。
“皇上不惜龙体来这里看望罪臣,是为什么?”丰蔻走到栅栏边,稍微弯下了腰,和我对视。
我的眼神有片刻恍惚,是我看错了么,丰蔻的嘴角轻微上扬,她在笑?
“我说过了,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去。”我再次强调这个事实。
丰蔻不置可否,歪了歪头看看我说道:“难道皇上是想找臣借书么?”
“什么书?”我不解。
丰蔻从身边拿出一本书,站直身体翻了翻,对我说:“当然是臣的至爱《春闺宝鉴》,皇上没有兴趣看看么?”
我一惊,丰蔻竟然带着它,她……怀疑我了么?
我没说话,丰蔻又说道:“臣自幼爱读书,汗牛充栋间也阅了不少,今日将这至爱温习一遍,感悟颇多,正想找人分享阅读心得。”
“我没读过,也没兴趣。”我顿时汗津津,说实话,那《春闺宝鉴》我连翻都没有翻,里面讲了什么一概不知。
只是丰蔻,她的语气,让人觉得阴测测的。
谁要跟她分享读书心得啊?
还邀请皇上共赏银书?她不怕被雷劈吗!
第8章 大逆不道的罪臣你敢碰我的龙体!()
在丰耀国帝宫,有一件任谁也说不得碰不得的事,你能看见,能听见,还能让它在你的脑海里盘旋或者跳舞,但是你就是不能表现得你和它有任何关系,否则就会被扣上各种各样的帽子。
什么大逆不道,有违纲常,叛逆人伦……诸如此类。
每每看到宫女太监们这讳莫如深的样子,我就暗自叹气,不就是小小的闺中之事吗,又不是祸国泱民的洪水猛兽,既然皇帝都能大肆修建三宫六院昭显帝王之精气浑然浩『荡』,谈论一下又有何妨呢?
事实证明,我也是叶公好龙的,当我看到丰蔻手里扬着那本《春闺宝鉴》漫不经心地说要和我讨论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腿肚子在抽筋了。
我才不想要和精神不正常的丰蔻讨论这种随时可以点燃她黑暗小宇宙的话题,虽然我侥幸穿越躲过了一次死劫,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视死如归的丰耀国壮士,事实上我非常爱惜我的生命,爱惜到就算明知道丰蔻会小看我,我也要毫不犹豫地从她面前逃跑。
“丰菀娆,”丰蔻突然伸手抓住我,眯起的眼睛冒出危险的光,“你不是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么?”
丰蔻现在的模样很奇怪,她明明是在对我说话,眼眸中倒映的也是我的发髻和衣裙,但是丰蔻仿佛能够透过我现在的容貌看到别的东西,她的神思深沉又凝集,脸上每一寸表情都在传达我读不懂的信息。
让人莫名心悸。
她明明被铁栅栏拦在另一边,只能从栅栏与栅栏之间的空隙伸出一只手勉强抓住我,可是我感觉被她抓住的远远不止这一角衣袖,丰蔻好像有超能力,她通过这一角衣袖的接触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我全身经脉的游走和血『液』流动。
“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和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勉强定住心神,看着丰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我一定是疯了才敢对丰蔻说出这样的话。
事实上,就算丰蔻现在入狱,她的权势也足以让朝野中任何一位重臣忌惮,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丰蔻现在距死还很遥远,她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依然运筹帷幄,云淡风轻。
“皇上倒是说说,我何罪之有。”丰蔻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绝对不能被丰蔻现在的样子『迷』『惑』住,她一定是想诱我说出大逆不道之话,然后来个咸鱼翻身。
说不定负责记录言行的礼官就藏在附近某处,我可不能上她的当。
“爱卿,你的罪名刑部尚书自会成书昭告天下,你何须急于一时呢?”我说这话的时候后背冷汗沁沁,阴风阵阵。
丰蔻微微一笑,放开我,说道:“既然皇上心里有数,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丰蔻很自觉,入狱的时候自动把称谓从臣改成了我,这一点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满意,虽然丰蔻完全没有低头的姿态,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占下风的。
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光明磊落心胸坦『荡』的君子,尤其是在面对丰蔻的时候,她哭我就笑,她倒霉我就高兴,她脚踩西瓜皮我更乐得合不上嘴,在适当时机,我并不抗拒落井下石抑或栽赃陷害。
谁让她是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丰蔻呢?
她被牢牢地关在监狱里一辈子才好呢,等她考虑出一本《狱中记》的时候我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给她题个词。
我不知道我在腹诽丰蔻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只觉得丰蔻的表情太过于平静和从容,就在我盯着丰蔻的脸看的时候,丰蔻的一条眉『毛』突然扬了起来,俯下身看着我,嘴角微翘:“皇上,夜深『露』重,你还是早点回寝宫比较好。”
回寝宫?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要我一直看着丰蔻,脑神经都快要走错回路了。
但是……
我顿了顿,丰蔻叮嘱我回寝宫,我该回她一句什么呢?
你安心在牢里待着,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你就别想出来晒太阳了,在这铁栅栏里等着长蘑菇?
狱中的分别还真是让人绞尽脑汁。
正在我踌躇之时,丰蔻的声音又在头顶出现:“皇上迟迟不肯动,是不舍得罪臣么?”
我大惊,一抬头,丰蔻好看又可恶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离我很近,铁栅栏像是配合似的隐了形,我能很清楚地看见丰蔻的每一根眼睫『毛』,还有在暗『色』中放大的瞳孔。
不得不说,丰蔻是个一顶一的美人……
呸呸呸,我才不是夸她,美人又怎样,总会人老珠黄,苟延残喘,何况丰蔻心术不正,一定
会老得更快,惨不忍睹。
我撇过头:“爱卿多虑了。崔德全,回宫!”
崔德全立刻从远处跑过来,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大声吆喝着摆驾,他为我准备了步撵,我坐上去的时候才感觉腿肚子软软的。
丰蔻却突然说道:“皇上,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我一惊,丰蔻还想干什么。丰蔻微微一笑,道:“皇上再给我一刻时间如何?”
刚才让我就寝的人是你,现在要再给一刻钟的也是你,疯女人果然无法挽救。
我决定不理她。
我顾自坐上步撵,吩咐崔德全摆驾,走到拐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丰蔻,她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嘴角的笑容已经褪去了。
好可怕。
我迅速回过头,催促抬步撵的小太监道:“快走。”
不知道拒绝丰蔻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吁了一口气,希望是错觉。
寝宫里盼月和月娥已经准备好了澡水和睡衣,我沐浴之后稍微舒服了一些,正准备就寝,崔德全突然跑来禀道:“刑部尚书古大人求见。”
我皱眉:“这么晚求见?”
崔德全一脸收受了贿赂的模样,坚定地为古有才说话:“古大人神『色』匆匆,似有要事,皇上……”
看来我今晚不接见他是睡不好觉了,我只能重新坐起来,一边示意盼月替我更衣,一边说道:“让他进来吧。”
古有才伏在地上的时候我睡眼惺忪,勉强开口问道:“古爱卿有和要事一定要见我?”
古有才回道:“臣深夜面圣,不甚惶恐,但有一事,十万火急,恳请皇上,酌量三思。”
“说吧。”我突然想到以前从未有过大臣深夜面圣之事,大概是因为丰蔻已经独揽大权,所以根本没有人想得起我这个皇帝,现在丰蔻入狱,我的重要『性』又重新浮出水面了么?
古有才继续说道:“是,皇上。臣启奏,丰蔻大人已经戴罪立功,可以从天牢释放。”
“什么?”我从神游状态清醒,丰蔻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大概等同于滋味最甘醇的咖啡品牌,只一提便可条件反『射』让大脑恢复活力,“她立了什么功。”
古有才神『色』自若:“皇上,前日行刺皇上之逆徒兰博夜抵死不招供,让臣等煞费苦心,惟担忧皇上之龙体再受歹人侵扰却束手无策,而丰蔻大人铤而走险,以戴罪之身伺机打探兰博夜之动机,终于真相大白,今日傍晚,臣等已从后山树林捉拿多个逆贼,悉为兰博夜同党,皇上之忧可解,顾臣恳请皇上,让丰蔻大人恢复无罪之身。”
古有才说着,同时递上一本册子道:“这是臣与左右宰相大人以及各部尚书之联名请愿书,恳请皇上过目。”
过目,过目你妹啊!
我欲哭无泪,原本想要把丰蔻摁在天牢里长蘑菇,没想到,我反而成了她立功的踏板。
难怪丰蔻在牢里会那么镇定自若,敢情是在嘲笑我偷鸡不成蚀把米。
列祖列宗,丰蔻出狱之后,一定会向我讨回公道。
我是不是该考虑收拾包袱尽快出走?
我向来是行动派,在古有才走后,我迅速回到寝殿收拾细软,金银什么的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