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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 错对只在内心()
主院里,下人退散,周老夫人如深渊般的眼神盯着老鱼头。
老鱼头坐立不安。
“说吧。”
没有了晚辈在旁,周老夫人神色言语都变得冷冰冰的。显得十分骇人。
老鱼头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足了勇气“老奴要跟您讲的,是。。。书生的事。”
周老夫人仍打量着他,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这是极有兴趣听下去。
老鱼头道“那书生。。。姓刘。至今未婚,祖上是医学世家。现今在京城里当大夫。。。”
周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悠闲的拿了茶杯喝茶“这些,我也知道。。。”
这个故事四十年前烂大街,她当然听说过。更何况,她是自己经历过。。。
老鱼头直摇头,在看时他两眼已泛着泪水。
“不。。。您不知道。。。您不知道当年那书生去县衙告状,结果被老太爷打了一顿,他大病了一场,几乎快要死掉。。。”
周老夫人听到这里时猛地瞪着老鱼头,她拳头攥紧,咬牙切齿的道“我知道。。。如今恶人已死,可见是天道轮回。”
对,天道轮回,若是当年没有那一对贱人,她又何苦如行尸走肉般活了这么多年?
老鱼头几乎快要哭出来,他又道“您不知道,这位书生放弃了科考,几十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来青河渡口喝酒。一喝一整日,一喝就是宿醉。。。他每月都会来荔城街闲逛,哪怕那里的人家早已搬迁。这四十年来,他仍然是要去。。。”
“够了!”周老夫人突然发狂哐啷摔了茶盏。伺候的人立马跑了过来收拾。
“滚下去!”周老夫人怒喝。众人不敢违逆,忙退步下去,却不敢走远,只在廊下站着。
“大小姐,其实那书生过得不错。他从年轻举子到老年先生,备受众人尊崇。
“可是他心里的苦,恐怕只有那一只狐妖能懂。。。”
老鱼头说完这些,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站起来,对着周老夫人长鞠到底“大小姐,四十年前的故事您可能只听到一半。如今老奴给您讲了下一半。您心里有个说法便好。老奴这辈子,曾犯过一个错,所以才直不起腰来做人。但当初卖身葬父,老奴从没后悔过。甚至很感谢您收留了老奴。。。
“大小姐,老奴告退。。。”
老鱼头说完便往外走,周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变了几变。终是忍不住问道“是聂琅吗?”
老鱼头身躯一怔,周老夫人继续目光阴森的打量着他。
老鱼头愣了片刻,又转身鞠了一躬,叹道“老奴不敢提她。。。”
周老夫人阴测测的冷笑起来,末了。又阴森的道“我跟你不一样。。。”
她说话声音阴森而恐怖,简直如地狱里传出的声音一般。
老鱼头道“大小姐身份尊贵。老奴怎比得了?对与不对,只在老夫人的一念之间。”
老鱼头说完便驮着背走了,背影显得十分萧条。周老夫人捏紧拳头才松了下来。
她想喝杯茶,才发现茶杯已经被砸了。
她看着那些石雕,又看着老鱼头消失的方向。
“有什么用呢?”周老夫人似是自言自语。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用了,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还是聂琅好啊。。。
死了,就不再恨,也不再遗憾了。。。
周老夫人动动眼皮,若是。。。若是她还年轻,定要替聂琅杀了这混蛋。
可是她老了。
随他去吧。让这混蛋悔恨一辈子去吧!
聂小凡在观景房里坐立不安,周老夫人自从和老鱼头说完话后便病了。说是中间还发了一次火。
周巧巧翻身从窗户里进来。
“如何?他怎么说?”聂小凡关切的问道。
周巧巧摇头,倒了一杯凉茶下肚。道“这死老头。愣是不说,逼急了,跟个小孩似的哇哇的哭。害我哄了好一阵才好。”
你还会哄人?聂小凡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巧巧道“他哭着叫囡囡。我就说我就是他的囡囡。他非不信,我一掌把他劈晕了。。。”
聂小凡“。。。。。。”
这哄人的方法。。。实在是。。。
“呃。。。老鱼头当然不信了。。。他要是有女儿,起码都是三十好几了。你当然不是。”
周巧巧一想也是。
“周九郎这混蛋,不是说去调查凶案吗?可有进展?”
聂小凡摇头,这哪是随意就能调查出来的?
“不过。。。”周巧巧随即有些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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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巧巧把脸凑过来,在聂小凡耳边小声说道“这老鱼头居然成过亲,还有女儿。你听他说过吗?”
聂小凡摇头,却也觉得这事儿蹊跷。
一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且居然扯上了人命。总让人觉得不放心。
“等回头,再去叹叹他的口风。不管怎样,老夫人病了,咱们是要拿个说法出来的。。。”
聂小凡叹了口气,他说便罢,若是不说。聂小凡只得暗查了。。。
正说着,茴香便上来报信,说是阮氏来了。
“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周巧巧有些气恼。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聂小凡摇头,道“来者是客,说不定是因为不用伺候在老夫人左右。便来找我闲聊的。”
话虽如此说,但是老夫人病着,阮氏是不可能随意串门的。聂小凡又道“我去见她便好了。你若有事就去忙吧。”
聂小凡吩咐茴香“请二少夫人去正厅。我随后就到。”
茴香领命去了,周巧巧道“正好我要进京一趟,晚上便回来。你不用找我。”
聂小凡便去见了阮氏。
阮氏出身书香门第,穿着打扮俱都是得体大方。今日她穿了月白色的对襟褙子,头上简单插了两只扁玉簪。几日的相处下来,阮氏给聂小凡的感觉不错。
“见过二表嫂。”聂小凡屈身给她行了一个平辈礼。阮氏忙起身扶起。
“看得出来三表妹是个懂大义的,咱们之间就不必拘这些小节了。”
聂小凡笑笑,招呼着阮氏坐了。
阮氏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老夫人自和你那位老仆说过话便病了,我也不绕弯子。只是想问问你这老仆是和来历,说的话可有哪句不妥吗?”。
第一百二十五 不可尽信()
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也犯不着这么快吧?
话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来历,叫我怎么答?
聂小凡面带微笑,强压下心里无尽的吐槽。
“我已派人下山去请李大夫夫妇来,不知他们怎么说?”
周老夫人抱恙,她身边的嬷嬷拒绝探视陪侍。所以聂小凡也拿不到第一手的消息。
阮氏端坐聂小凡对面,她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此时听聂小凡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着恼,只是缓缓道“祖母身边的房嬷嬷,略通医理。她既说了无碍,咱们也不好多问。只是祖母这病,来的蹊跷。”
竟然是不用李大夫和李娘子?聂小凡想起那个跟在周老夫人身边不多话的房嬷嬷,竟没想到她通医理会治病。
不过周老夫人年事已高,出行身边带个大夫什么的,也很正常。
聂小凡道“姑祖母无事我便放心了。不瞒二表嫂说,我一听老夫人病了,便立即谴了身边的丫鬟去问这老鱼头,可是因为讲的故事太把老夫人吓着了?如果是这样,我定饶不了他。。。”
聂小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茶,阮氏耐心的等着。也不催她,也不着急多问。
还真是沉得住气。。。
阮氏倒觉得没什么沉不住气的,聂小凡虽然吊起了她的胃口,但她迟早要说出来。所以自己犯不着催。
聂小凡抱歉的笑笑,继续道“老鱼头的话呢,老夫人早就听说过这个故事的,按理不至于被吓到。。。”
阮氏微笑着听聂小凡说完,又问道“既是如此,那老鱼头可知道老夫人因何而病?”
聂小凡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纠结老鱼头这个人就好。
“他一个奴才,哪里能明白这些呢?我瞧着,既是房嬷嬷说不严重,那咱们也别太担心。具体情况,明儿早上去请安时再说。若老夫人还不好,便告知京城里派个御医来。二表嫂以为如何。”
阮氏听完,不由蹙眉。聂小凡看似什么都说了,仔细一想又没几句有用的。偏她还不能再追着问。
也不知这这丫头是有意,还是无意。
阮氏不愿意以恶意看人,且聂小凡从小长在山里,又是个文静的性子。应该不是个心机重的。
想到这里,阮氏叹了一口气,道“我和大嫂也是这样商量。你也别多心,总是要问你这一句的。咱们都是做晚辈的,愿你能体谅我的心。”
聂小凡忙道不会。又随意聊了几句,阮氏这才起身走了“老夫人那边虽说不要咱们服侍,可也得守着,免得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有吩咐。”
聂小凡表示明白,又送到门口。道“老夫人喜欢清静,我便不过去了。若是大表嫂和二表嫂要休息,便使人来说一声。我过去守着。”
阮氏笑笑。道“你自己个休息好就好。”
送走阮氏,聂小凡深叹一口气。
这周家的两位表嫂十分孝顺。
这若是落在聂家老太太病了,聂家子孙偷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倒不是聂家的孩子不孝,相反的,几个孙辈正是因为孝顺,才对两位老人的行为十分不齿。主要是聂老太爷和聂老太太做的事儿,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可见就算是讲究愚孝的古代,为老不尊,儿孙虽然表面会装孝顺的样子。心里也不是这样的。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聂小凡叫来柳玉,吩咐道“如今不比从前。周老夫人生病,我打发走一个阮氏,可咱们心里不能没底。你和你娘去看一下老鱼头。问问他,也别逼他。他说便罢了。不说你们就回来吧。就当是真的去探望他那样。”
柳玉也听喜欢这个怪老头的,他就像爷爷那样,时常给小孙子孙女们雕些小玩意儿。可以说整个庄子的小孩没有不喜欢老鱼头的,但是大都如柳玉一般,自从长大后便不大与老鱼头说话了。
他太吓人了。
如今听说老鱼头闯了祸,柳玉自然也是为他担忧的。
“姑娘,真的是老鱼头把周老夫人吓病的吗?那周家会不会。。。”柳玉很是着急,周老夫人生病是大事,如今庄子里的人都在传老鱼头长得太吓人,把周老夫人吓出心疾了。柳玉听说大户人家处置下人的手段很吓人,虽说姑娘管理庄子从来不对下人下重邢,但也架不住周家要处置老鱼头。。。
聂小凡抚额,柳玉这丫头脑洞也是清奇。
“周老夫人只是略有不适罢了。房嬷嬷都说没事。咱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这事也不一定是怪老鱼头。你就去问问他,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可有什么话会引起老人家不适的。”
“咱们心里有了底,才好处理这件事,明白吗?”
柳玉随即点头,立马就要去请她阿娘。
“等等。。。”聂小凡又叫住柳玉,道“我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巧巧去问他都不说,你们去或许也不会说。”
“那怎么办呢姑娘?”柳玉急道。
聂小凡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的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一遍。觉得这时不能再相信老鱼头了。。。
“算了,你别去了,让你娘带着别院里的老仆人。和老鱼头说得上话的,都去看老鱼头。顺便从村子里选两个妥当的年轻人,叫他们照看老鱼头。”
柳玉不解“姑娘。。。您这是?”
聂小凡道“我不喜欢后知后觉。在一切都还没有明朗的情况下,咱们得把一切主动权都握在手里。老鱼头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生事。亦不能让他出事。”
柳玉若有所悟。领命去了。
聂小凡便专心等周九郎的调查结果。
晚间,周巧巧还是没有回来。聂小凡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
聂小凡在观景房里等周九郎。
月上梢头,周九郎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聂小凡无语,敢情这窗户设计就是让你们好跳的?
“如何?”
周九郎向来笑眯眯的没个正行。如今却肯正经说话了。他坐下来,严肃的道“线索倒是没发现什么。就是那几个人死的惨。。。”
聂小凡道“你若去随便调查一下就能发现线索,衙门里的人吃什么?说说吧,怎么个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