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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如斌此时却突然开口道:“李县令既说是精心挑选过的,想来这几位必有过人之处。不如说来听听?”
曹公公没出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李彦锦转头看向戴如斌,笑道:“这四位可能在戴知府眼里不甚出彩,不过在卫川县中,她们还确实是拔尖的。许娘子善熬鹌子羹,于娘子略通笔墨,葛娘子的言语趣致,冯娘子心灵手巧。”
说到这里,李彦锦仿佛想起什么似得,有些好奇地问道:“戴知府比我们都要早些接到采选公文,府城人口又多,想来挑选出的佳丽必然更加精彩才是。不知可否让下官开开眼界?”
戴如斌面色一僵,他刚才不过是想试探下这曹公公与李彦锦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可没想到,姓李的这家伙竟如此肆无忌惮,当着曹宦官的面,就直刀子捅了过来
“咳,府城这边采选事宜还没结束,李县令不必心急,不必心急。”戴如斌胡乱敷衍道。
好在李彦锦并不是真的想看什么美女佳丽,他笑呵呵地看着戴如斌点了点头,又转向曹公公,道:“曹大人,我们卫川县为了采选之事,前后忙了近一个月。之前女娘们为了比拼才艺而搭建的彩棚还为拆尽,衙门为此也拨了专门的银钱。上下都是尽心尽力了”
曹云达放下茶杯,笑道:“李县令办事用心了,不愧是能在匪乱中坚守职责的好官。”
他这一说,戴如斌也立刻跟着赞了几句。花厅中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四位女娘也顺利地过了曹云达的关,留在了府衙偏院。
曹云达在宫里混了几十年,别看没有混成数一数二的大宦官,可他却从没吃过什么大亏。
今次接了湖白府的采选之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略捞些好处的机会。曹云达可不像同行的某些宦官那样,一门心思要挖出个奇宝,好借其在陛下面前博出个大前程来。
曹公公不显山不露水,只求带回去的女人不要给他招灾惹祸,就已经很满足了。
若真是撞上了什么倾国倾城的颜色,天知道最后博出的是滔天富贵,还是吃人的漩涡。
也因此,见到了李彦锦送来的这四个女人,他心里是很满意的。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稳妥。不出彩,也不出错。
这其中,若是还有人能在后宫里出了头,那就说明,至少是个有脑子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才是曹云达愿意考虑合作的目标。
把采选的四位小娘子都交给曹公公后,李彦锦临走前,又塞了个不大不小的红包给他。这钱也不是李某人自己掏的,是于三娘那三家托他送的打点钱。李彦锦倒是没克扣一文钱,都转交给了曹云达。
这就让曹公公看卫川等人也越发顺眼起来。懂事儿的人,就是让人喜欢啊!
有卫川这四位女娘做例,戴知府的采选事宜就增添了许多麻烦。
曹公公是个求财的,寻常人家就算闺女出色点,可也拿不出几个钱来打点。
富贵人家倒是有钱了,可家里闺女争气的却没几个。好不容易找到两个长相不错的,竟是一个蠢一个鲁,送进宫去,也不知要带累多少人。
李彦锦办完了公务,也不管之后戴如斌会如何在心里咒骂他,欢欢喜喜地带着衙役随从去和老丈人汇合了。
晚间,除了智通还要藏在陈二狗的院子里接受“恶魂”,其他人都回了客栈。
李彦锦此时才知道,二爷爷两口子带着乔家兄妹竟是在追查一桩陈年旧案。
之前审陈二狗一帮人时,得知他们在八年前,曾经无意中看到了黑虎帮现在的老大带着几个人做了一笔杀人劫财的勾当。
那时,有一家外地人从北边赶车到了武阳城,在城里停了半个月后,又要换水路继续南下。
只是在他们刚到武阳城那天,到客栈住宿时,恰好遇到了当时还在客栈里跑腿的严虎,也就是后来黑虎帮的老大。
陈二狗那时候混得比严虎还略好点,至少在城里还有个破落院子,又收了赵麻子和李黑皮两个手下。
他们三人那天也是凑巧,本来打算在码头找找有没有冤大头的,不想却无意偷听到了严虎与几个人在谋算别人。
陈二狗他们是想着看看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所以就一直偷偷盯着严虎。
这一盯,也把严虎他们的目标给盯出来了。只是,陈二狗他们发现严虎迟迟没有动静。直到那家人雇好了船,才听到严虎跟客栈掌柜请了假,说要回乡处理家事。
知道这其中有猫腻,陈二狗就带着赵麻子和李黑皮跟了上去。只是,严虎出城走了不多时,就在一处河滩芦苇荡中冒出了几个人来。
这些人正是陈二狗他们之前在码头上见到,与严虎一起的那些家伙。
这伙人与严虎说了几句话,就从芦苇荡中推出几条小船后,朝着下游划去。
陈二狗顿时就傻眼了,他们没准备船啊,这下可跟不上趟了。三人正蔫头耷脑地准备回去,却见到河面上过来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
李黑皮因在码头扛过包,无意中就说了一句“这船吃水挺深啊,里面装了多少东西啊?”
结果,陈二狗看过去时,就发现,那船上坐的正是严虎等人谋算的那家人。
三人此时都想到了,严虎他们恐怕是要在水上动手抢劫了。眼看有人要发财,他们都有些眼红手痒。
不过,再眼红,陈二狗也没打算弄条船去凑热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
三人回城后,倒也没再多想。依旧小偷小摸,胡乱瞎混。
大约还是心里有些欠着,三日后,赵麻子闲极无聊又跑到那个河滩的芦苇丛里去瞎转。
结果,这一转,就让他瞧见了,三日前那艘吃水深的船只竟然又划回来了!
然而,这船并没有朝武阳城的码头驶去,反倒冲着这片芦苇荡划了过来。
赵麻子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那严虎等人从那船上满脸欢喜地走下来。他们留下了五个人看着船,其他三人则朝城里走去。
赵麻子不敢乱动,直等了半日,才见回城的三人赶着驴车、板车又回来了。
那时,天色已晚。但严虎等人却忙忙碌碌地开始卸货。
赵麻子看着他们从船上搬下来了不少货物和箱子。在把这些东西装车之前,严虎等人还打来了河水,在某些箱子和物件上反复擦拭。他们擦完之后,就把污水都泼进了河中。
藏在芦苇荡里的赵麻子,借着一点天光,从那一桶桶污水中,看见了点不祥的黑红色
仅剩的一块()
赵麻子看着那些血水;心头一阵阵发紧。他猫着腰一步一挪地慢慢向后蹭着;也不知挪了多久;才摸到了芦苇丛的另一头。
赶着关城门的点;赵麻子气喘吁吁地回了城。
他把白日所见;告诉了陈二狗和李黑皮。三人都是又怕又羡。
次日一大早;他们就看到严虎等人;赶着车进了城。
没多久,陈二狗就眼睁睁地看着严虎辞了工,买了房;换了新衣,娶了婆娘。
一个往日点头哈腰、赔笑跑腿的店小二,就这样变成了吃香喝辣、吆五喝六的有钱老爷!
穷人乍富;总少不了麻烦;严虎也不例外。不但有些不开眼的混混地痞跑去讹赖,也有公人衙役前来刮刮油水。
就在陈二狗三人还以为严虎怕是要离了武阳城时;这厮突然一改之前的老爷模样;花钱招揽了帮手下;弄了个黑虎帮出来。
这黑虎帮在严虎手下;越搞越大。不但在府城的三教九流中成了龙头老大;就连官府公人也轻易不敢招惹他们,双方暗地里还颇有些勾结来往。
陈二狗等人对严虎和黑虎帮的发迹过程是最清楚的;虽然自己没那个胆子和本事,可也架不住偶尔幻想一下。当年;若是让他们做了那么一票的话
于是;当他们在街上看到了肥羊般的黄奶奶一家人,就忍不住暗暗嚎一嗓子,“来个一锅端”啊!
只是,这锅太大了些,他们没端起来,倒让自己“噗通噗通”全跌进了锅里
知道府城里有这么一个毒瘤祸害,黄奶奶也兴奋了起来。本来就是为了在小徒弟面前多显些威风的,如今这机会实在太好!
光对付几个小混混实在不算什么,若是能一举拔掉这个上百人的黑虎帮,那才是真本事!
于是,这几天,黄奶奶就和李长屏在忙着查黑虎帮的事情。
动手之前,至少要弄明白,他们有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做过些什么恶事,哪些人罪大恶极
只是之前就他们夫妻俩,人手不太够。智通倒是在,可他也分不开身。隔三差五就要去陈二狗院子里收人,还要护着谢栋谢润舅甥俩。
好在如今又多了个李彦锦,且他还带着四个得力的衙役随行。有了这五人的加入,事情也顺利了许多。
黑虎帮,在府城里横行了七、八年的大帮派,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倒成了一片沙砾。
直到李彦锦等人离开武阳城好几天后,府城的百姓才发现,以前作恶多端的那伙人突然就消失了!
要说全消失也不对,那些不入流的小喽啰们似乎被一个叫陈二狗的人给管了起来。每日都被押着去做些扛包、送货的力气活,还有些,干脆就给城里一些有钱人家打起了长短工。
真正不见的,就是那伙歹人中的头头脑脑。至少黑虎帮的帮主和几个副帮主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且,过了一段时间后。之前被黑虎帮抢夺过钱财、物件乃至房产的一些人家,也从陈二狗那里多多少少得回了些补偿。
更有曾被严虎等人强夺了的几个女娘,也领了安身银子与和离书,哭哭啼啼地回家团聚。
府城这边随着黑虎帮的瓦解,风气都为之一振。
但卫川县的县衙里,有人却为了黑虎帮的旧案而重新展开了调查。
原来,李彦锦在审问严虎和几个黑虎帮核心成员时,发现他们当初发家的那桩旧案中,竟然有些眼熟的东西。
严虎等人开始还嘴硬叫嚣不已,结果二爷爷李长屏一出手,这伙人就只盼着能早点归西,争先恐后地把这些年干过的坏事都倒了个干净。
为人体筋骨研究验证了几个观点的李长屏,遗憾地看着严虎四人,道:“怎么招得如此之快啊?怕是假的吧,不如我再来点别的”
李县令笑着谢过了二爷爷的热心相助,耐心地琢磨起这四个歹人的口供。
当他看到严虎口供中的两个字时,不由皱起了眉头。
下午,严虎又被单独拎出来,享受了一趟二爷爷的特殊招待。
而这一趟,刑房中除了严虎外,就只有李长屏和李彦锦二人。严虎的口供,也被李彦锦收起来,并没有放进公房里。
晚间,李彦锦和谢沛坐在竹塌上一同看起了这份刚出炉的口供。
“二娘,你看看这。”李彦锦指着其中一段,让媳妇看。
谢县尉低头细看,发现这是严虎的口供。
说是,他在客栈里当小二时,无意中听到了受害的那家人的私语。
因他们提到了“几万两银子”、“运走”等话,做梦都想发财的严虎就对这些人上了心。
这一注意,还真被他看出些端倪。他发现这家人,若说有钱吧,明明坐的是马车,在客栈里却住的是大通铺。若说他们没钱吧,可人家吃肉喝酒却并不含糊。
按他们吃喝的花费,明明可以住在上房,可这家人却偏包下了靠近车马棚的一间大通铺。
严虎心怀鬼胎,就借着打扫的名头,常去晃悠。这一来二去,他就发现,这家人不管吃饭睡觉什么时候,总会留下个人守在窗口。
严虎在客栈里,看多了来往客商。顿时就明白了,这家人与旁人不同,并没把最值钱的东西随身携带,藏到房间里。而是一直就放在他们自家的马车中!
也因此,才会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守在窗口,就为了盯着他们家的两辆马车。
严虎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心中的贪欲就化成了恶鬼的尖刀,这才伙同了几个混混兄弟,做下了杀人劫货的买卖。
这其中引起李彦锦和谢沛注意的是,严虎交代,他们在那艘船上,杀人抢劫时,其中有个男子求饶,说是知道何处藏着更大的一笔银钱,只求严虎放过他一条性命。
原本严虎几个人就被船上几千两白银给闪花了眼,心里都觉得这人多半是为了活命,胡掰出来的说辞。再加上,那人趁严虎等人愣神的功夫,竟是一下子跳进了河里。
若是遇到别的劫匪,这人说不定就逃出生天了。可惜严虎的兄弟中,有两人水性极佳,且又对附近河道非常熟悉,于是费了些功夫,到底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