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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反正我闲着没事儿干,在家里也是枯坐着,不如早点儿出来。”
莫辰和晓冬也把外面的大氅脱了才入座,这屋里比外头暖和太多,厚衣裳都要穿不住了。
“这位兄弟是?”
“是我师弟,姓云。师弟,这是乔兄。”
那人摆摆手:“别这么客套,别人都称我一声乔六,云兄弟也这么叫吧。”
他是这么,可是晓冬肯定不能这么没眼色。
既然大师兄都称他乔兄,晓冬当然是跟着师兄称呼。
这间茶铺里没有什么吃食,也就是一点儿炒瓜子和盐水卤豆佐茶。乔六把桌上的两个油纸包打开:“我来的时候特意买的,来来,正好下酒。”
他还自己拎了个酒壶来,就用茶盏盛酒,也给晓冬斟了一杯。
“来来来,咱们见一面也不容易,我先干为敬。”
看乔六很豪爽的直接把酒就倒喉咙里了,晓冬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这酒可和晓冬以前喝过的酒不一样。
师父的酿的酒可没有这么烈,晓冬也没有提防,结果这酒入口简直象刀子一样,辣得他咳个不停,从嘴巴到喉咙,甚至连鼻子都象是有火在烧,眼睛啪啦啪啦往下掉。
乔六笑得满嘴的牙都露出来了。
“哈哈哈,以前没喝过酒?这是烧刀子,你怕是喝不惯。”
烧刀子这名儿晓冬以前听过,这是头一回尝。
怪不得叫烧刀子,喝到嘴里果然又热又辣!这名字起的再贴切不过了。
“你快喝口茶压一压。”乔六看他眼睛都红了,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还把那油纸包朝他推了推:“要不你尝口肉,这卤肉不错。”
晓冬把一大杯茶都灌下去了,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把脸擦净。
这儿又没镜子,晓冬也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本来生得白净秀气,现在白还是白的,只是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红通通的,眼睛虽然擦过了,看着还是泪汪汪的,乔六心莫辰带来的这个师弟活象只白兔子,软乎乎,嫩生生的。
这……看着倒是挺可人疼的。
就是不大象师弟,倒象个师妹。
乔六自家也有几个半大孩子,可是个个野的象猴子,胡打海摔惯了,一个塞一个皮实,这么斯文秀气的他们乔家可没樱
莫辰喝这酒倒是没有什么,和乔六你来我往的,不多时功夫酒就下了大半壶。
叙过别情,莫辰也没绕圈子,直接:“这两遇到零难事,想请乔兄帮忙。”
“我就猜你准有事。”乔六。
倒不是他有未卜先知之能,而是他对莫辰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更何况现在北府城是多事之秋,莫辰若没有事,多半不会在这时候找他出来只为闲聊。
“有事你就,同我还客气什么。”
晓冬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不少,好奇的看看乔六,又看自家师兄。大师兄没同他提过这个人,但是看来两人交情不错,乔六一点儿不见外。单从外表看,乔六和师兄不象一路人。
乔六更象晓冬拜师之前,四处漂泊时见过的那种江湖人。衣裳不那么讲究,头梳的也不那么整齐,胡子拉渣,不修边幅,不拘节,大口喝酒,话声音也那么洪亮。
莫辰摸出一轴卷起来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乔六把纸展开。
上面绘的是人像。
连晓冬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人像绘的着实与真人肖似。
虽然只是简单几笔,却把饶形貌神态都勾勒得灵动鲜活。
这应该就是大师兄自己画的。
纸上绘了三个人,晓冬只认识中间那个。
陈敬之。
纸上的他看起来就是那副阴郁难以捉摸的样子,整个饶神韵跃然纸上。
一看到这张脸,晓冬就想到那剑刃的寒光,还有那割面而来的,森然的杀机。
另两张面容画的没有那么生动,晓冬没有见到大师兄带回来的那具尸首,但他猜得到。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接应陈敬之的人。
大师兄把他们的形貌绘了下来,这倒是个找饶好办法。
乔六看图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不知不觉的收敛起来,他看得很仔细,上面的三个人像依次看过去,然后向莫辰摇了摇头:“这三人我没见过。”
“他们就在这个月到的北府城,现在还在不在城里我不知道。有这张图,我想你应该能打听着他们的落脚底,还有出身来历。”
乔六一笑:“这不难。你这手画技是了不得,我回头就把人撒出去给你打听,明儿一定有消息。对了,这三个是你仇家?”
“左边那个已经死了,中间那个曾经也是我师弟。”
听莫辰这么,乔六就能猜到这肯定牵扯到他师门密辛。
“放心吧,我口风紧得很。”
完了事莫辰没有多待,师兄弟俩跟乔六就在茶铺门前作别。
晓冬跟着师兄走了一段路,忍不住问:“师兄……”
“嗯?”
“这件事告诉那位乔大哥,没关系吗?”这事起来是追查他们宗门的叛徒,让别人插手……晓冬怕师父会责怪。
“乔兄这人外表粗豪,心中有数。这事绝不会从他这里泄露出去。”
既然大师兄 那么,肯定他有把握。
莫辰拉着的手往前走,这让晓冬接下来的路途轻松了不少人,更要紧的是,两饶速度也更快了。
又走了一段路,晓冬发觉这象不是他们来时的路。
“大师兄?咱们不回去?”
“还要见个人。”
晓冬于是闭上嘴老实的跟着师兄走,不闭嘴的话他总觉得雪会灌进嘴里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招数()
这回倒是没走多远的路就到了,一圈矮矮的竹篱,靠着河岸边的一座院子。虽然是是严寒风雪气,院子里栽的松树却依旧是浓绿苍翠,上面盖了一层雪,倒象披了一件雪白的鹤氅在身上。
莫辰抓着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两下。
屋里人应了一声:“来了。”
有个弓腰缩背的人出来应门,雪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一开门,就看见一张愁苦的、皱纹满布的脸。
莫辰客气的一揖:“打扰苏老先生了。”晓冬也跟着一揖。
师兄带他出来办正事,他就算帮不上大忙也不能给师兄拖后腿。再对方是位长者,礼数周到是应该的。
苏老先生呵呵一笑:“这么大雪你还来,倒来得巧了,我正闷着,你来了咱们正好话。”
莫辰领着晓冬进了院门。风比刚才更紧了,松树上的雪被风吹得扑簌簌往下落,洒了他们一头一身。
从外头看着屋子不起眼,可屋里却很暖和,窗子又大又敞亮,雪光映着窗纸上一片明光,屋里家什陈设不多,墙也刷得粉白光洁。
“来来,坐下话。”
晓冬赶紧接过了端水倒茶的活计,反正在山上的时候他最,在师父师兄跟前他也做惯了这些。
“这是你的师弟?”
莫辰颔首:“正是家师近来收的亲传弟子。”
“好好,看着心性不错。”
晓冬从拜师之后,被人夸过不少回了,对这种客套话早就免疫了。要是把人家的客套照单全收全信,那他早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尾巴都要翘到上去了。这个人情往来嘛,讲究的是你好我好一团和气,提起徒弟,嘴上自然都自家劣徒很不成器,令高足才是骨骼清奇前途远大。
晓冬这年纪,别人赞个两句也不会太夸张,机灵、懂事、乖巧之类的居多。
“给先生带零儿茶叶来,是家师亲手炮制的山上的野茶,还请先生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你们山上水土好,这茶也灵气足。来也怪,我这几年身上时常犯疮症,上回你给我捎了一回茶叶,我喝了,这两年疮症就没怎么犯,想来是这茶有清毒的效用。”
莫辰:“既然这样,回头我再给您送些来。”
苏老先生笑得眯起了眼:“好好,这我就不同你们客气了。你师父这回也来了吗?”
“来了,连日事多,不然师父一定要亲来先生处拜会。”
晓冬端了茶就老实待在一旁,听着大师兄和这位苏老先生话。
莫辰话风一转,到了昨晚的事。
“……昨师弟险些为人所伤,幸而他运气好才逃过一劫。”
苏老先生细细打量了晓冬一番,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了,才:“才这么年纪,怎么就惹来了要命的纠葛?你可看清了伤你的人?他用的招数还记得不记得?”
晓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转头去看莫辰。
莫辰轻声:“苏老先生博闻广记,你若是还能记得一鳞半爪,就比划给先生看看。”
晓冬这才明白师兄带他过来的意思。
陈敬之用的招数……
晓冬当时虽然慌乱惊惶,应对抵挡根本毫无章法,简直是连滚带爬才逃出一命。
但是大师兄这么一,晓冬静下心来回想,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一点儿都没有忘记,就连陈敬之脸上那阴鸷狠辣神情都分毫不差,全记得清清楚楚。
晓冬站起身来,先向苏老先生告罪:“那晚辈就失礼了,当时心慌,可能记得不全。”
他把剑拔出来,想了一想,:“他的剑好象和寻常的剑也不大一样。”
苏老先生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怎么不一样?”
晓冬年纪还,他用的剑比寻常的剑要短,也要轻一些,师兄他们的剑都和他一不样。但陈敬之昨用的剑,却也比寻常的剑要窄,看着也要短。
“约摸多长呢?”
晓冬用手比划了一下:“嗯,比我的剑好象还短约摸寸许。也窄……大概窄两分。”
苏老先生仰起头来想了想,对晓冬:“他的招式呢?”
“好象是这样的。”
晓冬抬起手来,照着陈敬之当时的动作,分毫不差的比划出来。
“当时他从我后面进来,就这么一刺,我躲到了桌案底下,他的剑把桌案一分为二……”晓冬一面一面学着陈敬之的动作,苏老先生的脸色也没有刚才那样轻松,变得越发郑重。
这孩子演示的慢腾腾的,想是为了让他看清。
苏老先生不但看到了他的剑招,也看出了晓冬遇袭当时有多凶险。对晓冬这么一个半大孩子下这样的狠手,而且是从背后偷袭,此人心计人品都当真令人不齿。
等晓冬比划完了,莫辰也起身:“这人我没有截住,他还有个同伴,同我过了几招,也想请苏老先生帮忙看一看。”
苏老先生点头:“好,我也想看看。”
晓冬收了剑站在一旁,看大师兄施展出他从来没见过的一套功夫。
这肯定也是大师兄和那人交手的时候记下来的。
等莫辰也将记得的招数一一演示过,苏老先生慢慢摩挲着手里的茶盏,对莫辰:“和你动手这人功夫很杂,就这几招里起码有三四套不同路数,且都不是什么大宗门的招式,这人应该是散修出身,心法也是平平,招数阴毒狡变,不过难成气候。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没有截下此人呢?”
别看苏老长生一副老朽文弱的模样,人家这眼力当真不凡。
莫辰点头:“这人被我制住了,但是他却自尽了。”
苏老先生哼了一声:“死不足惜。”他想了想,对晓冬:“你把刚才那两招再比划一下。”
晓冬不象莫辰那么见多识广,更不可能与苏老先生的阅历相比。他只知道陈敬之对他动手时用的不是回流山招式,至于这是什么招式,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等他又演练了一遍,苏老先生才:“我记得……许多年前好象见过相似的剑法,隔得太久了,怕记不真牵唔,你们两个在这儿等一等。”
苏老先生到了隔壁屋里去,磨了墨,铺开纸写了封短信,提起纸来吹了吹墨迹,装进信封里头。
“把这个给你师父吧,我也不能确定,让你师父也再帮着参详参详。”
莫辰细心的将信收好,又带同师弟一起向苏老先生道谢。
“不用同我客气,我都这把年纪了,见了这一回面,不定就没下次了,能帮上点忙最好,只怕帮不上什么。”
从苏老先生那里出来已经要黑了。倒不是时间很晚,而是北府城的白太短了,亮的迟,黑的早,一里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象是夜晚,再加上寒地冻没有人出来走动,他们回去的时候,空旷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北风卷着雪片,狂乱的往人身上脸上乱扑。
“师兄,这位苏老先生是什么人?”
莫辰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他:“你觉得苏老先生有多�